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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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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曉的離開,像是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,雖未掀起巨浪,卻讓諸天閣內的氛圍更加柔和。

明家六人稍作休整,便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。

明樓和汪曼春到了三樓——那裏是諸天閣的“特色精品經營區域”,擺放著一些需要特定許可權才能檢視的“特殊商品”,比如能短暫提升觀察力的藥劑、記錄關鍵資訊的記憶水晶(偽裝成普通錄影帶)等,這些是為了在關鍵時刻協助警方而準備的。

他們仔細檢查著這些物品的偽裝是否到位,確保不會引起普通人的注意。

小明和明宇則留在一樓,繼續熟悉收銀櫃枱的係統。

這個係統連線著地下倉庫,不僅能調取商品,還能查詢位麵資訊,是他們重要的輔助工具。

兩人一邊摸索,一邊記錄下需要注意的地方。

四樓的餐飲區,此刻正飄出誘人的香氣。

明悅和明萱正在智慧廚房裏忙碌著。

這裏的廚房裝置看起來是90年代末的樣式,實則內部經過了店主徽章的店鋪操控麵板改造,既符合時代外觀,又能高效運作。

“明悅,你看這個紅燒肉的色澤怎麼樣?”明萱拿著鍋鏟,小心翼翼地翻動著鍋裡的肉塊,濃鬱的醬汁裹在肉上,油光鋥亮,香氣撲鼻。

明悅探頭看了看:“嗯,不錯,火候剛好。記得少放些鹽,等會兒說不定有顧客來。”她正在旁邊的案板上切著蔬菜,動作麻利,土豆絲切得粗細均勻。

她們準備了幾樣家常菜肴,還有一些包子、饅頭之類的主食,打算作為諸天閣餐飲區的日常供應。

考慮到這個年代的消費水平和人們的口味,菜品以實惠、家常為主,卻在食材和烹飪上格外用心。

“對了,萱兒,等會兒把那鍋雞湯燉上,”明悅說道,“天氣冷,喝點熱湯暖暖身子最好了。”

“好嘞!”明萱應著,把炒好的紅燒肉盛進盤子裏,又開始準備下一道菜。

四樓的用餐區佈置得簡潔溫馨,幾張圓桌鋪著乾淨的格子桌布,牆上掛著幾幅食物主題的插畫,角落裏放著一個老式的收音機,正低聲播放著那個年代的流行歌曲。

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,落在地板上,暖洋洋的。這裏不像一樓那麼正式,更像是一個可以讓人放鬆下來,好好吃頓飯的地方。

正當姐妹倆將做好的飯菜端上桌時,樓下傳來了風鈴的響聲,伴隨著幾句低沉的交談聲。

明悅對明萱說:“我下去看看,你把這裏收拾一下。”

她下樓時,正看到明樓在和兩個穿著警服的男人說話。

兩人看起來三十多歲,麵容嚴肅,眼神銳利,身上帶著一股職業帶來的幹練與沉穩。

其中一人肩上的肩章顯示他是個小隊長級別。

“……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,我叫張磊,這是我的同事李偉,”張磊看著明樓,語氣平和但帶著審視,“聽說這條街上新開了家店鋪,過來瞭解一下情況。最近市裡不太平,還請各位配合。”

“當然,配合警方工作是公民的義務,”明樓神色坦然,遞過去兩杯剛泡好的茶,“我叫明樓,這家店鋪是我和家人一起開的,叫諸天閣,主營一些雜貨和食品,四樓還有幾間雅座可以歇腳。”

他側身示意兩人坐下,“兩位警官辛苦了,要不要上樓嘗嘗我們家剛做好的飯菜?暖暖身子。”

張磊和李偉對視一眼,沒有立刻答應。

張磊的目光在店鋪裡掃了一圈,從貨架上的商品到牆上的字畫,最後落回明樓臉上:“剛開業?什麼時候的事?手續都齊了嗎?”

“昨天剛把最後一道手續辦齊,今天正式營業。”明樓從櫃枱下拿出一疊檔案,整整齊齊地遞過去,“營業執照、衛生許可證都在這兒,兩位可以過目。”

李偉接過檔案,仔細翻看。

張磊則繼續問道:“看你們不像本地人?口音有點特別。”

“老家在南方,想著來金陵做點小生意,孩子們也想換個環境。”

汪曼春適時走過來,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,“警官同誌,這陣子街上是不太平,我們也聽說了那案子,心裏都揪著。

開店的時候就想著,能給街坊鄰裡提供個方便,也給加班的你們添個歇腳的地方。”

她的話溫和坦誠,讓人很難生出戒心。

這時,明悅端著兩盤剛出爐的熱包子過來,白胖的包子冒著熱氣,散發著麵粉和肉餡的清香:“兩位警官,嘗嘗吧,剛蒸好的,墊墊肚子。”

李偉已經看完了檔案,對張磊搖了搖頭,示意手續沒問題。

張磊接過包子,指尖觸到溫熱的籠屜布,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些:“那就多謝了。我們也是例行巡查,最近案子緊,對新來的住戶和商戶多留意些,還請見諒。”

“理解理解。”明樓點頭,“要是我們能幫上什麼忙,儘管開口。比如店鋪裡人來人往,說不定能聽到些街坊的訊息,要是有有用的,我們及時告訴你們。”

張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:“那太好了。如果真有線索,麻煩你們隨時聯絡我們,這是我的聯絡方式。”
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,放在桌上,“對了,你們四樓餐飲區對外營業?”

“對,家常菜,價格實惠。”汪曼春笑著說,“警官們辦案辛苦,以後過來吃飯,我們給打折。”

“那先謝過了。”張磊站起身,看了看手錶,“我們還有事,先走了。有情況隨時聯絡。”

“慢走。”明家幾人送到門口。

看著警車駛遠,小明才小聲問:“爸爸,他們會不會懷疑我們?”

明樓搖搖頭:“例行檢查而已,我們手續齊全,態度坦蕩,沒什麼可懷疑的。倒是他們的出現,正好給了我們一個自然接觸的機會。”

他拿起桌上的名片,“張磊,刑偵隊的,以後說不定要常打交道。”

汪曼春看向四樓:“看來悅兒和萱兒的飯菜做對了,煙火氣最能讓人放下防備。”

此時四樓的智慧廚房裏,明萱正把燉好的雞湯盛進保溫桶,香氣漫了滿室。

明悅看著樓下的方向,輕聲道:“希望這煙火氣,能給這陰霾的日子,添點暖意。”

警方離開後,諸天閣又恢復了先前的寧靜。

午後的陽光愈發柔和,斜斜地穿過擦得鋥亮的玻璃窗,在地板上投下幾道長長的、帶著金邊的光斑,空氣中浮動著無數細小的塵埃。

它們在光柱裡慢悠悠地打著旋兒,混著四樓飄下來的淡淡飯菜香,凝成一種難得的安逸與平和,彷彿連時間都放慢了腳步。

明樓拿著張磊那張印著警徽的名片,在收銀櫃枱後的木椅上坐下,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卡片邊緣,感受著紙張的粗糙紋理。

汪曼春端來一杯冒著熱氣的綠茶,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,她將杯子輕輕放在他手邊,低聲道:“剛才觀察了一下,張磊這個人,眼神很穩,不飄不晃,是個做事踏實的性子。

你注意到沒,他看店裏環境時,目光特意在角落的應急燈和消防器材上停了片刻,說明心思細得很,觀察也夠敏銳。”

“嗯,”明樓微微頷首,指尖在名片上頓了頓,“這種人,戒心重,不輕易信人,但一旦你能讓他建立信任,就會是相當可靠的助力。

我們現在最要緊的,是讓諸天閣真正紮根在這條街上,成為他們眼中再‘尋常’不過的一家店鋪。”

正說著,門口的風鈴又“叮鈴鈴”地響了起來,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靜謐。

這次推門進來的是個中年男人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廠製服,袖口磨出了毛茸茸的邊,胳膊肘處甚至能看到淡淡的補丁痕跡。

他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灰撲撲的舊布包,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,臉上帶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愁容,像是蒙了層化不開的陰雲。

他不像先前的林曉那樣帶著明顯的侷促,隻是站在門口,目光有些茫然地在店鋪裡掃來掃去,像是在尋找什麼可以依靠的東西,又像是在猶豫自己該不該走進來。

小明見狀,立刻走過來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:“大叔,您好,請問有什麼能幫您的嗎?”

男人先是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會有人主動搭話,他緩緩嘆了口氣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:“我……我就是想找個地方坐會兒,歇歇腳,不買東西也行……不會打擾你們吧?”

“當然不會,您儘管坐。”汪曼春也走上前,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,引著他往靠窗的藤椅走去,“您坐這兒,光線好,也清靜。我給您倒杯熱水,暖暖身子。”

男人道謝後坐下,身子微微前傾,像是坐得並不安穩。

他從布包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膠袋,裏麵裝著兩個乾硬的饅頭,表皮都有些開裂了。

他拿起一個,就著汪曼春剛遞過來的熱水,小口小口地啃著,咀嚼的動作顯得有些艱難,每一下都像是在費力地吞嚥石頭,眉頭也不自覺地皺著。

明樓坐在收銀櫃枱裏麵,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製服胸口的廠徽,上麵“金陵紡織廠”幾個字雖有些褪色,卻依然清晰。

他心裏瞭然,那是本地一家有些年頭的老廠了,最近街頭巷尾確實常能聽到關於廠裡要裁員的傳聞,看來這人是被這事愁住了。

“大叔是金陵紡織廠的?”明樓狀似隨意地問道,語氣平和。

男人啃饅頭的手猛地一頓,抬起頭,眼裏滿是難以掩飾的苦澀,他點了點頭,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無奈:“是啊,在廠裡幹了快二十年了,從學徒做到老師傅,原以為能安穩乾到退休,沒成想……說裁就裁了……

這眼看就要過年了,一家老小都等著我拿錢回去吃飯,我這手啊,除了會擺弄那些機器,啥也不會。出去找工作,人家一看我這年紀,都嫌我大了,沒人願意要……”

他說著,從褲兜裡掏出一個用舊報紙包了好幾層的小賬本,封麵的硬紙殼已經磨得發亮,邊角都捲了起來,像是被反覆摩挲過無數次。

他小心翼翼地翻開賬本,上麵用圓珠筆密密麻麻記著每一筆支出,字跡算不上好看,卻一筆一劃透著認真:“米,5斤,8塊5”“油,1斤,3塊2”“孩子學費,50”“給娘買葯,23塊8”……

最後幾頁,字跡變得有些潦草,還帶著幾滴深色的汙漬,像是不小心滴上的茶水,又像是被淚水暈開的痕跡,看得人心頭髮沉。

“你看這賬,”男人用粗糙的手指點著賬本上的數字,聲音忍不住發顫,“進的少,出的多,每個月都緊巴巴的,這個月更是……我這心裏啊,堵得慌,像壓了塊大石頭。

昨天跟家裏人拌了幾句嘴,心裏煩躁,就出來躲躲清靜……”說到最後,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頭也微微垂著,像是泄了氣的皮球。

汪曼春默默地遞給他一張乾淨的紙巾,輕聲安慰道:“誰家裏還沒點難事兒呢?別都憋在心裏,說出來能好受點。”

明樓看著那本薄薄卻沉甸甸的賬本,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“紡織廠裁員的事,我前陣子也聽街坊閑聊時說起過一些。

其實換個角度想,未必全是壞事。老廠子轉型難,條條框框也多,真離開了,出去找找別的機會,說不定能闖出條新出路。”

“新出路?”男人抬起頭,眼裏滿是難以置信,隨即又化作一聲苦笑,“我都四十多了,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,還能有啥新出路?學啥都慢,人家年輕人都比不過。”

“怎麼沒有?”明樓說著,從抽屜裡拿出紙筆,“我認識幾個朋友,在城郊開了些小加工廠,專門做些零件組裝,最近正缺熟練的技工。

您在紡織廠待了二十年,對機器操作肯定熟得不能再熟,手上有準頭,他們正需要您這樣有經驗的人。

還有,我這裏有幾份關於小型創業的資料,比如做點社羣裏的小買賣,賣點蔬菜水果啥的,本錢不多,風險也小,您可以看看有沒有合適的。”

他一邊說,一邊快速在紙上寫下幾個地址和聯絡方式,字跡工整清晰,又從櫃枱下拿出幾本特意準備的、封麵印著“百姓致富經”字樣的小冊子。

裏麵其實是經過篩選的、適合普通人起步的小專案指南,他把這些一起遞給男人:“這些您先拿著,或許能用上。

要是財務方麵有難處,也可以跟我們說說,我們家裏人懂點簡單的規劃,或許能幫您理理思路,看看怎麼能把錢花在刀刃上。”

男人徹底愣住了,他怔怔地看著明樓遞過來的紙條和冊子,又看了看周圍人臉上真誠的、沒有絲毫嫌棄的眼神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,渾濁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著轉,差點就要掉下來。

他這輩子,除了家裏的老婆孩子,很少有人能這麼耐心地聽他說這些煩心事,還給這麼實在、這麼具體的幫助。

他用力抹了把臉,把沒吃完的饅頭趕緊塞進布包裡,雙手接過那些東西,緊緊攥在手裏,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,然後“噌”地一下站起來,對著明樓他們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謝謝……太謝謝你們了!我叫王建國,住前麵三條街的家屬院。你們這份情,我記著了!要是以後有啥能用上我王建國的地方,你們儘管開口,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含糊!”

“快別這麼說,”汪曼春連忙扶了他一把,笑著說,“出門在外,街坊鄰裡的,互相幫襯是應該的。四樓廚房今天做了紅燒肉,剛出鍋,熱乎著呢,您要是不嫌棄,就上去吃點,暖暖肚子再走?”

王建國連忙擺手,眼裏的感激快要溢位來:“不了不了,太麻煩你們了,真的太麻煩了。這些就夠了,足夠了!”

他小心翼翼地把紙條和冊子放進布包裡,拉好拉鏈,緊緊抱在懷裏,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,腳步也比來時輕快了許多,再三道謝後才推門離開了諸天閣。

看著他匆匆遠去的背影,小明站在櫃枱邊,若有所思地感慨道:“原來幫人不光是說幾句好聽的安慰話,還得給實在的辦法,讓人家能看到點盼頭才行啊。”

明樓這時才注意到,王建國走得匆忙,那本磨得發亮的小賬本落在了桌上。

他伸手拿起來,賬本的紙頁很薄,邊緣已經起了毛,每一筆記錄都透著沉甸甸的生活重量,壓得人心裏有些發酸。

他輕輕撫平其中一頁的褶皺,像是在撫平生活的坎坷,輕聲道:“這世上的難處,大多就藏在這些褶皺裡,看著不起眼,卻能壓得人喘不過氣。我們能做的,就是盡點心,幫著捋順一點點,讓日子能好過些。”

汪曼春接過賬本,仔細地用報紙包好,打算等王建國想起回來取時還給他,她輕聲道:“這賬本,不光記著王家的日子,也記著我們諸天閣該做的事呢——守著這份煙火氣,能幫一把,就多幫一把。”

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,金色的光線穿過窗欞,給諸天閣的每一個角落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。

那本帶著生活褶皺的賬本,被小心地放在了櫃枱的一角,像是一個無聲的約定,悄然連線著明家六人與這條街上的尋常煙火,也連線著那些藏在煙火裡的悲歡與期盼。

王建國走後,夕陽的餘暉如同融化的金子,透過諸天閣的玻璃窗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、暖融融的影子。

一樓靠窗的藤椅被陽光曬得熱乎乎的,摸上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。

明宇正趴在櫃枱邊,手裏拿著一塊柔軟的細布,仔細擦拭著那些充當“偽裝商品”的黃銅枱燈。

燈座上的雕花繁複精巧,被他擦得鋥亮,在夕陽下反射出細碎而溫潤的光,彷彿每一道紋路裡都藏著光陰的故事。

“叮鈴——”門口的風鈴又響了,這次的聲音格外輕,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上麵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,彷彿怕驚擾了店鋪裡的寧靜。

門口緩緩出現了一位老人。

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斜襟棉襖,布料已經洗得有些發白,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茸茸的邊,看得出穿了許多年。

頭上裹著一塊灰色的頭巾,邊緣有些褪色,露出的鬢角已經全白了,像落了一層薄薄的雪。

老人的背有些駝,像是被歲月壓彎了腰,手裏拄著一根磨得光滑油亮的竹柺杖,杖身泛著淺黃的光澤,顯然用了很久。

她走路時,柺杖會發出“篤、篤”的輕響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很沉,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,才能勉強向前挪動一小步。

她沒有立刻進來,隻是站在門口,微微仰著頭,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“諸天閣”那塊掛在門楣上的牌匾,嘴裏念念有詞,嘴唇輕輕動著,像是在辨認上麵的字,又像是在跟自己唸叨著什麼。

明悅正好從四樓下來,手裏端著一個空托盤,托盤上還殘留著些許飯菜的香氣。

看到門口的老人,她立刻放輕了腳步,快步走過去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:“奶奶,您是想進來歇歇腳嗎?裏麵暖和,外麵風大,進來避避吧。”

老人緩緩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望著明悅,眼神有些渙散,愣了好一會兒,纔像是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,緩緩點了點頭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嗯……就想找個地方坐坐,外麵風大,吹得頭疼。”

明悅輕輕扶住老人的胳膊,那胳膊瘦得硌手,隔著棉襖都能感覺到骨頭的形狀。

她小心翼翼地、一步一步地把老人引到靠窗的藤椅上。

藤椅寬大而柔軟,老人坐進去,整個人彷彿被溫柔地包裹住了,顯得格外瘦小,像一片蜷縮在葉瓣裡的枯葉。

她慢慢放下柺杖,將雙手揣進棉襖袖子裏,目光茫然地望向窗外。

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,偶爾有自行車駛過,清脆的鈴聲也隨著距離拉遠而變得模糊。

汪曼春端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,杯子是粗陶的,握在手裏暖暖的。

她把杯子輕輕放在老人麵前的小桌上:“奶奶,喝點水吧,加了點蜂蜜,潤潤嗓子。”

老人低低地說了聲“謝謝”,卻沒有動杯子,隻是繼續望著窗外,眼神空落落的,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,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見,目光穿透了街道,穿透了房屋,落在了無人知曉的過往裏。

明萱從二樓上拿來一個小毛毯,是淺灰色的,帶著細密的格子紋,摸上去軟軟的。

她輕輕走到老人身邊,將毛毯展開,小心翼翼地搭在老人的腿上:“天涼,蓋著點,別凍著膝蓋。”

老人這才緩緩轉過頭,看著明萱,嘴角微微動了動,像是想笑,眼角的皺紋卻先擠在了一起,最終還是沒笑出來,隻是低聲說:“好孩子……你們這店鋪,真好,暖和,還有人說話。不像我家,冷冷清清的,連個熱氣兒都沒有。”

“您家人呢?”明悅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,聲音放得更柔了,像是怕嚇到她。

提到家人,老人原本就有些發紅的眼圈瞬間更紅了,眼眶裏像是含著兩汪水,輕輕一碰就要溢位來。

她拿起桌上的蜂蜜水,用微微顫抖的手端起來,抿了一小口,那點甜味似乎讓她積攢了些力氣,才慢慢開口說。

“兒子在外地工作,跑銷售的,一年到頭回不來一次,電話裡總說忙。老伴兒前年走了……家裏就我一個人,守著個空房子,白天還好,到了晚上,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”

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嘆息一樣,飄在空氣裡,帶著化不開的孤寂:“白天還好,能出去跟老街坊聊幾句,曬曬太陽。

到了晚上,房子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‘咚、咚’的,聽得人發慌。

翻來覆去睡不著,就坐起來對著老伴兒的照片說話,說今天吃了啥,街上發生了啥,他以前最愛聽這些了……可照片不會應我啊。”

明萱伸出手,輕輕握住老人冰涼的手。

老人的手背上佈滿了褐色的老年斑,像落了一地的枯葉,指關節有些變形,顯得有些僵硬,卻意外地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。

“奶奶,您要是覺得孤單,就常來我們店鋪裡坐坐。我們都在這兒,您想說話了,我們就陪您說;您想安靜了,就坐在這兒曬曬太陽,都挺好的。”

老人看著明萱,眼裏的那兩汪水終於忍不住,順著眼角的皺紋慢慢淌了下來,像兩條細細的小溪。

她吸了吸鼻子,帶著哭腔問:“真的?不麻煩你們?我這老婆子,話多,還愛嘮叨。”

“不麻煩,”明悅笑著搖了搖頭,語氣真誠,“店鋪裡有時候不忙,我們正愁沒人說話呢。您可以跟我們講講以前的事,講講您年輕時候在紡織廠上班的日子,講講您和爺爺的故事,我們都愛聽,肯定聽得津津有味。”

老人被明悅的話逗笑了,臉上的皺紋一下子舒展開來,像一朵在寒風裏悄然盛開的菊花,帶著幾分滄桑,卻又格外動人。

“我這老婆子,能有啥故事?不過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,都是些過日子的瑣碎。你們要是不嫌棄,我就常來,給你們添點人氣。”

“歡迎得很!”小明從櫃枱後探出頭來,手裏還拿著剛才擦枱燈的布,笑著說,“奶奶,我給您泡杯茶吧?我爸爸說,那茶是安神的,喝了晚上能睡個好覺。”

老人看著小明機靈的樣子,點點頭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,聲音也輕快了些:“好,好,麻煩你了,孩子。”

那天傍晚,老人在諸天閣坐了很久。

她講了年輕時在紡織廠上班的日子,說那時候車間裏機器轟隆隆地響,大家一邊幹活一邊說笑,日子苦卻熱鬧。

講了老伴兒年輕時追她的傻事,說他當年為了給她買一塊喜歡的花布,在供銷社排了整整一下午的隊,回來時凍得鼻尖通紅。

還講了兒子小時候調皮搗蛋的趣事,說他曾經把鄰居家的雞追得滿天飛,最後被他爸追著打,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來。

明家六人圍在旁邊,靜靜地聽著,時不時插句話,問問細節,逗得老人哈哈大笑。

她的聲音漸漸不再沙啞,變得洪亮起來,眼神也亮了,彷彿被注入了活力,整個人都像是年輕了好幾歲。

夕陽完全落下去的時候,天邊最後一抹霞光也消失了,夜色像一塊巨大的幕布,慢慢籠罩了整條街道。

老人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衣服,精神比來時好了很多,腰板似乎也挺直了些。

“不早了,天要黑透了,我該回去了。”

她拿起靠在藤椅邊的柺杖,又看了看搭在腿上的毛毯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:“這毯子……”

“您拿著吧,”明萱連忙把毛毯疊好,細心地塞進老人手裏,“晚上冷,蓋著暖和。明天您再來,我給您做您愛吃的糖糕,甜滋滋的,沾著芝麻那種。”

老人接過毛毯,緊緊抱在懷裏,像是抱著一個失而復得的寶貝,臉上的笑容暖暖的。

“哎,哎……好孩子,謝謝你。”

她點點頭,又回頭看了看諸天閣裡溫暖的燈光,看了看明家幾人一張張帶著笑意的臉,眼眶又有些濕潤。

“好孩子,謝謝你們……真是謝謝你們了,讓我這老婆子心裏暖和多了。”

明悅送老人到門口,看著她拄著柺杖,一步一步慢慢走進暮色裡,竹柺杖“篤、篤”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回蕩著,漸漸遠了,直到消失在拐角處。

回到店鋪裡,明萱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街燈一盞盞亮了起來,暈開一圈圈暖黃的光,她輕輕嘆了口氣,輕聲說:“原來孤獨是會讓人變瘦的,你看奶奶,那麼瘦,像是被孤單抽走了力氣。”

汪曼春走過來,溫柔地摟住她的肩膀,目光望著店鋪裡亮堂堂的燈光,輕聲說:“所以我們這盞燈,得一直亮著。不光是為了這個位麵的任務,也為了這些需要光的人,讓他們知道,總有個地方能讓人歇歇腳,暖暖心。”

一樓的藤椅還空著,椅麵上彷彿還留著老人的溫度,帶著淡淡的、讓人安心的氣息。

暮色越來越濃,將整個世界都裹了進去,而諸天閣的燈光卻越發溫暖明亮,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,在回應著那些散落在城市角落裏的、孤獨的回聲。

各位看官,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,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!

欲知後續如何,我們就一同期待著聽他們新的精彩故事,明天同一個時間段請聽下回分解!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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