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樹的金果剛掛滿枝頭，青天界的大地就響起了沉悶的轟鳴。
葉辰站在界門內側，指尖撫過樹乾上新裂開的紋路——那紋路像極了乾涸土地上的龜裂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，所過之處，剛抽出的新葉瞬間枯黃。陳巧倩捧著探靈玉跑來，玉麵已徹底蒙上黑霧，原本流轉的靈光被壓縮成針尖大小，在黑霧中苟延殘喘。
“神墟的吸力突然增強了十倍！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玉墜上的溫度燙得驚人，“界心的通天樹主根正在被侵蝕，剛纔檢測到，已有三根主根徹底枯萎！”
界門外傳來百姓的驚呼。青陽城的地脈陣與青天界相連，界內震動，城外的靈田瞬間裂開無數縫隙，剛灌漿的靈稻成片倒伏，張嬸的豆腐攤前，豆漿桶裡的漿液竟自主沸騰起來，冒著詭異的灰泡。
“不是自然增強。”葉辰猛地抬頭，看向神墟裂縫的方向。那裡的灰黑色氣流中，隱約浮現出無數扭曲的符文，正隨著氣流旋轉，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，“是有人在操控神墟！”
“是玄燁！”烈山葵的冰魄劍突然發出嗡鳴，劍身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虛影——玄燁正站在神宗總壇的祭台上，雙手結印，腳下的血池已徹底乾涸，殘留的血跡在地麵組成與神墟裂縫相同的符文，“他用自己的精血為引，獻祭了總壇所有修士，強行與神墟建立了聯絡！”
這個瘋子！葉辰心頭一沉。玄燁為了攻陷青天界，竟不惜燃燒自身神魂，與神墟這種禁忌存在做交易。如此一來，神墟的吸力不再是自然侵蝕，而是被賦予了目標性，專盯著通天樹的主根和青天界的靈脈核心。
“葉指揮！快看那邊！”小李的聲音從通天樹頂端傳來，少年抱著樹乾，手指向西方的荒原，“黑霧裡……有東西在動！”
眾人望去，隻見神墟裂縫滲出的黑霧已漫過荒原，霧中隱約有無數黑影在蠕動，仔細看去，竟全是些拚湊而成的怪物——有的長著巨狼的頭、蜘蛛的腿，有的軀乾是岩石，四肢卻由枯骨組成，每挪動一步，地麵就被腐蝕出深坑。
“是神墟怪物！”陳巧倩臉色煞白，攥著探靈玉的手指關節發白，“古籍上說，神墟會吞噬崩塌世界的殘骸，再將其重組成怪物，守護自身領域。玄燁不僅增強了吸力，還把這些怪物放進來了！”
說話間，一頭長著九頭蛇身的怪物已衝破黑霧，撞向通天樹的樹乾。金果組成的屏障發出刺耳的嗡鳴，光膜劇烈凹陷，幾個靠近的百姓被震飛，撞在岩壁上吐出血來。
“快！用破靈刃！”葉辰抽出短刀，金紫雙色靈力注入刀刃，迎著九頭蛇衝去。刀刃劈在蛇頭上，發出金石交擊的脆響，怪物卻毫髮無傷，反而張開巨口噴出黑霧，葉辰連忙側身避開，黑霧掃過的地麵瞬間化作齏粉。
“普通攻擊對它們冇用！”陳巧倩大喊著甩出幾張符籙，符籙在空中炸開金光，暫時逼退怪物，“它們的身體由神墟之氣構成，隻有願力凝聚的攻擊才能傷到它們！”
願力攻擊？葉辰看向那些被震倒的百姓。賣菜的阿婆正掙紮著爬起來，懷裡還護著給孫子帶的糖葫蘆；李木匠舉著木鳶，試圖用上麵的“平安”二字驅散黑霧；連最膽小的賬房先生，都顫抖著掏出算盤，用算珠組成簡易的防禦陣。
“所有人，把你們最在乎的東西舉起來！”葉辰的聲音響徹青天界，“張嬸的豆漿碗，王鐵匠的鐵錘，孩子們的撥浪鼓——用這些東西，給它們點顏色看看！”
百姓們愣了愣，隨即反應過來。張嬸將豆漿碗高高舉起，碗沿殘留的漿液突然化作金色的水流，像長了眼睛般纏上九頭蛇的脖頸；王鐵匠的兒子小鐵蛋抱著父親留下的鐵錘，錘身上的燒紅印記爆發出火光，砸在怪物身上，竟燒出個窟窿；賬房先生的算珠在空中排列成陣，算珠碰撞的脆響形成音波，震得黑霧中的怪物紛紛後退。
“有效！”烈山葵喜極而泣，冰魄劍劃出的冰棱裹著願力，瞬間凍住一頭蜘蛛怪的腿。
但怪物的數量太多了。神墟裂縫如同開閘的洪水，不斷湧出新的怪物，金果屏障的光芒越來越暗，通天樹的主根又有兩根徹底枯萎，樹乾上的裂紋已蔓延到樹冠，幾片金果墜落在地，摔成齏粉。
“這樣下去不是辦法！”陳巧倩看著不斷擴大的裂縫，眼中閃過決絕，“必須有人去毀掉玄燁的祭台，切斷他與神墟的聯絡！”
去神宗總壇？那裡現在是龍潭虎穴。玄燁獻祭了所有修士，祭台周圍必定佈滿殺陣，彆說靠近，恐怕剛踏入總壇範圍就會被神墟之氣吞噬。
“我去。”葉辰的聲音很平靜，他將掌心的蓮花印記貼在通天樹上，印記的金光與樹身的紋路相融，暫時穩住了蔓延的裂紋，“青陽城的地脈靈力還能支撐一時，你們在這裡守住通天樹，我去端了玄燁的老巢。”
“我跟你去！”烈山葵立刻道，冰魄劍在手中轉了個圈。
“還有我。”陳巧倩握緊了腰間的破幻鏡碎片，“祭台的陣法是我參與設計的，我知道弱點在哪。”
小鐵蛋突然舉起鐵錘：“葉指揮，我也去！我爹說，男人就得護著家！”
葉辰看著他們，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眼神堅定的百姓，突然笑了：“好。那就讓玄燁看看，青陽城的人，從來不是隻會躲在後麵。”
臨行前，張嬸往葉辰懷裡塞了個溫熱的豆漿碗：“帶上，路上餓了喝。這碗跟了我三十年，沾著的願力，比啥法器都管用。”王鐵匠的遺孀把丈夫的鐵錘交給小鐵蛋，摸著他的頭說：“彆學你爹逞強，活著回來。”
穿過界門時，葉辰回頭望了一眼。青天界的百姓正用各自的方式對抗怪物，願力化作的光芒如同星海，雖然微弱，卻從未熄滅。他握緊懷裡的豆漿碗，碗沿的溫度燙得恰到好處，像無數雙眼睛在身後望著他。
神宗總壇的氣氛比想象中壓抑。祭台周圍的地麵全是焦黑的屍骸，神墟之氣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，讓人幾欲作嘔。玄燁懸浮在祭台上空，雙目緊閉，周身纏繞著灰黑色的氣流，與神墟裂縫的符文遙相呼應，他的麵板已開始石化，顯然與神墟的交易正在反噬自身。
“來得正好。”玄燁睜開眼，眼珠已變成純黑色，“葉辰，你可知老夫為何執著於青天界？”他冇等葉辰回答，自顧自道，“三百年前，吉祥天女不僅封印了界門，還帶走了能讓人長生的‘界心花’。隻要得到它，老夫就能擺脫神墟的反噬，成為真正的不朽！”
“你永遠也得不到。”葉辰將豆漿碗拋給陳巧倩，“護住它，這是願力的核心。”
陳巧倩接住碗，指尖觸到碗沿的瞬間，破幻鏡碎片突然亮起，映出祭台底部的一個光點——那是陣法的能量源。“在那！祭台的能量源藏在玄武位的石雕下！”
玄燁怒吼一聲，神墟之氣化作巨手拍向陳巧倩。烈山葵的冰牆瞬間豎起，卻被巨手輕易拍碎，小鐵蛋抱著鐵錘衝上去，錘身的火光撞上黑氣，發出滋滋的響聲，少年被震得倒飛出去，卻死死護住鐵錘不肯鬆手。
“就是現在！”葉辰趁著玄燁注意力被分散，縱身躍向祭台，蓮花印記爆發出金光，將神墟之氣逼退三尺。他抽出短刀，刀尖凝聚著青陽城所有百姓的願力，狠狠刺向玄武位的石雕。
“不——！”玄燁目眥欲裂，想收回神墟之氣，卻發現那些氣流竟不聽使喚——張嬸的豆漿碗在陳巧倩手中發出金光，願力順著氣流逆流而上，正一點點淨化著他與神墟的聯絡。
“哢嚓！”石雕碎裂，祭台的能量源暴露出來，那是顆跳動的黑色心臟，正是玄燁獻祭修士後凝聚的邪物。葉辰冇有猶豫，短刀落下，心臟瞬間被劈成兩半。
祭台崩塌的瞬間，青天界的神墟裂縫突然停止擴大，黑霧中的怪物動作一滯，身上的黑氣開始消散。玄燁發出淒厲的慘叫，身體在金光與黑氣的撕扯中寸寸碎裂，最終化作飛灰。
當葉辰等人趕回青天界時，看到的是令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：通天樹的裂紋正在癒合，新的枝葉刺破黑霧，百姓們舉著各自的家當，在樹下載歌載舞，張嬸的豆漿碗裡，漿液正化作金色的雨，滋潤著乾裂的土地。
小鐵蛋抱著鐵錘，靠在樹乾上睡著了，嘴角還掛著笑。陳巧倩將破幻鏡碎片埋在樹下，碎片入土的瞬間，長出了一株小小的青芽。
葉辰站在界門處，望著青陽城的方向。那裡的炊煙正嫋嫋升起，與青天界的金光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道美麗的虹橋。他知道，這場危難或許過去了，但守護的路還很長。
但隻要身邊有這些人，有這滿城的煙火氣，再大的危難，他們都能一起扛過去。因為青天界的生死，從來不是某個人的事，而是所有在乎它的人，用牽掛和勇氣，共同續寫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