青天界的霞光剛漫過通天樹梢,異變毫無征兆地發生了。
原本湛藍的天幕突然裂開一道縫隙,不是玄燁獻祭時的灰黑色,而是純粹的虛無,像一塊被硬生生剜去的畫布。緊接著,大地開始震顫,不是之前的輕微搖晃,而是如同巨獸翻身般的劇烈起伏,通天樹的主根在泥土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,金果紛紛墜落,砸在地上迸出細碎的光屑。
“怎麼回事?”烈山葵的冰魄劍插在地上穩住身形,劍穗卻瘋狂抖動,“神墟的吸力不是已經退了嗎?”
陳巧倩捧著張嬸的豆漿碗,碗沿的金光忽明忽暗:“不對……這不是吸力,是空間在撕裂!你看那邊!”
眾人循她指尖望去,隻見青陽城的方向,房屋正在扭曲變形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成紙團。有百姓被捲入扭曲的空間縫隙,發出短促的驚呼,隨即消失在詭異的褶皺裡。
“是神墟本體!”葉辰的瞳孔驟然收縮,他終於明白玄燁最後的話是什麼意思——對方不僅想奪取界心花,更想將整個青天界拖入神墟的核心!“他用自己的神魂做了最後的獻祭,把神墟的‘胃袋’拽到了這裡!”
話音未落,那道虛無的天幕裂縫突然擴大,露出裡麵翻滾的暗紫色氣流。氣流落地之處,草木瞬間化作齏粉,連堅硬的岩石都開始消融,露出底下蠕動的、如同活物般的灰色觸鬚。
“快退到通天樹下來!”葉辰大喊著揮手,蓮花印記在空中炸開,形成一道金色光牆,暫時擋住暗紫色氣流。百姓們驚慌失措地往樹底聚集,張嬸的豆漿車翻在路邊,乳白色的漿液流到地上,竟化作一道小小的光河,將幾個孩子護在中間。
小鐵蛋舉著父親的鐵錘,站在光河邊緣,臉漲得通紅:“葉指揮!西麵的空間也開始裂了!”
葉辰轉頭,隻見西方的荒原正在塌陷,露出深不見底的黑色深淵,無數細碎的光點從深淵中升起——那是被吞噬的生靈殘魂。他咬了咬牙,對烈山葵和陳巧倩道:“你們帶著百姓往通天樹核心退,那裡有願力結界,能多撐一會兒。”
“那你呢?”陳巧倩急道,破幻鏡碎片在她掌心發燙,“你要去哪?”
“去裂縫那邊。”葉辰的目光落在通天樹最高的枝椏上,那裡還掛著最後一顆金果,“神墟的本體怕純淨的願力,尤其是與這片土地羈絆最深的東西。我去摘那顆‘鎮界果’,它吸收了三百年的願力,或許能堵住裂縫。”
烈山葵立刻道:“我跟你去!冰魄劍能凍住那些觸鬚!”
“我也去!”小鐵蛋舉起鐵錘,“我爹說過,砸東西就得趁硬的時候!”
葉辰看著他們,又看了看樹底那些互相攙扶的百姓——張嬸正把摔倒的阿婆背起來,賬房先生用算珠在地上畫著防禦陣,連最膽小的孩子都在給大人遞著自己的平安符。他深吸一口氣,握緊了短刀:“走!”
三人剛衝出光牆,暗紫色氣流就如潮水般湧來。烈山葵的冰魄劍揮出漫天冰棱,將氣流凍成冰晶,卻被後麵的觸鬚一撞就碎。小鐵蛋的鐵錘帶著火光砸向觸鬚,每砸一下,觸鬚就會縮回半寸,但很快又會瘋狂反撲。
“左邊!”陳巧倩的聲音從樹底傳來,破幻鏡碎片的光芒穿透氣流,在前方標出一條通路,“那裡的觸鬚最稀!”
葉辰順著光芒衝去,短刀劈砍間,蓮花印記不斷散出金光,那些暗紫色氣流遇到金光就像冰雪遇火,發出滋滋的響聲。他忽然發現,氣流中夾雜著無數細碎的影子——那是被神墟吞噬的世界殘骸,有倒塌的宮殿,有沉冇的戰船,還有無數模糊的人臉,正無聲地嘶吼。
“彆被它們纏上!”葉辰提醒道,“這些是神墟的‘記憶’,會拖慢我們的速度!”
烈山葵的冰魄劍突然指向天空:“快看!鎮界果在發光!”
隻見通天樹頂端的金果正爆發出刺眼的光芒,果身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紋路,像一張巨大的網,將周圍的願力源源不斷地吸進去。隨著吸收的願力越多,金果的光芒越盛,連神墟裂縫的暗紫色氣流都被壓製得退了半分。
“就是現在!”葉辰縱身躍起,踩著不斷凍結又碎裂的冰棱向上攀爬。通天樹的枝乾在震顫中不斷斷裂,他好幾次險些墜落,全靠烈山葵用冰鏈及時拉住。小鐵蛋則在下方用鐵錘瘋狂砸向靠近樹乾的觸鬚,火星濺在他臉上,燙出了水泡也渾然不覺。
離鎮界果還有丈許距離時,神墟裂縫突然噴出一股粗壯的暗紫色氣流,像毒蛇般纏向金果。葉辰瞳孔驟縮,想也冇想就將短刀擲向氣流,同時將體內所有願力注入蓮花印記——那是他從青陽城百姓那裡感受到的所有牽掛:張嬸的豆漿香,王鐵匠的打鐵聲,孩子們的嬉笑聲,還有烈山葵、陳巧倩他們的笑臉。
“給我——擋住!”
蓮花印記在空中炸開,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,恰好將暗紫色氣流擋在外麵。但這一擊也耗儘了葉辰的靈力,他從枝乾上滑了下去,眼看就要落入下方的深淵。
“葉辰!”烈山葵甩出冰鏈纏住他的腰,拚命往回拉。
小鐵蛋則趁機爬上更高的枝乾,舉起鐵錘砸向鎮界果的果柄:“給我下來!”
“彆硬砸!”葉辰急喊,“用願力引它下來!”
小鐵蛋愣了一下,想起父親說過“萬物有靈”,連忙將額頭貼在樹乾上,用儘全力想著“保護大家”的念頭。鎮界果輕輕一顫,果柄自動斷裂,化作一道金光,緩緩落在葉辰手中。
就在金果入手的瞬間,神墟裂縫突然劇烈收縮,暗紫色氣流瘋狂反撲,彷彿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。葉辰握緊金果,感受著裡麵澎湃的願力,突然明白了陳巧倩說的“羈絆”是什麼——不是單純的力量,而是無數人對這片土地的愛與不捨。
他將金果高高舉起,用最後的力氣喊道:“青陽城的鄉親們,青天界的生靈們——你們的家,要自己守住啊!”
金果在空中炸開,化作無數光點,融入每個百姓的眉心。張嬸的豆漿碗突然騰空而起,碗沿的漿液化作瀑布;賬房先生的算珠連成鎖鏈,纏住了最粗壯的觸鬚;連孩子們的撥浪鼓都發出金光,震散了周圍的暗紫色氣流。
“守住家啊——!”百姓們的呐喊聲彙聚成洪流,願力如同實質的潮水,朝著神墟裂縫湧去。暗紫色氣流在潮水中不斷消融,那些灰色觸鬚縮回裂縫,連虛無的天幕都開始癒合。
當最後一縷暗紫色氣流被金光吞噬,裂縫徹底閉合時,葉辰再也撐不住,從通天樹上摔了下來。
他以為會落地,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。睜開眼,看到烈山葵和陳巧倩正抱著他,小鐵蛋趴在旁邊,臉上沾著灰,卻笑得燦爛。樹底的百姓們互相攙扶著,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張嬸的豆漿車被重新扶起,正冒著熱氣。
通天樹的新枝正從裂縫中抽出,嫩綠的葉子上還掛著金果的光屑。葉辰笑了笑,抬手觸碰一片新葉,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——那是家的溫度。
他知道,神墟或許還會出現,危難或許還會再來,但隻要這份羈絆還在,青天界就永遠不會被吞噬。因為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,都是它最堅固的守護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