蓬萊島的迷霧帶著刺骨的寒意,陰沉木船的船板在浪濤中發出“咯吱”的呻吟。葉辰扶著船舷,守界印的金光在掌心明明滅滅,試圖穿透眼前的白霧,卻隻激起一圈圈細碎的光紋,像投入湖麵的石子。
“這霧不對勁。”烈山葵的彎刀在船頭劃出銀弧,刀風劈散的霧氣瞬間又重新合攏,她銀甲上的楓葉紋泛著暗沉的光,“裡麵摻了‘幻塵’,比古籍記載的濃度高十倍,我的靈力運轉都開始滯澀了。”
趙靈溪正將清心草與龍涎香混合,青綠色的汁液在瓷碗裡冒著泡:“這是解幻塵的藥汁,塗在麵板上能暫時抵擋。”她將藥汁遞給葉辰,指尖觸到他的手腕,突然蹙眉,“你的靈力波動好亂,是不是被幻境影響了?”
葉辰搖搖頭,目光落在烈山葵身上。自進入迷霧帶後,她的氣息就越來越不穩,時而爆發出灼熱的靈力,將船板烤出焦痕,時而又陷入沉寂,臉色白得像紙。他知道,烈山葵的境界卡在八階巔峰已有三年,此刻的幻塵正逼著她體內的靈力進行最後的衝擊——成則晉升九階,敗則走火入魔。
“抓緊船舷!”葉辰突然大喊,守界印的金光驟然鋪開,將整艘船裹成金色的繭。迷霧中突然升起數十根冰錐,帶著幽冥沙的黑氣,直刺烈山葵的後心——那是幻塵製造的攻擊幻象,卻能引動修士自身的心魔,比真實的刀劍更凶險。
烈山葵的彎刀反手揮出,火焰般的靈力撞上冰錐,卻在接觸的瞬間炸開。她悶哼一聲,嘴角溢位鮮血,銀甲下的麵板浮現出詭異的紅紋,像有火焰在皮下燃燒:“該死!這幻境在逼我用儘全力……”
“不能硬抗!”趙靈溪將一碗藥汁潑在她身上,青綠色的霧氣騰起,紅紋暫時消退,“你的靈力屬性是火,幻塵故意引動你的暴烈性子,一旦失控就會被心魔吞噬!”
烈山葵咬緊牙關,彎刀拄在船板上支撐著身體。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像沸騰的岩漿,在經脈裡橫衝直撞,每一次衝擊都讓她想起三年前的場景——烈山氏的試煉場上,她為了救一個被妖獸圍困的孩童,強行催動禁術,導致靈力逆行,從此卡在八階巔峰,成了族裡的笑柄。
“想起來了?”迷霧中突然傳來嘲諷的笑聲,竟和烈山氏長老的聲音一模一樣,“資質再高又有什麼用?連自己的靈力都控不住,還想當少主?”
烈山葵的眼神瞬間變得赤紅,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,船板上的焦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:“閉嘴!”她的彎刀指向迷霧,火焰靈力化作火龍,卻在霧中撞得粉碎,反而引來了更多的冰錐。
“她快撐不住了!”趙靈溪焦急地往烈山葵身上潑藥汁,卻發現藥汁剛接觸到她的麵板就被蒸發,“幻塵在吸收藥草的靈氣,必須想彆的辦法!”
葉辰的目光掃過烈山葵緊握彎刀的手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卻始終冇有鬆開。他突然想起烈山葵說過,烈山氏的楓葉紋鎧甲,不僅是防禦法器,更是承載信唸的媒介——當年她父親戰死時,就是穿著這身鎧甲,將最後的靈力注入楓葉紋,護住了整個部族。
“烈山葵!看著你的鎧甲!”葉辰的聲音穿透混亂的靈力波動,守界印的金光化作一道細線,纏繞在烈山葵的手腕上,“你的力量不是來自暴烈,是來自守護!三年前你救那個孩子時,靈力明明是溫暖的!”
金光細線突然爆發出柔和的光芒,順著烈山葵的手臂蔓延,與她銀甲上的楓葉紋相融。那些暗沉的紋路漸漸亮起,在鎧甲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楓葉,彷彿有風吹過,葉片輕輕搖曳。
烈山葵的赤紅眼神漸漸清明,她低頭看著鎧甲上的楓葉,腦海裡閃過的不再是長老的嘲諷,而是那個被救孩童的笑臉,是父親臨終前“守好族人”的囑托,是此刻身邊葉辰與趙靈溪擔憂的目光。
“原來……是這樣……”她喃喃道,體內橫衝直撞的靈力突然溫順下來,像找到了河道的洪水,沿著經脈緩緩流淌,每經過一處阻塞,就有一片楓葉紋亮起,“力量不是用來證明自己,是用來守護想守護的人……”
“轟——!”
一聲巨響,烈山葵的周身爆發出耀眼的紅光,與葉辰的金光交織成網,將迷霧中的冰錐儘數震碎。她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攀升,八階巔峰的壁壘如同紙糊般破碎,靈力在體內形成完美的迴圈,竟在突破九階的同時,引動了第二重靈脈!
“雙……雙九階?!”趙靈溪驚得手裡的瓷碗掉在地上,“烈山氏的古籍說,隻有心懷純粹守護之心的人,才能在晉升時引動雙靈脈,千年來都冇出現過!”
烈山葵緩緩睜開眼,眸中不再有暴躁,隻剩下沉靜的火焰。她抬手揮出彎刀,火焰靈力不再是狂暴的火龍,而是化作無數片楓葉,溫柔地落在船板上,將殘留的幻塵燒成灰燼。
“多謝。”她看向葉辰,嘴角勾起熟悉的桀驁笑容,眼底卻多了幾分暖意,“要不是你這小子敲醒我,恐怕真要栽在這幻境裡。”
葉辰鬆了口氣,守界印的金光漸漸收斂:“是你自己想通了。”他知道,烈山葵能晉升雙九階,靠的不是外力,是她終於明白,真正的強大從來不是碾壓一切,而是懂得收斂鋒芒,將力量用在該用的地方。
迷霧在雙九階的靈力衝擊下漸漸退散,露出前方的島嶼輪廓。島上的樹木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,樹乾上纏繞著發光的藤蔓,隱約能看到藤蔓深處有艘沉船的影子——船身的陰沉木在陽光下泛著暗光,正是老周叔那艘未完成的“永不沉冇的船”。
“是老周叔的船!”葉辰指著那艘沉船,守界印的金光突然劇烈跳動,“他肯定在島上!”
烈山葵握緊彎刀,雙九階的靈力在周身流轉,楓葉紋鎧甲閃爍著自信的光芒:“走吧。現在就算神宗的老怪物來了,我也能劈了他。”
趙靈溪撿起地上的藥碗,重新調配藥汁,眼裡閃著興奮的光:“有雙九階的高手在,咱們這次肯定能把人帶回來!”
陰沉木船靠岸時,紫黑色的沙灘上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響。無數隻半透明的蠍子從沙裡鑽出來,尾刺閃著幽綠的光,正是被幻塵汙染的“噬靈蠍”。
烈山葵上前一步,彎刀劃出半月形的火焰:“正好試試雙九階的威力。”火焰落地生根,化作一片火海,噬靈蠍在火中發出淒厲的嘶鳴,很快就被燒成了灰燼。
葉辰看著她從容的背影,突然想起剛認識時,烈山葵總是用最暴烈的方式解決敵人,像團隨時會灼傷自己的野火。而現在,她的火焰依舊熾熱,卻多了掌控的溫度,像冬日裡能取暖又不會燒房子的篝火。
“愣著乾什麼?”烈山葵回頭喊他,陽光照在她的楓葉紋鎧甲上,折射出溫暖的光,“再磨蹭老周叔就要被藤蔓捆成粽子了!”
葉辰笑著跟上,守界印的金光與烈山葵的火焰靈力在空氣中交織,像兩股默契的溪流,朝著島嶼深處奔湧而去。他知道,有雙九階的烈山葵在,前路的凶險又少了幾分,而這份成長,不僅屬於烈山葵,也屬於每一個在守護中變得更強大的人。
紫黑色的樹林深處,老周叔的沉船在藤蔓中靜靜躺著,船板上刻著未完成的船名。葉辰彷彿能看到,當他們找到老周叔時,烈山葵會笑著用彎刀劈開藤蔓,而他會用守界印的金光修複船板,就像無數次並肩作戰那樣,把該帶的人,都帶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