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窄得像條被人隨手丟在田間的舊布帶子,邊緣磨得毛毛糙糙,僅容一人勉強側身通過。
兩旁的野草瘋長著,密密麻麻沒過腳踝,草葉邊緣帶著細碎的鋸齒,蹭在褲腿上微微發癢,還沾了不少棕褐色的草籽,像是給褲腳綴了圈天然的花紋。
小明緊緊跟著前麵的明宇,腳下深一腳淺一腳,鞋底碾過混著碎石的泥土,發出“咯吱”的輕響,活像踩在雨後濕滑又不定時晃動的木板上。
他的藍布褲腿早已被泥水濺得斑斑點點,深一塊淺一塊的,活像幅隨性的水墨畫。
可他嘴裏卻絲毫沒閑著,哼著不知從哪兒聽來的小調,調子輕快得像山澗裡蹦跳的溪水,偶爾還會低頭靈巧地避開斜伸過來的草莖,眼裏滿是對田野的新奇——看那隻蹦跳的螞蚱,瞧那朵藏在草間的小紫花,彷彿這顛簸的路都成了有趣的遊戲,一點兒不覺得累。
明宇手裏捏著個巴掌大的牛皮小本子,封麵磨得有些發亮,筆尖在紙上沙沙滑動著,留下一行行細密的字跡。
他不時停下腳步,眉頭微蹙,小心翼翼地蹲下身,膝蓋幾乎貼著地麵,生怕稍一用力就踩壞了旁邊剛冒頭的幼苗。
他伸出食指,輕輕撥開表層的枯草,撚起一小撮土湊到眼前,眯著眼細細端詳片刻,又放在指間反覆揉搓,土粒從指縫間簌簌落下,沾在他乾淨的指腹上,留下淺黃的印記。
“黏土含量太高,”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認真勁兒,“攥在手裏都能成團,滲水肯定慢,也難怪這片地這麼耐旱。”
他頓了頓,指尖又撚了撚土,語氣裡添了幾分擔憂,“可對莊稼來說,土壤不透氣,根紮不深,這可不是啥好事。”
說著,又在本子上添了幾筆,字跡工整又緊湊,像是在記錄什麼重要的秘密,生怕漏了半點細節。
老農的地在半坡上,遠遠望去,地裡的麥子長得稀稀拉拉,株距不均,高的高、矮的矮,像一群營養不良的孩子,東倒西歪地站在乾裂的土地上。
原本該舒展油綠的葉子,如今都捲成了細細的條兒,顏色也褪成了灰綠,無精打采地耷拉著,葉尖甚至泛出了枯黃,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風一吹就晃悠著,像是隨時會倒下。
那漢子蹲在田埂上,背脊佝僂著,手裏攥著根枯樹枝,一下下無意識地劃著地麵,劃出一道道淺淺的白痕,又被他用腳不經意地蹭掉。
他目光死死盯著地裡的莊稼,眼神空洞洞的,一聲接一聲地嘆氣,聲音裡滿是無奈:“開春那會兒下了場透雨,本以為今年能有個好收成,特意託人換了新種子,可打那以後,就再也沒見過一滴雨。”
他抬手抹了把臉,聲音發啞,“井裏的水都快抽幹了,再這麼下去,這些麥子怕是連種子都收不回來嘍,一家子的指望都在這地裡呢……”
話沒說完,又重重嘆了口氣,枯樹枝從手裏滑落在地,滾到了麥田邊。
小明聽著,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,他把肩上的鋤頭往地上一插,“哐當”一聲,鋤頭深深紮進板結的土裏,震得他虎口微微發麻。
他擼起袖子,露出結實的胳膊,胳膊上還沾著些許塵土,古銅色的麵板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。
“大叔,您別愁,”他聲音洪亮,帶著股子爽朗勁兒,“天無絕人之路,我們先把土鬆了,把肥料拌進去,說不定還能救救。”
他說著,雙手握緊鋤頭把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,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,猛地往上一提,再用力往下一掄,“噗”的一聲,鋤頭深深挖進板結的土裏。
他順勢往旁邊一撬,一大塊土就翻了過來,露出下麵相對濕潤的泥土,帶著點潮氣。
陽光越來越烈,像一團火烤在身上,汗水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淌,像斷了線的珠子,滴在滾燙的泥土裏,瞬間就暈開一小片深色,沒一會兒就消失了。
他卻像是沒察覺似的,依舊埋頭幹著,嘴裏還哼著剛才的調子,隻是節奏慢了些,每一下都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——這地,絕不能就這麼荒了。
明宇則在田邊忙碌著,他拿著把小鏟子,沿著田埂內側,一點一點地挖著淺溝。
他的動作不快,卻很穩,每一下都控製著力度,溝不深,也就半指寬,寬窄均勻,十分整齊。
“這樣能留住雨水,”他擦了擦額角的汗,指腹蹭過臉頰,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,他卻渾然不覺,轉頭對老農解釋道,眼神裏帶著認真。
“就算下點小雨,也不會順著坡全流走,多少能存住些水,給麥子澆點‘救命水’。您看這地勢,”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坡的走向。
“順著坡挖幾道溝,能形成個簡單的儲水帶,積少成多也是好的。”
他時不時直起身,用手背捶捶發酸的腰,眉頭因為痠痛輕輕皺了皺,目光掃過挖好的溝,看看走向是否順直,又蹲下繼續修整,眼神專註又認真,彷彿在雕琢一件精細的器物,容不得半點馬虎。
兩人一上午沒歇腳,田地裡終於翻起了大片新土,帶著泥土特有的清新氣息,混雜著肥料淡淡的味道,在空氣裡瀰漫開來,驅散了些許乾燥的熱氣。
小明直起腰,雙手在腰後使勁捶了捶,“哎喲”了一聲,腰肢傳來一陣痠痛,像是被什麼東西扯著似的。
他扭頭望向遠處,看見坡下有幾個村民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,手裏還拿著鋤頭、鐮刀之類的農具,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,聲音不大,隱約能聽見“麥子”“澆水”的字眼。
他們的臉上滿是猶豫和期盼,腳在原地動了動,像是想過來又有些不好意思,怕添麻煩似的。
小明走到老農身邊,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過去。
紙條邊角有些褶皺,顯然被揣了很久,上麵的字跡是明宇寫的,清秀工整,一筆一劃都很認真。
上麵清清楚楚寫著種植的注意事項:什麼時候澆水、施肥,用量多少,甚至連遇到蟲害該怎麼處理都標得明明白白,還特意用紅筆圈了幾個重點。
“大叔,種子記得傍晚種,那會兒土沒那麼燙,出芽率能高些。”
他語氣輕快,帶著笑意,眼角的細紋裡還沾著點泥土,看著倒更親切了,“要是有啥問題,別客氣,隨時去諸天閣找我們,我們都在。您放心,總會好起來的。”
老農接過紙條,手微微顫抖著,嘴唇動了動,想說句謝謝,卻被喉嚨裡的哽咽堵著,最後隻重重點了點頭。
往回走的路上,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,雲朵也被鍍上了金邊,像一塊塊,隨風緩緩移動。
明宇低著頭,數著田埂上深淺不一的腳印,忽然開口道:“剛才那幾個村民,一直往這邊看,眼神裡跟大叔一樣,帶著焦慮,肯定也在為莊稼犯愁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裡有些理解,“隻是不好意思過來,怕是覺得麻煩我們。”
小明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,石子骨碌碌滾出去老遠,掉進草叢裏不見了蹤影。
“那正好,”他眼睛一亮,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,語氣裏帶著幾分雀躍,腳步都輕快了些。
“明天我們多帶點種子,再把那些防蟲的葯也帶上,去村裡轉轉,挨家問問,看看誰家還需要幫忙。人多力量大,我們多搭把手,總能幫他們渡過這關。”
他說得篤定,彷彿已經看到了村民們臉上的笑容。
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,一前一後地投在田埂上,像兩個並肩前行的巨人。
兩人的腳印歪歪扭扭地留在鬆軟的泥土裏,像一串俏皮的歪脖子省略號,在暮色裡漸漸模糊,卻又彷彿在訴說著這片土地上的希望與溫暖,那是人與人之間相互扶持的暖意,悄悄在田埂間蔓延開來。
諸天閣的油燈昏黃,火苗在玻璃罩裡輕輕搖曳,將明悅和明萱低頭忙碌的身影在斑駁的土牆上拉得忽長忽短。
明悅正跪在一張小板凳上,手裏捏著塊半乾的軟布,細細擦拭著貨架頂層的藥瓶。
瓶身矇著的薄塵被一點點拭去,標籤上“甘草”“金銀花”之類的字跡愈發清晰,連帶著瓶中藥材的淡淡清香也彷彿更濃鬱了些。
她擦得專註,眉頭微蹙著,像是在打理什麼珍愛的物件,偶爾抬手將垂到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,露出光潔的額頭。
明萱則坐在靠窗的木桌旁,麵前堆疊著幾本厚厚的賬本,牛皮封麵邊角都磨得起了毛。
她握著支細細的狼毫筆,筆尖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劃過,發出“沙沙”的輕響,像是春蠶在啃食桑葉。
她不時停下筆,伸出食指關節輕輕敲著太陽穴,眉頭微蹙地核對著數字,算得認真了,嘴角還會不自覺地抿成一條直線。
忽然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三輪車鈴鐺聲,“叮鈴鈴——叮鈴鈴——”那聲音由遠及近,帶著幾分慌不擇路的急切,像是在跟什麼賽跑,最後“吱呀”一聲,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,猛地停在了店門口。
兩人同時抬起頭,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。
就見一個穿著打了補丁的藍布褂子的婦人,懷裏緊緊抱著個孩子,幾乎是踉蹌著跨進門檻。
她的布鞋沾滿了泥點,褲腳還沾著幾片草葉,顯然是急著趕路。
那孩子約莫兩三歲,小臉憋得通紅,像熟透的番茄,閉著眼睛放聲大哭,哭聲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每一聲都帶著氣竭般的抽噎。
他額頭上滾燙得嚇人,明悅隔著兩步遠都彷彿能感受到那股熱氣,小身子還一個勁地抽搐著,小手緊緊攥著婦人的衣襟,指節都泛了白。
婦人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得一綹綹黏在臉上,鬢角也濕了一片,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。
她一手托著孩子的屁股,手臂因為長時間用力而微微顫抖,另一隻手慌亂地抹了把汗,卻不小心把臉上的泥灰也抹開了,留下幾道狼狽的印子。
她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,話語都在發顫:“姑娘,姑娘,有退燒藥嗎?娃燒得厲害,渾身燙得像火炭,村裏的衛生室早就關門了,跑了好幾家都沒人……這可咋整啊,再這麼燒下去,娃會不會……”
她說著,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,劈裡啪啦往下掉。
明萱立刻放下手裏的賬本,筆“啪”地一聲擱在桌上,起身時帶倒了身後的小凳子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,她卻顧不上扶,快步走到葯櫃前。
她手指在一排排藥瓶間靈活地滑動,很快開啟那個貼著“急救”紅標的木盒,從裏麵翻出一板退燒藥,又轉身到桌邊,拿起一個粗瓷杯倒了杯溫水。
剛接的水帶著點涼意,她又兌了些熱水,用指尖試了試溫度,才端過去,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層細密的水珠。
“嬸子您別急,先給娃把葯吃了,”她把藥片遞過去,又從抽屜裡拿出一支水銀體溫計,小心地甩了甩,“我再給娃量個體溫,看看燒到多少度,我們心裏有數。”
明悅也跟著起身,腳步輕快到四樓智慧廚房,很快就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出來,手裏還捏著塊洗得發白的乾淨毛巾,邊角都磨得有些毛糙了。
她走到婦人身邊,先用勺子舀了點水,滴在手背上試了試溫度,確定不燙了,才將毛巾在溫水裏浸透,細細擰乾,又輕輕抖了抖,才小心翼翼地敷在孩子滾燙的額頭上。
柔軟的毛巾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,像一片溫柔的雲。
孩子大概是舒服了些,哭聲漸漸小了下去,隻是還委屈地抽噎著,小眉頭微微蹙著,像隻受了委屈的小貓。
他一隻胖乎乎的小手胡亂抓著,正好揪住了明悅的衣角,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,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,再也不肯鬆開。
婦人看著兩個姑娘忙前忙後,一個喂藥量體溫,一個溫水敷額頭,眼眶一熱,豆大的淚珠就滾了下來,滴在衣襟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“俺男人在外頭打工,一年到頭回不來一趟,就俺娘倆守著家裏,”她哽嚥著,聲音斷斷續續,“這大半夜的,黑燈瞎火的……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,要不是實在沒辦法,俺說啥也不會來打擾……”
明悅一邊輕輕拍著孩子的背,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,一邊抬頭對婦人笑了笑,眼底的溫柔像月光一樣,能撫平人心頭的焦躁。
“沒事的嬸子,您別這麼說,孩子好起來纔是最要緊的。”說著,她起身走到對麵的貨架前,取下一小袋用牛皮紙包好的餅乾,那是她們下午剛烤的,還帶著點餘溫。
她把餅乾遞過去,語氣輕快:“這餅乾是新烤的,不甜,等娃醒了,讓他墊墊肚子,吃點東西纔有力氣好得快。”
過了會兒,明萱取出體溫計,捏著頂端輕輕甩了甩,對著燈光看了看,鬆了口氣,臉上的緊繃感也散去不少:“38度5,退下去些了,比剛纔好多了,等會兒再量量看。”
婦人這才稍稍放下心,胸口那股憋悶的氣終於順了些。
她從口袋裏摸出個用手帕裹著的小布包,一層層開啟,裏麵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,最大的麵額也不過兩角。
她捏著錢,就要往明萱手裏塞,手還在微微發抖:“姑娘,這葯錢你可得拿著,不能讓你們白忙活……”
明萱趕緊按住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帶著暖意,輕輕把錢推了回去:“嬸子,這點葯不值錢,真不用給。您要是過意不去,下次您路過這兒,進來喝杯熱水歇腳就行,我們鄰裡街坊的,不用這麼見外。”
婦人拗不過,隻好把錢又仔細包好揣回兜裡,抱著漸漸睡安穩的孩子,眼裏含著淚,千恩萬謝地出門:“那真是太謝謝你們了,你們真是好人啊,菩薩心腸……”
三輪車的鈴鐺聲再次響起,“叮鈴鈴——”這次卻輕快了許多,像一串跳躍的音符,漸漸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。
明悅走到窗邊,推開半扇窗,望著外麵墨色的夜空。
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的,像撒落的碎鑽,遠處傳來幾聲狗吠,襯得夜更靜了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很輕,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:“這裏的人過得真不容易,尤其是這帶著娃的,男人不在家,遇到點事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,剛才那嬸子,手都抖得不成樣子了。”
明萱正在把藥箱裏的藥品重新擺得整整齊齊,分門別類,連標籤都要對著光線看是否擺正,聞言點了點頭,手裏的動作沒停。
“可不是嘛,所以我們更得把諸天閣好好經營,能幫一個是一個。哪怕隻是遞杯熱水、找盒葯,對他們來說,可能就是天大的事了。”
牆角的座鐘“當——當——”敲了八下,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店裏盪開,餘音繞著房梁轉了兩圈才散去。
剛安靜沒多久,門口掛著的風鈴又“叮鈴叮鈴”地響了起來,那是串用玻璃珠和細鐵絲做的簡易風鈴,聲音清脆,帶著幾分活潑的調子。
這次推門進來的是個揹著洗得發白的書包的學生,約莫十來歲,穿著件明顯不合身的舊校服,袖口捲了好幾圈,露出細細的手腕。
他站在門口,腳尖不安地蹭著地麵,鞋底都快磨平了,怯生生地抬起頭,眼睛亮閃閃的,像藏著兩顆星星,小聲問:“姐姐,請問……有《三國演義》嗎?
學校圖書館的那本被人借走了,我找了好幾家店都沒找著,老師說這本書可好看了……”他說著,手指緊張地絞著書包帶子。
明悅眼睛一亮,像是發現了什麼開心事,轉身走到靠牆的書架前。
那書架是用舊木板釘的,有些地方都鬆了,她踮起腳尖,伸手從最上層抽出一本,書頁邊緣有些泛黃,像秋葉的顏色,書脊也磨得有些光滑,但裏麵的字跡清晰,紙張平整,沒有折角,顯然是被精心保管過的。
“你看這本行不行?”她把書遞過去,笑容溫和得像春日的陽光,“拿去看吧,看完記得還回來就行,不用著急,慢慢看。”
學生雙手接過書,指尖輕輕拂過封麵,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,眼睛裏瞬間放出光來,像是點燃了兩盞小燈。
他嘴角咧開,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,笑得格外燦爛,連眼角的細紋都擠了出來:“謝謝姐姐!太謝謝了!這就是老師說的那本!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,絕對不會弄壞一點!”
他把書緊緊抱在懷裏,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,又鄭重地說了聲“謝謝”,才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,書包帶子在身後一顛一顛的,像隻快樂的小鳥。
這天上午,日頭剛爬到東邊的樹梢,暖融融的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在地上,映出斑駁的光影,像打碎了一地的金子。
風一吹,樹葉沙沙作響,光影也跟著輕輕晃動。
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“嘎吱”一聲停在了諸天閣門口,輪胎碾過門前的碎石子,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細碎聲響,驚得幾隻在牆角啄食的麻雀撲稜稜飛起,盤旋兩圈才落回遠處的樹枝上。
車門開啟,先下來兩個穿著藏藍色警服的人。
筆挺的製服上沾著些許塵土,褲腳還卷著,露出被曬得黝黑的腳踝,顯然是趕了不短的路。
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,身材高大挺拔,站在那兒像棵筆直的白楊。
肩章上兩杠一星的標誌在陽光下格外清晰,他目光掃過來時,銳利如鷹,彷彿能穿透人心,帶著一股久經訓練場的幹練勁兒,眼神裡還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他走到門口,先是微微仰頭,打量了一眼“諸天閣”的牌匾。
牌匾是用整塊桃木做的,邊角打磨得圓潤,上麵的字跡蒼勁有力,透著股沉穩的氣息。
他這才從口袋裏掏出個黑色皮夾子,“啪”地開啟,亮出裏麵的證件,聲音洪亮有力,帶著金屬般的質感:“我們是縣公安局的,聽說這兒新開了家店?”
明樓正站在櫃枱後整理藥材,手裏的戥子剛稱好一味當歸,聞言輕輕放下,戥子的銅秤盤與櫃枱碰撞發出清脆的“叮”聲。
他快步迎上去,臉上帶著溫和而沉穩的笑意,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水:“我是店主明樓,這是我的證件。”
他說著,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由徽章個人資訊麵板生成的任務位麵身份證明,雙手遞了過去。
證件上的照片是他本人,眉眼清晰,資訊詳實,與這個年代的背景完美契合,看不出半點破綻。
警察接過證件,指尖在紙麵輕輕劃過,像在觸控什麼重要的線索,仔細核對了上麵的每一項內容——姓名、籍貫、開店日期,連照片的鋼印都湊近看了又看。
他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店裏的陳設:貨架是原木打的,上麵整齊碼放著藥材、農具,標籤都是用毛筆寫的,墨跡透著淡淡的鬆香。
牆角堆著幾捆新收的草藥,還帶著新鮮的泥土氣;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葯香和木頭的氣息,混雜著陽光曬過的味道,一切都顯得質樸而規整,透著過日子的踏實勁兒。
他收回目光,語氣稍緩,緊繃的下頜線也柔和了些:“我們在查三星堆的文物盜竊案,上個月那邊丟了幾件重要的青銅碎片,”他頓了頓,眼神再次變得銳利,像突然出鞘的刀,“你們開店這幾天,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人員來過?比如外地口音、行蹤不定的?”
“開店才剛滿五天,來的都是附近村裏的鄉親,買些常用的葯或是農具,最遠的也不過是鄰村的王大叔,”明樓側身請他們在靠牆的長凳上坐下,長凳上鋪著塊洗得發白的粗布墊。
自己則搬了張小板凳坐在對麵,語氣誠懇,眼神裏帶著對案件的關切,“不過我們也聽說了文物失竊的事,這可是國家的寶貝,誰聽了都揪心。我們對案子很關注,要是有什麼能幫忙的,警官儘管開口,我們絕不含糊。”
汪曼春這時走過來,她穿著件淺藍色的布褂子,袖口挽著,露出纖細的手腕。
手裏端著個粗瓷托盤,上麵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茶水,茶葉在水裏緩緩舒展,像綠色的羽毛在輕輕飄蕩。
她把杯子輕輕放在兩人麵前的小桌上,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輕微的“嗑”聲,柔聲問道:“我剛才聽村民閑聊,說失竊的是幾件青銅碎片?聽著就很珍貴,丟了真是太可惜了。”
她眼神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,沒有多餘的打探,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家常。
為首的警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,帶著淡淡的苦澀和回甘,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。
他嘆了口氣,眉宇間染上幾分焦慮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:“可不是嘛,那幾件碎片雖然不大,但上麵的紋路對研究三星堆的歷史很重要。
現場被處理得很乾凈,沒留下指紋,隻找到幾個模糊的腳印,像是被人刻意破壞過,”他放下茶杯,指節輕輕敲著桌麵,發出“篤篤”的輕響。
“現在遺址周圍加派了人手巡邏,但我們縣警力有限,人手還是不夠,夜裏尤其吃緊,黑燈瞎火的,有些地方車開不進去,全靠腿走。”
話音剛落,明宇就從外麵跑了出來,額頭上還帶著點薄汗,大概是剛在院子裏忙活過,臉頰紅撲撲的。
手裏緊緊攥著一張摺疊起來的紙,指縫都捏得發白了。
他跑到警察麵前,有些不好意思地喘了口氣,才小心翼翼地展開,原來是一張手繪的遺址周邊地圖。
紙張是用草紙裁的,邊緣有些毛糙,顯然是匆忙裁下來的,上麵用鉛筆、鋼筆甚至還有紅墨水做了標註。
“警官,這是我這幾天整理的路線圖,”他指著上麵用不同顏色標註的線條,眼睛亮晶晶的,像藏著星星,語氣裏帶著點小得意。
“您看,這幾條紅色的是村民常走的近路,好走但隱蔽,平時除了村裡人很少有人知道;這幾個畫著小狗的是村口,有大狗,晚上動靜大點就會叫,比報警器還靈;還有這邊,畫著樹的,是片小樹林,晚上視線不好,容易藏人,我都標出來了,連哪棵樹長得特別歪都記了。”
警察低頭看著地圖,上麵的標註細緻又清晰,連哪段路有坑窪、哪戶人家門口有燈、哪段時間會有晚歸的村民經過都寫得明明白白,比他們手裏那份官方繪製的簡略地圖詳細多了,簡直像份帶著生活氣息的“活地圖”。
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,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,忍不住抬起頭,拍了拍明宇的肩膀,力道不輕不重:“這圖太有用了!比我們手裏的還詳細!你這小夥子有心了,真是幫大忙了!”
明樓在一旁補充道:“我家這兩個小子,明宇心思細,平時就愛琢磨這些路線圖、記號啥的;小明腿腳快,村裡村外沒有他不熟的路,都是這幾天在村裡跑了多次,對這一帶熟得很。
要是警官不嫌棄,就讓他們跟著巡邏隊搭把手,夜裏幫著看看動靜、帶帶路,也能給你們分擔點壓力。”
為首的警察聞言立刻站起身,動作乾脆利落,對著明樓鄭重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,右手貼在帽簷,眼神裡滿是感激:“那真是太感謝了!有他們幫忙,我們能省不少事,心裏也踏實多了!”
他伸出手,掌心帶著常年握槍磨出的薄繭,“我叫張力,是這次負責巡邏的隊長,這是我的聯絡方式,”他從口袋裏掏出個磨得發亮的小本子,撕下一頁,用鋼筆寫下一串號碼遞過去,字跡剛勁有力,“以後多聯絡,有任何情況隨時找我,24小時開機。”
明樓伸手與他握了握,掌心的溫度傳遞著信任與堅定:“放心,一定照辦,絕不誤事。”
吉普車“突突”地發動起來,引擎聲打破了剛才的寧靜,捲起一陣塵土,像條黃色的尾巴,漸漸駛遠了,直到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小明從旁邊跳了出來,剛才大概是在門後偷聽,臉上還帶著藏不住的興奮。
他拍了拍明宇的肩膀,力道不輕,帶著少年人的衝勁:“這下可算能真刀真槍乾點事了!晚上巡邏去,說不定能抓到那偷文物的傢夥,給國家把寶貝找回來!”
明樓看著兩個小子摩拳擦掌的樣子,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,但眼神裡也帶著叮囑,語氣沉穩下來:“記住,你們主要是幫忙留意動靜,熟悉地形,千萬別逞強,安全第一。遇到任何可疑情況,別自己上前,立刻通知張警官,明白嗎?”
“知道啦!”兩人異口同聲地應著,聲音響亮,眼裏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,像兩團跳動的小火苗,彷彿已經準備好了迎接夜裏的任務,渾身都透著股年輕人的朝氣與擔當。
各位看官,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,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!
欲知後續如何,我們就一同期待著聽他們新的精彩故事,明天請聽下回分解!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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