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天午後的陽光像是被哪位巧匠精心裁剪過的金紗,斜斜地穿過諸天閣那扇雕著纏枝蓮紋樣的木窗縫隙,在一排排頂天立地的古樸貨架上緩緩流淌。
那些靜靜陳列的線裝古籍、青瓷小瓶、黃銅擺件,都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,空氣中浮動著老木料特有的沉靜香氣,混著舊書頁散出的淡淡油墨味,讓人心裏不自覺地就安定下來。
這時,門口那串掛了多年的琉璃風鈴輕輕晃了晃,發出“叮鈴鈴”細碎又清脆的聲響,打破了諸天閣的寧靜。
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色長衫的老人慢慢走了進來,他身形佝僂得厲害,後背像馱著個無形的包袱,手裏緊緊捧著個暗紅色的木盒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蹣跚,腳底板落在地板上,發出“咚、咚”的輕響,彷彿腳下的實木地板有著千斤重量。
他沒有像其他顧客那樣一進門就直奔感興趣的貨架,而是眼神有些茫然地在諸天閣裡緩緩轉了一圈,目光掃過那些泛黃的古籍、矇著薄塵的擺件,最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停在了擺著各式工具的櫃枱前,渾濁的眼睛裏像是被風吹動的燭火,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。
“小夥子,”老人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,他微微前傾著身子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能被櫃枱後的年輕人聽清。
“你們這兒……有刻刀嗎?要最細的那種,能刻出頭髮絲兒粗細紋路的。”問完這話,他像是耗盡了力氣,輕輕喘了口氣,眼神裏帶著幾分期盼,又有幾分不確定。
櫃枱後的明宇聞言,眼睛亮了亮,立刻彎下腰在櫃枱下的抽屜裡翻找起來,木質抽屜發出“嘩啦嘩啦”的聲響。
很快,他手裏拿著一把用深藍色絨布裹著的刻刀直起身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,小心翼翼地開啟絨布,那把小巧的刻刀在陽光下閃著凜冽的寒光,刀刃薄如蟬翼,透著一股精緻與鋒利。
“爺爺,您看這個行嗎?”他把刻刀遞過去,臉上帶著禮貌的笑意,語氣裡滿是自信,“這是我們這兒最細的一把,您瞧這刀尖,比繡花針還尖呢,刻頭髮絲兒粗細的紋路絕對沒問題。”
老人伸出佈滿皺紋和老繭的手接過刻刀,指腹輕輕在冰涼的刀刃上滑過,那熟悉的觸感讓他愣了愣,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幾十年前,師父第一次把刻刀交到自己手裏的時候。
可轉瞬,那股陌生感又湧了上來,他重重地嘆了口氣,聲音裡滿是落寞:“唉,這刀是真好,比我那把用了幾十年的強多了,可手藝啊,是真的跟不上了。”
他搖了搖頭,眼神黯淡下來,“再好的刀到了我手裏,也刻不出當年的勁兒了,手也抖,眼神也不濟了。”
正在旁邊整理書籍的汪曼春聽到這話,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她剛把一摞線裝書擺到高處的書架上,聞言轉過身,從一旁的飲水機接了杯溫水,輕輕放在老人麵前的櫃枱上,杯底與櫃枱接觸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。
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眼神裡滿是理解:“爺爺,聽您這話,您是做木雕的吧?”她指了指老人手上的老繭,語氣真誠,“看您這手上的功夫,肯定是位老手藝人了,這可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。”
老人看了汪曼春一眼,那溫和的笑容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,眼神也柔和了些。
他慢慢開啟懷裏的木盒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做一件極其莊重的事,裏麵鋪著一層柔軟的米白色棉布,棉布上放著一個巴掌大的木雕觀音像。
那觀音眉眼彎彎,眼角的線條流暢自然,嘴角帶著悲憫眾生的笑意,栩栩如生,彷彿下一秒就要開口說話。
衣袂的褶皺層次分明,刀法細膩得讓人驚嘆,彷彿輕輕一吹就會隨風飄動。
“做了一輩子了,”老人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觀音像的邊緣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繈褓中的嬰兒,“從十幾歲跟著師父學,到現在頭髮都白了,就守著這門手藝過活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下來,“可現在的年輕人啊,嫌這活又累又臟,賺得還少,沒人願意學了。我這手藝,怕是要跟著我這把老骨頭,一起帶進棺材裏了。”
他說著,聲音裡充滿了無奈與不甘,眼眶也微微有些發紅,抬手揉了揉眼角。
站在汪曼春身邊的明悅一直靜靜地聽著,手裏還拿著一本沒整理完的書,聽到這裏,她眼睛一亮,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,忽然開口說道:“爺爺,您別難過呀。”
她語氣輕快,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,“我們可以幫您錄段視訊,把您雕刻的每一個步驟都清清楚楚地記下來,從選木料、畫樣子到下刀雕刻,一個細節都不落下。”
她越說越興奮,“以後要是有人想學這門手藝,就能照著視訊一點點學了,您看這樣行嗎?”
老人聞言愣了一下,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,像是沒聽懂這個新鮮詞,他眨了眨眼睛,看著明悅,眼神裡滿是茫然:“視訊?那是啥東西?能把活兒記下來?”
他活了大半輩子,隻知道把活兒記在腦子裏,記在手上,從沒聽說過還有東西能把幹活的樣子記下來。
小明聽到這話,立刻從旁邊的貨架拿出一個銀灰色的小型攝像機,他按下開關,攝像機的螢幕亮了起來,發出微弱的光。
“爺爺,這個就是攝像機,”他舉著攝像機對著老人,又對著貨架拍了拍,螢幕上立刻出現了貨架的影像。
“您看,它能把您做事的樣子、說的話都拍下來,就像電影一樣,存起來之後,什麼時候想看都能看,還能給別人看呢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操作著攝像機,給老人演示。
老人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個小小的攝像機,眼裏先是滿滿的疑惑,眉頭也微微皺著,像是在努力理解一個完全陌生的事物。
慢慢的,疑惑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,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動了動。
“真……真能行?”他的聲音有些顫抖,握著木盒的手也微微抖了起來,眼裏閃爍著不敢相信的光芒。
“我這老骨頭,做的這點東西,還能留下點什麼?”他一輩子都覺得自己做的這些是不起眼的營生,從沒敢想過還能被這樣“記錄”下來。
一直站在櫃枱旁靜靜觀察的明樓這時走上前,他身姿挺拔,臉上帶著溫和而堅定的神情,微微頷首,語氣沉穩。
“爺爺,您放心,不僅能拍下來,我們還會幫您多打聽打聽,看看有沒有年輕人對木雕感興趣,願意來學您這門手藝的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裡滿是對老手藝的敬重,“這麼好的手藝,可不能就這麼斷了,這是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。”
老人看著明樓真誠的眼神,又看了看周圍幾個年輕人臉上善意的笑容,汪曼春的溫柔,明悅的熱情,小明的耐心,明宇的周到,都讓他心裏湧起一股暖流。
渾濁的眼睛裏慢慢蓄滿了淚水,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,他用力點了點頭,嘴唇動了動,想說些什麼,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哽咽的“謝謝……謝謝你們”,聲音裏帶著難以言喻的激動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木雕觀音放回木盒裏,緊緊抱在懷裏,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。
轉身走出店門時,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些,午後的陽光灑在他身上,給那佝僂的背影鍍上了一層暖意,彷彿心裏卸下了千斤重擔,又像是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,腳步也比來時穩健了不少。
明悅看著老人漸漸遠去的背影,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筆,在上麵認真地寫下:“傳統木雕技藝,急需尋找傳承人,勿讓老手藝失傳。”
筆尖在紙上劃過,發出“沙沙”的輕響,她的眼神裡,帶著一絲堅定和對傳統文化的珍視,彷彿已經下定決心要為這門老手藝做點什麼。
汪曼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,兩人相視一笑,眼裏都有著同樣的期盼。
某天晚上,夜已深得像潑開的濃墨,黏稠得化不開,連窗欞外斷斷續續的蟲鳴都稀疏了許多,彷彿也怕驚擾了這深沉的寂靜,隻餘下風掠過樹葉的沙沙輕響,如同大地沉睡時的呼吸。
諸天閣裡隻留著一盞昏黃的壁燈,光線恰好照亮櫃枱前的一片區域,明樓剛將最後一疊泛黃的古籍碼放整齊,指尖還沾著些微紙張磨出的灰塵,帶著舊時光特有的乾燥氣息,混著空氣中淡淡的墨香。
他正抬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,指關節活動時發出輕微的聲響,突然,尖銳的電話鈴聲“鈴鈴鈴”地急促響起,像一道驚雷在沉寂中炸響,劃破了室內的寧靜,那聲音在空曠的店裏回蕩,顯得格外刺耳。
明樓眉頭微蹙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,那是常年應對突髮狀況養成的敏銳。
他快步走向櫃枱,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腳步聲,接起電話時,指尖因動作過快而帶起一陣微風。
聽筒剛貼上耳邊,便傳來一陣粗重又急促的呼吸聲,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,幾乎要衝破話筒:“明先生!是我,張力!我們急需紅外夜視儀!”
張力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,尾音都帶著顫音,“嫌疑人很可能今晚就動手,遺址那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手電筒照過去全是盲區,光線一探反而暴露位置,根本看不清暗處的動靜!
隊員們現在隻能摸著黑蹲守,心裏一點底都沒有,手心全是汗!”
“別急,”明樓的聲音沉穩得像投入靜湖的石子,瞬間便能壓下對方的慌亂,每個字都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,彷彿無論多大的事到了他這裏,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。
“我們這兒有現成的,我馬上安排人給你送過去,保證耽誤不了事。”掛了電話,他指尖在櫃枱下那塊雕刻著繁複雲紋的暗紋木頭上輕輕一按,指腹的溫度似乎都要融進冰涼的木頭裏。
隻聽“哢噠”一聲輕響,一枚嵌在木台裡的銀色徽章驟然亮起幽幽微光——那是諸天閣店主特有的物資調配徽章,平日裏被精心藏起從不輕易示人,此刻在昏暗中格外醒目,像一顆沉睡的星辰突然蘇醒。
隨著他指尖在徽章上快速滑動,動作流暢而熟練,一道淡藍色的虛擬光屏在昏暗中應聲展開,光暈柔和卻清晰,映亮了他專註的眉眼,睫毛在光屏上投下淡淡的陰影。
光屏上密密麻麻的物資清單滾動著,像一條無盡的資訊流,明樓目光銳利如鷹,迅速掃過那些名稱,彷彿能穿透繁雜的文字直抵核心。
指尖在光屏上輕快滑動,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篤定,不過片刻,便精準鎖定了“紅外夜視儀”的圖示,毫不猶豫地點選了“緊急調配”選項。
光屏上立刻彈出“已受理,倉庫傳送中”的綠色字樣,像一顆定心丸,穩穩落進人心,驅散了周遭的緊張。
諸天閣地下倉庫的感應燈應聲亮起,慘白的光線瞬間鋪滿整個空曠的空間,照亮了一排排高聳整齊的金屬貨架,貨架直抵天花板,像沉默的巨人列隊而立。
貨架上的各類物品都貼著醒目的熒遊標籤,在燈光下一目瞭然,閃爍著冷冽的光。
貨架之間,機械臂帶著輕微的嗡鳴迅速移動,金屬關節靈活地轉動,發出“滋滋”的微調聲,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舞蹈,精準無比地抓取到標著“紅外夜視儀”的黑色箱子,平穩地推送到傳送口,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壞了裏麵的寶貝。
汪曼春這時已披好一件深色外套,領口還帶著她身上慣有的清雅香氣,袖口沾著白天整理舊物時蹭到的細絨,顯然是剛從忙碌中抽身,聽到動靜便快步趕了過來,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擺動。
她走進地下倉庫時,傳送口的指示燈剛從紅色跳成綠色,箱子便“哢噠”一聲滑了出來,表麵還帶著倉庫裡特有的、混合著金屬與冷氣的涼意,觸手可及。
她伸手掂了掂箱子,沉甸甸的分量透過掌心傳來,讓她心裏踏實了些,抬頭看向緊隨其後走進來的明樓,語氣裏帶著幾分確認,眼神裡滿是關切。
“我剛查了庫存,一共四台,警方成員們分著用,應該夠用了吧?”顯然也清楚此刻情況的緊急,話語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“應該夠了,”明樓拎起箱子,金屬提手在他掌心透著微涼的觸感,他轉頭看向汪曼春,叮囑道,“我和小明送過去,你們鎖好門窗,在諸天閣等著就行,別亂跑。”
語氣沉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,彷彿要將所有危險都擋在自己身後。
話音剛落,小明已經穿好運動鞋從樓梯上跑下來,“噔噔噔”的腳步聲打破了短暫的安靜,像一陣輕快的鼓點。
揹包拉鏈拉得嚴嚴實實,顯然是早就豎著耳朵聽著動靜,做好了準備。
他額前的碎發因為跑動微微晃動,臉上還帶著點未脫的稚氣,眼裏卻閃著興奮的光,像蓄勢待發的小豹子:“爸爸,我熟路!”
他拍了拍胸脯,聲音裡滿是自信,“從後山那條小道穿過去,避開大路,路上沒什麼人,二十分鐘準能到遺址!”
夜風卷著田野的寒氣撲麵而來,剛出諸天閣,便吹得人臉頰發緊,帶著泥土的腥氣和枯草的清冽氣息,像一把清涼的刷子,讓人瞬間清醒。
父子倆騎著自行車,車輪碾過鄉間小路的碎石子,發出“咯噔咯噔”的聲響,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,彷彿每一下都在和時間賽跑,爭分奪秒。
小明弓著背在前頭帶路,脊背挺得筆直,車把上綁著的手電筒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柱,像把鋒利的刀劈開濃重的黑暗,照亮路邊瘋長的野草,草葉上的露珠在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,如同散落的星辰,一閃一閃地向後退去。
“爸爸,你看天上的星星!”
小明忽然放慢車速,仰著頭朝夜空努了努嘴,聲音裏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雀躍,暫時沖淡了緊張的氣氛,像一縷清風拂過緊繃的心絃。
“這兒沒路燈,星星比城市裏亮多了,密密麻麻的像撒了把碎鑽,真好看!”他的眼睛亮晶晶的,映著天上的星光,滿是純粹的歡喜。
明樓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,喉嚨裡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,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四周的動靜,耳朵也警惕地捕捉著任何異常的聲響,哪怕是風吹草動都不放過。
他心裏像壓著塊石頭,沉甸甸的全是對遺址那邊的擔憂——嫌疑人若是真在今晚動手,警方成員沒夜視儀,在那片漆黑裡怕是要吃大虧,萬一有個閃失,後果不堪設想。
他腳下暗暗加了把勁,自行車的速度又快了幾分,車輪轉動的聲音也變得急促起來,像是在催促著時間。
趕到遺址外圍時,張力正蹲在一棵老槐樹下,樹影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。
指尖夾著的煙燃著微弱的火星,明明滅滅地映著他緊鎖的眉頭,眉宇間的焦慮幾乎要溢位來,地上已經落了好幾個煙蒂,被踩得扁扁的。
身邊的警方成員們都屏住呼吸,一動不動地隱在灌木叢的陰影裡,像蟄伏的獵豹,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,手電筒全都關著。
隻有遠處的田埂偶爾傳來幾聲蛙鳴,更襯得此地寂靜無聲,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,彷彿一張拉滿的弓,隨時都可能射出。
看到明樓父子的身影,張力眼睛一亮,像是在沙漠裏看到了綠洲,猛地站起身,因為動作太快,膝蓋撞到了樹榦都沒察覺,快步迎上來,接過箱子時手指都帶著些微顫抖,顯然是急壞了,指尖的涼意透過箱子傳遞過來。
他迅速開啟箱子,拿出一台夜視儀,按下開關的瞬間,綠色的光屏上立刻清晰地顯出周圍的景象:近處隊員們緊繃的輪廓、他們緊抿的嘴角和警惕的眼神。
遠處田埂上竄過的老鼠、甚至草叢裏蜷著的螞蚱,都看得一清二楚,連草葉的脈絡都隱約可見,彷彿黑暗瞬間褪去,世界變得通透起來。
“太及時了!”
他用力拍了拍明樓的肩膀,力道大得帶著股壓抑不住的激動,聲音都有些沙啞,“明先生,你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!這玩意兒簡直是救命的!”
他深吸一口氣,胸口起伏著,像是終於鬆了緊繃的神經,“等案子破了,我一定請你們爺倆喝頓好酒,就去鎮上那家老字號,絕不食言!”
語氣裡滿是感激,眼神裡的焦灼也散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如釋重負的光亮。
跟著巡邏隊在遺址周邊排查的第三個晚上,風裏已經帶了些秋末的涼意,卷著枯草碎屑掠過臉頰,像細針輕輕紮著,刺得人麵板髮麻,連鼻腔裡都灌滿了清冷的氣息。
小明和明宇把外套領子豎起來,又往緊裡裹了裹,領口的絨毛蹭著下巴,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。
兩人腳步放得極輕,踩在積著層薄霜的草地上,霜粒被碾碎,隻留下幾不可聞的窸窣聲,彷彿怕驚醒了沉睡的土地。
這已是他們跟著巡邏隊守在這裏的第三個夜晚,連續的熬夜讓眼皮子底下像是墜了鉛塊,昏沉得厲害,酸澀感一陣陣湧上來,眼淚都快被逼出來了。
可兩人還是用力眨了眨眼,用袖口抹了把臉,強撐著打起十二分精神——張力白天反覆叮囑過,那嫌疑人狡猾得像條泥鰍,越是這種熬人的深夜,越可能藏著不尋常的動靜,絲毫不能鬆懈。
當時他們正蹲在一片茂密的竹林裡,冰涼的露水順著竹葉尖往下滴,“嗒、嗒”落在肩膀上,沁出一小片濕意,又透過單薄的褲腿慢慢滲進來,凍得人骨頭縫裏都發寒,膝蓋早已麻得沒了知覺,像是不屬於自己的擺設。
兩人卻一動不動,像兩尊石像,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那片隆起的土坡——張力白天特意指著那裏說,幾十年前這兒有座窯廠,後來廢棄了,斷壁殘垣被半人高的野草掩著,風一吹就搖搖晃晃,彷彿隨時會塌下來。
黑漆漆的窯洞口張著,像隻蟄伏的獸眼,深不見底,最是藏汙納垢的地方,十有**會被嫌疑人利用。
頭頂的月光被層層疊疊的竹葉剪得支離破碎,零零星星灑下來,在地上織成一張晃動的破碎網,竹影隨著風輕輕搖曳,連空氣都像是在跟著微微發抖,透著股說不出的緊張,讓人心裏發緊。
明宇舉著望遠鏡,鏡片上矇著層薄薄的露水,模糊了視線,他時不時就抬起胳膊,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一下,鏡片上很快沾了圈淡淡的毛絮,倒也不影響看清遠處。
忽然,他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小明,聲音壓得像蚊子哼,氣音裏帶著點發顫:“小明,你看那兩個人影,鬼鬼祟祟的。”
他的指尖因為用力捏著望遠鏡,指節有些發白,不是怕,是興奮裡摻著緊張,讓望遠鏡的鏡頭都跟著微微晃動,連帶著遠處的人影也晃了晃。
小明趕緊湊過去,順著明宇指的方向眯眼望過去,果然看見兩個穿著黑衣服的人,帽簷壓得低低的,幾乎遮住了半張臉,隻露出緊抿的下巴,線條綳得緊緊的。
他們弓著背,像兩隻偷食的貓,腳步放得極輕,一步一挪地往窯廠的方向蹭,腳邊的野草被踩得倒向兩邊,又慢慢彈回來,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。
兩人手裏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,袋子邊角露出些稻草似的東西,被風一吹輕輕晃著,像是裝著什麼易碎的物件,沉甸甸的,把麻袋墜得往下耷拉。
“快通知張警官!”小明心裏“咯噔”一下,猛地一緊,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,忙伸手摸出別在腰後的通訊器,金屬外殼在夜裏透著刺骨的寒氣,凍得指尖發麻,差點沒抓穩。
他剛要按下通話按鈕,那兩個黑衣人裡靠左邊的忽然猛地回頭,動作快得像隻受驚的兔子,手裏的手電筒“唰”地掃過來,一道刺眼的光柱像把鋒利的刀子,直直紮進竹林裡,在葉隙間晃來晃去,幾乎要照到他們臉上,光線掠過臉頰時,帶來一陣灼熱的錯覺。
“誰在那兒?”一聲粗啞的低喝炸響,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,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裏,驚得人心頭髮顫,耳膜都嗡嗡作響。
小明和明宇趕緊把頭縮回來,死死貼著身後的竹樹榦,後背被冰涼堅硬的竹皮硌得生疼也顧不上,連呼吸都屏住了,隻覺得心臟“咚咚咚”地往嗓子眼裏撞,彷彿下一秒就要跳出來,震得太陽穴都跟著突突直跳。
頭頂的竹葉被風卷得“沙沙”響,像是在替他們打著掩護,才勉強蓋過那急促得快要衝破胸膛的心跳聲,讓他們稍微鬆了口氣。
黑衣人朝竹林這邊走了幾步,軍靴踩在枯枝上發出“哢嚓、哢嚓”的脆響,聲音越來越近,帶著股壓迫感,像踩在兩人的心尖上。
明宇眼尖,餘光瞥見腳邊有堆鬆鬆的黃土,像是誰挖過又沒填實,還帶著濕潤的氣息。
他心裏一動,忽然抓起一把,胳膊往後一揚,使出巧勁朝相反方向的灌木叢扔過去。
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土塊砸在老槐樹榦上,碎屑簌簌往下掉,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,像一聲暗號。
“那邊!”兩個黑衣人果然上當,低喝一聲,立刻掉轉方向,朝著聲音來源處快步跑去,手電筒的光柱在林子裏胡亂掃著,像兩隻慌亂的螢火蟲,很快就遠了,腳步聲也漸漸消失在夜色裡。
小明趕緊拉著明宇的手腕,掌心的汗把對方的袖子都濡濕了一小塊,黏糊糊的。
兩人貓著腰,像兩隻受驚的小獸,飛快地鑽進竹林深處,竹葉時不時掃過臉頰,帶著冰涼的露水,打在臉上微微發癢。
腳下的枯枝不時發出“哢嚓、哢嚓”的脆響,驚得棲息在竹枝上的幾隻夜鳥“撲稜稜”飛起,翅膀帶起的風掃過臉頰,更添了幾分緊張,兩人卻不敢停,隻顧著往前鑽,生怕被對方發現了蹤跡。
跑了大概幾百米,直到再也聽不見身後的動靜,兩人才扶著一棵粗壯的竹子停下來,背靠著竹身大口喘氣,胸口起伏得像風箱,“呼哧呼哧”的聲響在安靜的林子裏格外明顯。
喉嚨裡又乾又澀,像是要冒煙,咽口唾沫都覺得疼,帶著股鐵鏽味。
“嚇死我了,”明宇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,手心也全是汗,把衣服都浸濕了一小塊,他說話時還有點發虛,聲音都帶著顫音。
“剛才那手電筒照過來的時候,我心都快跳出來了,差點就被發現了。”他拍著胸口,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小明也喘著氣,手指在通訊器上按了好幾下才穩住,指尖還有些發顫,終於撥通了張力的電話,聲音還有些發顫,卻透著一股不容錯辨的鎮定:“張警官,窯廠有動靜,兩個人,穿黑衣服,拎著麻袋,看著像是要往窯洞裏鑽……”
掛了電話,他抬起頭,望著遠處窯廠的方向,那裏已經隱隱亮起了警燈,紅藍交替的光芒穿透了濃重的夜色,在竹林上空映出一片晃動的光暈,像暗夜裏燃起的希望,驅散了心底的寒意,也讓兩人懸著的心慢慢落了下來。
各位看官,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,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!
欲知後續如何,我們就一同期待著聽他們新的精彩故事,明天請聽下回分解!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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