隕仙淵的入口藏在斷崖之下,黑霧像活著的蛇,順著岩壁蜿蜒遊走,舔舐著葉辰腳邊的碎石。他勒住踏雪駒,看著那片翻湧的黑暗,守界印在掌心發燙——這是張爺爺說的“絕境”,也是斬天閣試煉地的第一道關。
“這霧不對勁。”葉辰翻身下馬,玄鐵劍出鞘時帶起一陣銳風,劍氣劈向黑霧,卻被無聲吞冇,連點漣漪都冇激起。他指尖撫過劍脊,那裡還留著烈山葵刻的小太陽,此刻卻被黑霧襯得黯淡無光。
踏雪駒不安地刨著蹄子,鼻息噴在葉辰手背上,帶著潮濕的熱氣。他拍了拍馬頸:“在這裡等著。”說完解下馬鞍上的水囊,轉身踏入黑霧。
剛走三步,腳下突然一空,整個人失重般墜了下去。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,玄鐵劍在黑暗中劃出青光,卻連借力的岩壁都碰不到——這斷崖之下竟是深不見底的虛空,所謂的黑霧不過是虛空邊緣的混沌之氣。
“果然是絕境。”葉辰咬碎牙關中的血沫,守界印猛地炸開青光,將墜落的力道卸去大半。他藉著反衝力調整身形,總算在撞上底麵的前一刻穩住,雙腳落在塊冰冷的黑石上,震得腳踝發麻。
四周是望不到頭的石林,石柱如獠牙般刺向天空,每根石柱上都纏著暗紅的鎖鏈,鎖鏈儘頭隱在更高處的霧氣裡,偶爾傳來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。葉辰摸出火摺子點亮,火光卻隻能照出丈許遠,更遠處的黑暗裡,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。
“哢噠。”
細微的碎裂聲從身後傳來,葉辰猛地轉身,玄鐵劍橫在胸前——隻見剛纔落腳的黑石正在龜裂,裂紋中滲出粘稠的黑液,像某種生物的粘液。他迅速後退,剛離開原地,那黑石就徹底崩解,黑液濺在旁邊的石柱上,竟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孔。
“蝕骨石。”葉辰低罵一聲,想起張爺爺給的手劄裡寫的——隕仙淵的地麵每刻都在變化,踏錯一步就是骨銷筋蝕的下場。他將玄鐵劍豎在身前,藉著劍身的反光觀察四周,發現那些石柱的陰影裡,藏著無數雙幽綠的眼睛,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。
是“影狼”,手劄裡記載的低階異獸,以活物的影子為食,單獨行動時不足為懼,可一旦成群……葉辰瞥見自己映在地麵的影子,那影子邊緣正泛起淡淡的灰霧,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著。
他突然想起烈山葵塞給他的火符,指尖微動,焚天焰瞬間竄起半丈高。影狼們發出刺耳的嘶鳴,潮水般後退,它們最怕的就是這種帶著生命氣息的火焰。葉辰趁機躍上最近的石柱,卻在落腳的瞬間皺眉——這石柱的觸感不對,冰冷中帶著細微的搏動,像是……活物的麵板?
“嗡——”
石柱突然震顫起來,表麵的石皮剝落,露出裡麵暗紅的肌理,那些纏繞的鎖鏈竟像是血管般收縮蠕動。葉辰這才發現,所謂的石林根本不是石頭,而是某種巨型生物的脊椎骨,鎖鏈則是它的神經束。
“不愧絕境之名。”他苦笑一聲,玄鐵劍刺入骨縫穩住身形,看著腳下不斷收縮的脊椎,突然明白為什麼手劄裡說“隕仙淵冇有死物”——這裡本身就是個活著的煉獄。
更高處的霧氣裡傳來沉重的呼吸聲,每一次吸氣都讓整個空間劇烈震顫,黑霧順著石柱間的縫隙湧來,帶著濃烈的腥甜。葉辰握緊守界印,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壓迫感正在靠近,比當年被斬天閣追殺時還要強悍數倍。
他想起烈山葵的話:“隕仙淵的核心藏著神宗的秘密,也藏著能讓你突破四境的契機。”當時他隻當是安慰,此刻卻真切感受到,這絕境之中,確實藏著某種能撕裂境界壁壘的力量,正順著脊椎骨的震顫,一點點滲進他的靈脈。
影狼們似乎被這股力量驚擾,開始瘋狂衝撞石柱,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連成片,像條環繞著脊椎骨的巨蛇。葉辰深吸一口氣,玄鐵劍在火光中劃出圓弧,守界印的青光與焚天焰交織成網——既然躲不過,那就隻能踏過去。
“來吧。”他低聲道,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,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,“讓我看看,這絕境到底有多凶。”
話音未落,最高處的霧氣突然破開,一隻遮天蔽日的巨爪拍了下來,爪風掀起的氣浪直接震碎了周圍的三根脊椎骨。葉辰迎著風抬頭,在火光與黑暗的縫隙裡,看到了那生物佈滿獠牙的巨口,以及口器深處,那一點與守界印同源的青光。
原來如此,張爺爺說的“對抗斬天閣的力量”,根本不是什麼功法秘籍,而是這絕境本身——隻有能在活煉獄裡啃下一塊肉的人,纔有資格談反抗。葉辰笑了笑,玄鐵劍挽出個劍花,朝著那巨爪迎了上去。
守界印的光芒在他胸口炸開,映亮了他年輕卻染滿風霜的臉。這一次,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青陽城的少年,而是要在絕境之中,劈開一條屬於自己的路。
影狼的嘶鳴、巨物的咆哮、脊椎骨的震顫混在一起,成了隕仙淵最熱烈的歡迎曲。葉辰的身影在火光與黑暗中穿梭,玄鐵劍的青光如不滅的星,在絕境深處,刻下屬於守界印持有者的第一道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