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諸天閣的迎來送往中緩緩流淌,像門前那條被雨水浸潤得發亮的青石板路,不疾不徐。
清晨,汪曼春總會提前半小時支起小攤,磨得細膩的豆漿在大鐵鍋裡咕嘟冒泡,醇厚的香氣混著巷口包子鋪的熱氣,順著微風鑽進每扇半開的窗。
午後陽光斜斜地打在櫃枱前的舊藤椅上,明樓常坐在那兒翻書,書頁翻動的沙沙聲,與偶爾進來避雨的顧客翻動古籍的輕響交織,成了最安穩的背景音。
傍晚時分,附近的老街坊們就著漸暗的天光聚在店門口,搖著蒲扇說些家長裡短,孩子們追逐嬉鬧的笑聲撞在青磚牆上,又彈回來,融進漸濃的暮色裡。
明家六人守著這方天地,一邊將那些帶著歲月痕跡的物件細細擦拭、歸類,一邊也在心裏默默牽掛著警方對那樁懸案的調查。
張磊來得不算勤,卻總在午後或傍晚空當過來,有時是借杯熱茶暖暖手,有時是隨口聊幾句案情的進展,話雖都點到即止,可一來二去,彼此間倒也有了種無需言說的默契。
這天下午,天空像是被誰捅破了個小口,細密的雨絲悄沒聲地落下來,漸漸連成線,織成網,淅淅瀝瀝地斜織著。
本就濕冷的空氣裡又浸了幾分潮氣,鑽進骨頭縫裏,讓人忍不住縮緊脖子。
諸天閣裡沒什麼顧客,隻有角落裏一個老主顧在翻看著幾本線裝書,偶爾咳嗽兩聲。
明宇趴在臨街的窗台上,鼻尖幾乎要貼到冰涼的玻璃上,哈出的白氣很快氤氳開一小片水霧,他伸出細瘦的手指,在霧濛濛的玻璃上無意識地畫著圈,一圈又一圈,眼神跟著窗外雨絲的軌跡飄忽,嘴裏小聲嘀咕著:“下這麼久,晚上怕是要更冷了。”
櫃枱後,明樓正捧著一本泛黃的舊書看得入神,那是本關於1996年金陵城市佈局的資料,紙頁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發脆。
他眉頭微蹙,時而用指尖輕輕點著書頁上的某個地名,時而拿起旁邊的筆記本,用一支黑色鋼筆在紙上快速勾勒著簡易的地圖輪廓,筆尖劃過紙張發出輕微的“沙沙”聲,與窗外的雨聲相映成趣。
“叮鈴——”
突然,門上掛著的風鈴發出一陣急促而響亮的響聲,打破了店裏的寧靜,緊接著是一串沉重且略顯踉蹌的腳步聲。
明樓立刻抬起頭,隻見張磊推門闖了進來,他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焦慮,額前的頭髮被雨水打得濕漉漉的,一縷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,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,落在警服的前襟上。
他肩膀處的警服更是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漬,顯然是在雨裡淋了不短的時間。
“明先生,能麻煩你個事嗎?”張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,他甚至沒顧上抬手擦一把臉上的雨水,隻是微微喘著氣,眼神緊緊盯著明樓,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。
明樓見狀,立刻合上手裏的書,站起身,臉上露出溫和卻沉穩的神色:“張隊長,快坐,看這淋的。曼春,給張隊長倒杯熱茶來,最好是剛沏好的紅茶。”
他說話時,目光在張磊濕透的肩頭停頓了一瞬,心裏已經隱約猜到幾分——若非急事,他不會如此狼狽。
汪曼春應聲走過來,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圍裙,手裏很快端來一個白瓷杯,杯中熱氣騰騰,琥珀色的茶湯在杯壁上輕輕晃動,一股醇厚的茶香瀰漫開來。
“張隊長,暖暖身子。”她將茶杯遞過去時,眼神裏帶著幾分關切。
張磊連忙雙手接過杯子,像是想從那點溫度裡汲取些力量,他把杯子緊緊捧在手心,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,深深吸了口氣,又喝了一大口熱茶,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,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。
這才重新開口道:“是這樣,我們昨天在案發現場附近排查時,發現了一些模糊的腳印,像是被前幾天下的雨水反覆沖刷過,痕跡已經很不清晰了。我們需要一種特殊的試劑,能讓這些模糊的腳印顯形,但隊裏的裝置庫暫時沒有,剛才我讓同事問了市裏的相關部門,也說調不到……”
他說到這裏頓了頓,眼神裏帶著幾分猶豫和試探看嚮明樓,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手裏的茶杯:“我記得上次來,聽明先生說店裏有不少‘特殊’的雜貨,種類多,來源也雜……不知道……有沒有類似的東西?”
其實他心裏清楚,向一家“普通”雜貨鋪求助有多不合常理,可案情實在緊急,每一條線索都可能關係到案件的走向,他實在是沒別的辦法了,隻能抱著一絲僥倖試試。
明樓沒有立刻回答,他微微頷首,手指輕輕敲擊著櫃枱邊緣,陷入了沉思。
片刻後,他抬眼看向張磊,眼神清明:“這種試劑需要能附著在被水浸泡過的泥土或水泥表麵,對嗎?而且還要能快速顯色,同時不能破壞原始的痕跡,以免影響後續的鑒定?”
張磊一聽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亮,他猛地往前傾了傾身子,急切地說:“對!對!明先生您懂這個?就是這些要求,一點不差!”他臉上的焦慮淡了些,多了幾分驚喜和期待。
“略知一二,以前接觸過類似的東西。”明樓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微笑,語氣依舊平穩,“我們店裏確實有一批從‘特殊渠道’進的貨,都是些冷門的玩意兒,其中正好有類似的東西。原本是用來做古董修復時顯影用的,比如讓一些模糊的刻痕顯現出來,應該能滿足你的需求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轉身走到櫃枱內側,目光在櫃枱的木紋板上掃過,最後停在一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地方,伸出手指輕輕按了一下。
隻聽“哢噠”一聲輕響,櫃枱後一塊木板緩緩彈出,露出一個小小的暗格。
明樓從裏麵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,盒子是銀灰色的,表麵光滑得能映出人影,邊角打磨得十分圓潤,看起來精緻又有些神秘感,不太像是這個年代常見的物件。
但他很快從旁邊拿起一塊深色的絨布,將盒子仔細裹了起來,隻露出一個方便拿取的開口。
“就是這個,”明樓把盒子遞到張磊麵前,語氣認真地叮囑道,“這裏麵是濃縮試劑,用的時候按照一比五十的比例兌水,裝在噴霧器裡均勻地噴在腳印上,大概三分鐘就能顯色,痕跡能保持兩個小時左右,足夠你們提取樣本了。”
張磊連忙伸手接過盒子,入手微涼,沉甸甸的。
他雖然對這盒子的樣式有些疑惑——既不像常見的試劑包裝,也沒有任何標籤說明,但此刻滿心都是找到線索的迫切,哪裏還顧得上多想。
他緊緊攥著盒子,指節都有些發白,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,臉上露出激動的神色:“太感謝了!明先生,真是太感謝了!這東西多少錢?你說個數,我們一定按規定報銷。”
“什麼錢不錢的,”明樓擺了擺手,語氣誠懇,“張隊長言重了,能幫上警方辦案,是我們老百姓應該做的。線索要緊,你快回去吧,別耽誤了時間。”
“那我就不客氣了!”張磊站起身,緊緊攥著盒子,深深看了明樓一眼,那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鄭重,“這份情,我們記下了。等案子有了進展,我一定第一時間來道謝!”
說完,他再也不敢耽擱,轉身就急匆匆地推門而去。
“叮鈴——”風鈴又發出一陣急促的響聲,很快,外麵傳來了警車發動的引擎聲,那聲音由近及遠,迅速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。
汪曼春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,雨水把玻璃沖刷得一片模糊,她輕輕嘆了口氣,轉頭看嚮明樓,聲音壓得低低的:“這試劑,是從集團官網倉庫係統調的吧?我記得上次盤點的時候,沒見過這東西。”
“嗯,”明樓點點頭,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,“是‘微光顯影劑’,屬於低階輔助道具,用積分兌換的,不會引起任何能量波動,完全符合這個位麵的規則,不用擔心會出問題。”
他剛才操作的“暗格”,其實是連線諸天集團倉庫儲存係統的傳送,那個看似精緻的金屬盒子,也是係統自動生成的偽裝容器,專門用來掩人耳目。
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的小明這時湊了過來,他臉上帶著幾分好奇和擔憂,仰著頭問明樓:“爸爸,這試劑真的能有用嗎?那些腳印都被雨水泡成那樣了……”
“放心,”明樓摸了摸兒子的頭,眼神篤定而溫和,“諸天集團的東西,質量從來不會錯。希望這能幫他們找到關鍵線索,讓案子早點破了,大家也能安心。”
雨還在下,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玻璃窗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,像是一首沒有盡頭的小調。
諸天閣裡,那盞掛在天花板中央的暖黃色吊燈依舊亮著,柔和的光線灑滿整個店鋪,驅散了雨天的濕冷。
而那個從暗格裡取出的金屬盒子,此刻正隨著疾馳的警車,在雨幕中穿梭,像一顆微小卻堅定的光,穿透層層陰霾,投向那片等待著真相的案發現場。
張磊離開後,雨勢非但沒有減弱,反而像是被誰添了把力,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,發出“劈啪”的聲響,比先前更顯喧鬧。
諸天閣裡卻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,隻有那連綿不絕的雨聲在屋裏回蕩,像是在為剛才那場短暫卻意義非凡的交集低聲伴奏,餘韻悠長。
明宇從窗邊挪過來,小身子扒著櫃枱邊緣,眼睛瞪得溜圓,亮晶晶的像藏著兩顆小星星。
他看著那個暗格隨著輕微的“哢噠”聲緩緩合上,忍不住追問道:“爸爸,剛才那個顯影劑,真有那麼厲害?被雨水泡得看不清的腳印都能顯出來?”
他說話時,小手還無意識地模仿著剛才明樓按動暗格的動作,指尖在櫃麵上輕輕點著。
明樓正用一塊乾淨的軟布仔細擦拭著剛才接觸過金屬盒的手指,動作不急不緩,語氣也依舊平靜:“它的原理是捕捉物體表麵殘留的微量生物資訊,比如麵板碎屑、汗液裡的礦物質,與試劑發生化學反應,在特定光源下就能顯色。
這種被雨水反覆沖刷過的痕跡,殘留的有效資訊本就少,正好適用它這種高靈敏度的反應機製。”他說著,抬眼看向兒子,眼神裏帶著幾分安撫,讓他不必懷疑。
汪曼春端著一個白瓷盤從四樓智慧廚房走出來,盤子裏碼著幾塊切得勻稱的蘋果,果肉飽滿,還帶著新鮮的水珠。
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,輕聲道:“不管怎麼說,這是我們頭一次直接動用諸天集團生產的東西幫警方辦案。張磊那人我看在眼裏,是個踏實靠譜的,眼下心思全在案子上,應該不會追問這試劑的來路。”
她拿起一塊蘋果遞給明宇,又給明樓遞了一塊,自己也拿起一塊慢慢嚼著。
“他現在滿心都是那模糊的腳印,哪還有功夫想別的。”
明樓接過蘋果,咬了一小口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,“不過也得提防著,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。往後再動用集團官網倉庫係統的東西,偽裝得更細緻些,最好能和市麵上常見的物件模樣靠攏,省得節外生枝。”
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蘋果的邊緣,眼神裡多了幾分審慎。
正說著,明悅走過來了。
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,手裏拿著一個深藍色的保溫壺,走到廚房門口時停下腳步,揚聲問道:“媽媽,樓下熱水瓶裡還有熱水嗎?我這壺裏的快空了,再燒一壺備著。”
說著,她抬眼看見大家神色都有些凝重,不像平日裏那般輕鬆,便走了過來,好奇地問:“剛纔是不是張隊長來了?看你們這神情,像是有什麼事。”
坐在沙發上的明萱正捧著一本書,聞言合上書,把剛才張磊來借試劑、明樓取出“微光顯影劑”的事簡略說了一遍。
明悅聽完,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,隨即又舒展開,輕聲道:“要是這顯影劑真能讓那些模糊的腳印顯形,那可就太關鍵了。
說不定能從腳印的大小、深淺判斷出兇手的身高、體重,甚至從步幅、著力點看出走路的習慣,比如是不是有點跛腳,或者重心不穩什麼的……這些都能幫警方縮小排查範圍。”
她說話時,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手裏的保溫壺,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。
“這正是我們希望看到的。”明樓看向窗外,雨幕中的街道被沖刷得一片模糊,遠處的房屋隻剩下朦朧的輪廓,“每一條線索,都像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,起初可能隻是一圈小小的波紋,但誰也說不準它能盪開多大的漣漪,會不會牽動起更關鍵的線索。”
傍晚時分,雨漸漸小了,從密集的雨線變成了稀疏的雨絲,輕飄飄地在空中打著轉。
天邊不知何時透出一絲微弱的亮光,像被誰撕開了一道細縫,淡金色的光芒漏下來,給濕漉漉的街道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,讓原本冷寂的雨景多了幾分暖意。
就在這時,門上的風鈴“叮鈴鈴”地響了起來,這次的聲音清脆又輕快,不像來時那般急促,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雀躍。
張磊大步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,眼眶都微微有些發紅,嘴角咧得大大的,平日裏嚴肅的麵容此刻寫滿了激動。
他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個空了的金屬盒,盒子上的絨布不知被他揉皺了多少回。
“明先生!成了!真的成了!”
他一進門就揚聲喊道,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,帶著明顯的沙啞,顯然是剛纔在外麵跑了不少路、喊了不少話。
“那顯影劑簡直太管用了!我們按照你說的比例兌水,一噴上去,沒過三分鐘,那些模糊的腳印就清清楚楚地顯出來了!
不僅看清了紋路,技術員還根據腳印的深淺、步距判斷出,兇手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,體重偏重,而且左腳落地比右腳重,像是有點輕微的跛足!這一下,我們排查的範圍能縮小一大半!”
這無疑是突破性的進展!
先前警方在案發現場附近排查了許久,因為線索太少,範圍鋪得太大,效率一直不高。
如今有了這些具體的特徵,就像在迷宮裏找到了方向標,能大大縮小目標人群,辦案的進度定然能加快不少。
明樓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:“能幫上忙就好,總算是沒白費功夫。”
他看著張磊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的樣子,心裏也鬆了口氣。
“何止是幫忙!”
張磊激動地在原地搓了搓手,又往前邁了兩步,語氣裡滿是感激,“這簡直是幫我們找到了突破口!明先生,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纔好……”
他說著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,連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,遞到明樓麵前,“這是那顯影劑的錢,我也不知道具體該給多少,隊裏湊了些,可能不夠,但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,你一定要收下。”
明樓笑著推回他的手,語氣誠懇:“張隊長,我說過的,為破案出份力,是應該做的,不談錢。真要謝,不如等案子徹底破了,你帶著隊裏的弟兄們來四樓坐坐,嘗嘗悅兒和萱兒做的菜,就當是慶功宴了,我們全家也好沾沾你們的喜氣。”
張磊愣了一下,隨即朗聲大笑起來,笑聲在店裏回蕩,驅散了最後一絲雨日的沉悶:“好!明先生這話我記下了!一言為定!到時候我一定帶著隊裏的弟兄們來,好好嘗嘗兩位姑孃的手藝,不醉不歸!”
他又鄭重地對著明樓和汪曼春鞠了一躬,說了聲“謝謝”,才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。
這次,門上的風鈴再次響起,那聲音清脆悅耳,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,一路隨著他的腳步飄向遠方。
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一直憋著火氣的小明忍不住用力拍了拍手,興奮地喊道:“太好了!終於有線索了!警察叔叔肯定很快就能抓到壞人了!”
明萱也笑著點頭,眉眼彎彎:“看來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,不用再惦記著案子沒進展了。”
汪曼春側頭看嚮明樓,眼裏帶著溫柔的笑意,語氣裡滿是讚許:“你倒是有先見之明,早就備著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,關鍵時刻還真派上了大用場。”
明樓拿起茶幾上那塊沒吃完的蘋果,又咬了一口,慢慢咀嚼著,眼神深邃:“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。不過,這隻是開始,找到了方向不代表就能一路暢通,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呢。”
窗外的雨徹底停了,空氣被沖刷得格外清新濕潤,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。
夕陽的餘暉終於穿透了厚厚的雲層,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。
那個空了的金屬盒不知何時被張磊放在了櫃枱上,此刻正靜靜躺著,彷彿還殘留著顯影劑的餘溫。
而它激起的線索漣漪,已經順著警車的軌跡,在這座城市裏一點點擴散開來,朝著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真相,緩慢卻堅定地推進著。
線索的突破像一劑強勁的強心針,瞬間注入警方的調查脈絡,讓原本略顯滯澀的節奏陡然加快,如同上了發條的鐘錶,指標急促地跳動起來。
張磊帶著隊員們如同上緊了弦的弓,根據腳印勾勒出的特徵——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、偏重的體態、左腳微跛,在案發現場周邊幾公裡的範圍內展開了地毯式的拉網排查。
他們挨家挨戶走訪,在菜市場、小飯館、老舊居民區裡穿梭,目光銳利如鷹,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身影。
明家六人自然也沒閑著。
小明和明宇兩個半大的孩子,揹著個空書包,藉著幫店裏採購醬油、醋之類零碎物品的名義,在附近幾條蛛網般交錯的老街裡轉悠。
他們眼睛瞪得溜圓,假裝追逐打鬧,實則目光掃過每一個擦肩而過的行人,尤其是那些走路姿勢異樣的,回來後就湊在一起,把看到的可疑情況一五一十地記在小本子上。
汪曼春則端著洗衣盆在院子裏忙活,或是搬個小馬紮坐在店門口擇菜,和街坊鄰裡閑聊家常時,總能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到“最近有沒有見過生麵孔”“聽說警察在找個走路不太方便的人”上,耳朵像雷達一樣捕捉著任何與“跛足”“體態偏重”相關的資訊。
而明樓,更多時候是坐在六樓虛擬書店的書桌前,攤開一張泛黃的金陵老地圖,手指在上麵反覆推演——兇手從案發現場離開後,最可能選擇哪條路線避開監控?
廢棄工廠、拆遷區這些監控盲區,會不會是他的藏身之所?鉛筆在地圖上畫下一道道弧線,又被一次次擦掉,留下淡淡的痕跡。
這天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雨。
午後時分,天空像是被墨染過,沉甸甸地壓在頭頂,沒多久,豆大的雨點就密集地砸了下來,“劈啪”作響地敲在玻璃窗上,彷彿要把玻璃砸穿。
天地間瞬間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籠罩,遠處的建築、近處的樹木,都模糊成了一團團影子,風裹挾著雨水呼嘯而過,捲起地上的積水,濺起半米多高的水花。
晚上九點多,諸天閣早已拉下了厚重的捲簾門,打烊後的店鋪透著一股靜謐。
明家六人都聚在七樓的休閑娛樂廳,廳裡佈置得溫馨而舒適。
暖黃色的燈光下,茶幾上攤著幾張紙,上麵記著白天收集到的零碎資訊。
汪曼春正給大家泡著熱茶,明悅和明萱湊在一起整理著小明和明宇記下的“可疑人員名單”,明樓則坐在沙發上,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,思索著什麼。
突然,明樓胸前佩戴的店主徽章微微震動了一下,發出極其輕微的“嗡”聲。
他眼神一凜,立刻抬手拿起徽章——這是他之前特意設定的“區域異常波動”提醒功能,感應範圍恰好覆蓋警方重點排查的那片區域,一旦有超出常規的能量波動,就會發出警報。
徽章的螢幕上,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微弱地閃爍,位置顯示在三條街外的一處廢棄工廠附近。
“有情況。”明樓的聲音低沉而冷靜,他指著螢幕上的紅點,“那裏是張磊他們標記的‘高風險區域’,剛才檢測到一絲能量波動,很微弱,但很急促,像是……有人在快速移動時留下的。”
汪曼春手裏的茶壺頓了一下,熱水差點濺出來,她立刻放下茶壺站起身,臉上帶著一絲緊張:“會不會是那個兇手?”
“不好說,但絕對值得去看看。”
明樓看向小明和明宇,眼神嚴肅,“你們倆留在家裏,把門窗都鎖好,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開門,我們很快回來。”
他又轉向汪曼春、明悅和明萱,“我和你媽,還有悅兒、萱兒過去看看,記住,保持安全距離,絕對不能暴露身份。”
四人迅速換上了便於行動的深色衣服,袖口和褲腳都收緊了,腳上蹬著防滑的雨靴。
明樓從儲物間裏拿出四支強光手電和四個小巧的對講機——這都是諸天閣特製的,訊號不受任何乾擾,哪怕在地下車庫或密閉空間裏也能清晰通話。
一切準備就緒後,他們從諸天閣後門悄悄出去。
雨夜的街道空無一人,平日裏還算熱鬧的巷子此刻寂靜得可怕。
隻有路燈在雨霧中暈開一圈圈昏黃而模糊的光,勉強照亮腳下的路。
積水早已沒過了腳踝,每走一步,雨靴踩進水裏,都會“噗嗤”一聲濺起大片水花,冰冷的雨水順著褲腿往上滲,凍得人骨頭生疼。
風依舊很大,吹得人幾乎站不穩,雨衣的帽子被風吹得不斷向後掀,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,像小石子砸過一樣疼。
廢棄工廠周圍是一片正在拆遷的舊居民區。
斷壁殘垣在雨夜裏矗立著,有的牆隻剩下半截,露出黑洞洞的視窗,像怪獸空洞的眼睛。
有的房屋已經被拆成了一片廢墟,鋼筋水泥裸露在外,在手電筒的光柱下泛著冷硬的光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塵土味和腐爛雜物的氣息,讓人有些窒息。
明樓做了個手勢,示意大家分散開來,呈扇形慢慢向工廠靠近,盡量利用斷牆和廢墟作為掩護。
他自己則貓著腰,沿著牆根繞到工廠後門——那裏有一處相對低矮的圍牆,大約一人多高,牆頭上還纏著些生鏽的鐵絲。
就在明樓準備彎腰蓄力,翻牆檢視裏麵情況時,圍牆內側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“噔噔噔”地由遠及近,還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,像是跑了很久,氣息極其不穩。
明樓的心猛地一緊,幾乎是本能地矮身躲到了一堆廢棄的磚塊後麵,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圍牆頂部。
“嘩啦”一聲,一道黑影猛地從牆內翻了出來。
他的動作算不上利落,顯然有些慌亂,落地時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,下意識地用右腳支撐了大部分身體,左腳似乎用不上力——是跛足!
明樓的心跳瞬間加速,他看得真切。
那黑影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雨衣,帽簷壓得極低,幾乎遮住了整張臉,隻能看到一點蒼白的下巴。
他手裏緊緊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膠袋,袋子的邊緣似乎隱隱滲著一些暗紅色的液體,在雨水的沖刷下,顏色顯得有些詭異。
黑影落地後,警惕地環顧四周,雨水順著他的帽簷、雨衣下擺不斷往下滴,在腳下匯成一小灘水窪。
他的頭左右轉動著,耳朵像是在捕捉周圍的動靜,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讓他的身體緊繃一下。
明樓屏住了呼吸,將身體壓得更低,幾乎貼到了冰冷的地麵上。
雨衣的帽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,隻有眼睛透過磚塊的縫隙,緊緊盯著對方,心臟在胸腔裡“咚咚”地跳著,彷彿要跳出嗓子眼。
就在這時,不遠處突然傳來了警笛聲,“嗚哇——嗚哇——”的聲音由遠及近,越來越清晰,顯然是張磊他們也收到了訊息,正往這邊趕。
黑影的身體明顯一僵,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瞬間的慌張。
他不再猶豫,猛地轉身,一瘸一拐地就往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子裏鑽,速度快得驚人,彷彿身後有猛獸在追趕。
明樓立刻用對講機低聲說了句:“跟上,保持距離。”
他自己則悄悄跟在後麵,汪曼春、明悅和明萱也從不同的方向跟了上來,藉著雨幕和廢墟的掩護,像幾道影子一樣遠遠綴著。
那黑影對這裏的地形似乎異常熟悉,專挑那些狹窄的巷子、斷牆間的縫隙穿行,腳步踉蹌卻極快,好幾次差點被地上的雜物絆倒,卻總能及時穩住身形。
轉過第三個拐角時,黑影突然停在了一處堆滿破舊傢具的牆根下,背靠著牆壁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似乎在調整呼吸,也像是在觀察後麵是否有人跟蹤。
明悅和明萱躲在不遠處一堆廢棄的沙發後麵,兩人緊緊靠在一起,緊張得手心全是汗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明萱因為緊張,身體微微發顫,不小心碰掉了沙發旁邊一個空酒瓶。
“哐當——”一聲脆響在寂靜的雨夜中格外刺耳,像一道驚雷劃破了夜空。
黑影猛地回頭,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,同時,他手裏的強光手電光柱瞬間掃了過來,精準地落在明悅和明萱藏身的地方,停留了足足兩秒。
明悅心臟跳得像要炸開,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拉住明萱,猛地蹲下身子,將頭埋得很低,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,耳邊全是自己“咚咚”的心跳聲和外麵嘩嘩的雨聲。
還好,遠處的警笛聲越來越近,甚至能隱約聽到警員的呼喊聲。
黑影不敢多停留,低低地罵了一句髒話,聲音嘶啞難聽,隨即轉身鑽進了更深的巷子裏,腳步踉蹌卻速度不減,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,隻留下巷子裏回蕩的腳步聲和雨聲。
沒過幾分鐘,張磊就帶著一隊警員趕到了,他們穿著雨衣,手裏拿著手電和警棍,迅速在周圍散開警戒。
看到明樓他們站在巷口,渾身濕透,頭髮緊緊貼在臉上,張磊又驚又疑地走過來:“明先生?你們怎麼會在這裏?這麼大的雨……”
“剛才關店時聽到這邊有動靜,好像有人在跑,想著最近不太平,過來看看是不是有什麼情況,”明樓語氣平靜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“擔憂”,彷彿隻是巧合,“剛看到一個穿黑雨衣的人影往裏麵跑了,跑得很急,而且……他左腳好像不太方便,有點跛。”
張磊眼神一凜,立刻對身邊的警員喊道:“追!往巷子深處搜!”
警員們立刻行動起來,手電筒的光柱在巷子裏來回晃動。
他又轉嚮明樓,語氣凝重:“這地方太危險了,你們快回去吧,這裏交給我們。”
“好,你們也多加小心。”明樓點點頭,沒有多言,帶著汪曼春她們轉身離開了。
走在回去的路上,雨還在下,冰冷的雨水順著頭髮流進脖子裏,帶來刺骨的寒意,可四個人卻誰也沒覺得冷。
剛才與黑影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,那種近在咫尺的危險感,像一根細針,緊緊攥著每個人的心臟,直到現在還沒鬆開。
“剛才太險了,那個瓶子……”明萱的聲音還在微微發顫,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汪曼春的手。
汪曼春反手握住她的手,雖然自己的掌心也冰涼,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:“沒事了,別怕,幸好警笛聲來得及時,我們也沒暴露,這就是最好的結果。”
明樓一直沉默著,他回頭望了一眼黑影消失的方向,眉頭緊鎖,眼神深沉:“他手裏的那個黑色膠袋……看形狀和滲出來的液體,很可能是作案工具或者贓物。這次沒能攔住他有點可惜,但至少確認了他的特徵和活動範圍,也不算全無收穫。”
雨夜裏,諸天閣的燈光在遠處亮著,溫暖而明亮,像一個永遠等待歸人的港灣。
隻是這一次,歸人的腳步裡,卻帶著與危險擦肩而過的沉重,每個人的心裏都清楚,這場與暗處兇手的較量,才剛剛開始。
各位看官,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,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!
欲知後續如何,我們就一同期待著聽他們新的精彩故事,明天同一個時間段請聽下回分解!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!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