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陽城的藥廬裡,藥香混著血腥味瀰漫了整整三天。葉辰躺在竹榻上,後背的傷口剛被張爺爺用靈脈草汁包紮好,玄鐵劍就靠在榻邊,劍身的青光比往日黯淡了許多——周通的腐心霧毒性霸道,即便有守界印壓製,也傷及了他的靈脈本源。
“張爺爺,真的要走嗎?”烈山葵蹲在榻邊,赤發垂落遮住半張臉,手裡攥著塊剛烤好的靈脈糕,卻冇心思吃。
張爺爺往藥爐裡添了把枯枝,火星子濺起映亮他滿臉的皺紋:“不走不行。魏長風那老東西回去搬救兵了,神宗的‘斬天閣’怕是已經收到訊息,用不了半月就會來人。那地方可不是我這把老骨頭能扛住的,你們留在這裡,就是等死。”
葉辰咳了兩聲,掙紮著想坐起來,被烈山葵按住。“斬天閣……”他聲音發啞,指尖撫過守界印上的裂痕,那是三天前硬接魏長風金鞭時留下的,“他們是神宗的死士營,裡麵的修士全是三境大圓滿,閣主更是半步仙境,當年……”
“當年你叛出宗門,就是斬天閣追了你三個月。”張爺爺接過話頭,用柺杖敲了敲地麵,“老夫當年能救你一次,未必能救你第二次。斬天閣的人眼裡隻有任務,彆說青陽城,就是把這黑風穀翻過來,也會把你揪出去。”
秦小寶蹲在門口,玄鐵鎬在地上劃出深深的刻痕:“那我們就跟他們拚了!青陽城的護衛隊雖然修為低,但我們不怕死!”
“傻小子。”張爺爺歎了口氣,“斬天閣的‘斬天陣’,能碎靈脈,斷仙骨,你們這點人衝上去,跟送菜冇區彆。”他從懷裡掏出塊黑木牌,上麵刻著個扭曲的“斬”字,“這是老夫早年從斬天閣叛徒手裡搶的,持此牌能進他們的試煉地,那裡雖然凶險,卻能避開追殺。”
葉辰看著那塊木牌,瞳孔驟縮:“您是說……‘隕仙淵’?”
“正是。”張爺爺點頭,“隕仙淵是斬天閣的根基,裡麵藏著神宗的秘密,也藏著能對抗他們的力量。你隻有進去,纔有一線生機。”他頓了頓,看向烈山葵和秦小寶,“你們也得走,青陽城留不住了。”
烈山葵猛地抬頭:“我不走!我要留在這兒,等葉辰回來!”
“糊塗!”張爺爺的柺杖往地上一頓,“斬天閣的人來了,見不到葉辰,隻會拿青陽城的人撒氣。你留在這裡,不是等死是什麼?”他看向葉辰,“小葉子,你來說。”
葉辰沉默了許久,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,卻不及心口的一半。他看著烈山葵泛紅的眼眶,看著秦小寶緊咬的嘴唇,看著窗外靈脈田搖曳的幼苗——那些都是他想守護的東西,可現在,他卻要親手推開它們。
“烈山葵,”他的聲音異常平靜,“你帶著秦小寶,還有願意走的百姓,去西漠的烈山舊址。那裡有你族人留下的防禦陣,斬天閣找不到。”
“那你呢?”烈山葵的聲音帶著顫音。
“我去隕仙淵。”葉辰拿起那塊黑木牌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“等我找到對抗斬天閣的辦法,就去找你們。”
“我跟你去!”秦小寶突然站起來,玄鐵鎬扛在肩上,“葉哥去哪,我就去哪!”
“不行。”葉辰搖頭,“隕仙淵九死一生,我不能帶你去。你得跟著烈山葵,保護好大家,等我回來。”他從榻下摸出個布包,裡麵是這些年攢下的靈脈晶,“這些你拿著,路上用。”
秦小寶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,砸在玄鐵鎬上:“葉哥……”
“聽話。”葉辰的聲音軟了些,“你是青陽城最勇敢的孩子,現在該你扛起擔子了。”
烈山葵冇說話,隻是默默地將焚天焰凝聚成枚火符,塞進葉辰懷裡:“這是烈山族的‘尋蹤符’,捏碎它,我就能感知到你的位置。”她的赤發掃過他的手背,帶著灼熱的溫度,“隕仙淵裡有很多陰煞,這火符能護你周全。”
葉辰握緊火符,指尖傳來熟悉的暖意。他想再說些什麼,卻被張爺爺打斷:“彆磨蹭了,夜長夢多。老夫去引開可能盯梢的人,你們從密道走,天亮前必須離開青陽城。”
藥廬外傳來靈脈草搖曳的聲響,孫二孃和趙夯他們已經在收拾行裝,藥農們揹著藥簍,護衛隊扛著兵器,冇人說話,卻都紅著眼眶。他們知道,這次分離,或許就是永彆。
葉辰被秦小寶扶著站起來,後背的傷口牽扯著疼,卻比不上心裡的酸澀。他最後看了眼藥廬——這裡有他五年的時光,有靈脈田的晨露,有鍛造坊的火光,有孩子們的笑聲,還有……烈山葵泛紅的眼眶。
“走吧。”他轉過身,不再回頭。
密道裡陰暗潮濕,隻有牆壁上的夜明珠散發著微光。葉辰的腳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。烈山葵走在他身側,赤發與他的衣角偶爾相觸,卻冇人說話。
快到出口時,葉辰突然停下:“張爺爺說,隕仙淵裡有能修複守界印的材料,等我修好了它,就再也冇人能欺負青陽城了。”
烈山葵點頭,聲音很輕:“我等你。”
秦小寶攥緊了玄鐵鎬:“我們都等你。”
出口外是片竹林,月光透過竹葉灑下來,在地上織成斑駁的網。張爺爺已經備好了三匹踏雪駒,見他們出來,翻身上馬:“老夫在西漠等你們彙合,小葉子,保重。”
葉辰最後看了眼青陽城的方向,那裡的燈火還亮著,像顆倔強的星辰。他翻身上馬,將黑木牌攥在手心,聲音在夜風中散開:“照顧好自己。”
烈山葵和秦小寶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,直到馬蹄聲再也聽不見,才翻身上馬,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。
密道的入口緩緩關閉,隔絕了兩個方向的路。
葉辰策馬狂奔,風灌進他的衣襟,帶著青陽城的靈脈草香氣。他摸出懷裡的火符,捏了捏,又小心地放回胸口。後背的傷口還在疼,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。
隕仙淵也好,斬天閣也罷,隻要他還活著,就一定會回去。
因為那裡有他要守護的人,有他用五年時光種下的煙火。
竹林深處,玄鐵劍的青光偶爾閃過,像顆執著的星,朝著未知的黑暗,毅然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