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諸天閣七樓,每個人的衣服都濕得能擰出半盆水,褲腳滴滴答答地在光潔的地板上洇出深色水痕,沒走幾步就連成了蜿蜒的小溪。
汪曼春站在玄關處,眉頭微蹙地掃過幾個年輕人,視線在他們凍得微紅的臉頰和濕透的發梢上停頓片刻,先對明悅和明萱擺了擺手,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。
“快回房洗澡換身乾淨衣服,別著涼了,浴室裡的熱水剛燒好,溫度正好。”
見兩人應聲往裏走,她又叮囑了句“頭髮擦乾再睡”,才轉身快步走向櫃子,翻出一疊乾淨的毛巾和幾個保溫杯,手腳麻利地沖了幾杯薑茶,薑味混著紅糖的甜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她端著其中一杯,快步走到明樓身邊遞過去,眼神裡滿是擔憂。
“喝點薑茶暖暖身子,這鬼天氣,說變就變,淋成這樣可別感冒了。”
她的指尖剛觸到明樓的手,就被那刺骨的冰涼驚得縮了一下,像是觸到了一塊寒冰,隨即又牢牢按住他的手把杯子往他掌心送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聲音裏帶著幾分嗔怪:“怎麼凍成這樣?剛纔在雨裡追那麼久,早知道出門時就該讓你多穿點,你這性子,總是不把自己當回事。”
明樓接過薑茶,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開,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進四肢百骸,杯口蒸騰的熱氣一下子模糊了他的眼鏡片,在鏡片上凝成細密的水珠。
他抬手用手背抹了把臉上的水珠,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,滴在胸前的襯衫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。
他的聲音帶著被水汽氤氳過的微啞,卻依舊沉穩:“沒事,這點冷不算什麼,以前在更惡劣的環境裏都待過。”
說著摘下眼鏡,用汪曼春遞來的毛巾仔細擦著鏡片上的水汽,指腹劃過冰涼的玻璃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什麼珍寶。
擦凈鏡片重新戴上的瞬間,他忽然抬眼看向眾人,眼神銳利如鷹,語氣也嚴肅起來:“剛才那個黑影,你們注意到沒有?他轉彎時,左手下意識地扶了一下牆,而且走路時,左肩比右肩略低,步伐看著有些沉,不像是正常行走的樣子。”
“我看到了!”剛換好一身米白色家居服的明悅掀著門簾出來,發梢還滴著水,水珠順著發梢落在衣領上,她卻毫不在意,眼睛亮晶晶的,帶著幾分發現線索的興奮,語速也快了些。
“還有他攥那個黑色袋子的姿勢,手指關節特別粗,指腹看著糙得很,肯定是長期乾重活磨出來的!我當時離得近,看得可清楚了,那手上的老繭估計得有好幾層。”
跟在後麵的明萱也點了點頭,她攏了攏身上的針織開衫,似乎還沒從淋雨的寒意中完全緩過來,輕聲補充道:“他穿的雨衣看著很舊,袖口磨破了邊,邊角都捲起來了,像是穿了很多年。
而且……經過我們身邊的時候,風卷過來一點味道,我鼻子靈,好像聞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機油味,不是新機油那種刺鼻的,倒像是沉澱了很久的陳味,帶著點鐵鏽氣。”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,把剛纔在雨幕中捕捉到的細節一點點拚湊起來,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水汽,地板上的水痕漸漸變淺,卻擋不住那份探究的專註。
明樓走到桌前,“哢噠”一聲擰開枱燈,昏黃的燈光立刻驅散了角落的昏暗,在桌麵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暈,照亮了攤開在桌麵上的金陵地圖。
地圖的邊角有些磨損,顯然是被頻繁翻閱過。
他拿起紅筆,筆尖在廢棄工廠的位置重重畫了個圈,然後沿著記憶裡黑影逃跑的路線,一點點勾勒出歪歪扭扭的軌跡,筆鋒時而急促時而停頓,像是在追尋著什麼,又像是在與無形的對手較量。
“從工廠後門到消失的巷子,全程不到十分鐘,他對這一帶的地形熟悉得不像話,”明樓的筆尖在地圖上某個交叉路口停頓,指腹摩挲著紙麵,像是在感受紙張的紋理,“要麼是長期在這附近活動,要麼就住在這周圍,不然不可能在那麼密的雨裡跑得那麼順,連個趔趄都沒打。”
汪曼春端著兩碗剛煮好的陽春麵過來,碗沿冒著熱氣,蔥花的香氣混著麵香飄散開,瞬間沖淡了房間裏的凝重氣息。
她把碗輕輕放在桌角,推了推明樓的胳膊,語氣帶著幾分溫柔的催促:“先吃點東西墊墊,邊吃邊想,餓著肚子可沒力氣查案。
兇手帶著那個袋子,鼓鼓囊囊的,看形狀還不規則,顯然是剛處理完什麼,或者急著要去處理什麼。
張磊他們帶著人已經追進去了,說不定能在巷子裏找到些腳印或者掉落的東西,雨天雖然麻煩,但也可能留下更多痕跡。”
明樓卻沒動筷子,目光緊鎖在地圖上那些縱橫交錯的街巷,像是要把每一條路都刻進腦子裏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過了幾秒,他忽然抬眼看嚮明悅,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:“機油味……附近有修車鋪嗎?或者機械廠之類的地方?這味道說不定是關鍵線索。”
明悅眼睛一亮,像是想起了什麼寶貝,轉身就往房間跑,拖鞋在地板上發出“啪嗒啪嗒”的聲響,很快拿著一個藍色封皮的筆記本出來,獻寶似的遞過去,臉上帶著邀功的笑容。
“你看這個!這是我和明萱這幾天整理的‘周邊商戶清單’,記了諸天閣周圍五公裡內的大小店鋪,連賣早點的攤子都沒落下。
西北方向三百米有個‘老李修車鋪’,聽樓下大爺說開了快十年了,老闆是個老修車匠。
還有東邊的‘紅星機械廠’,去年年底剛裁了一批人,當時報紙上還登了,好多工人都失業了呢,當時街坊鄰居還議論了好一陣子。”
“機械廠……裁員……”明樓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,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,像是在盤算著什麼,指尖在機械廠的位置重重一點,紅筆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圓點。
“結合他手上的老繭和那股機油味,很可能曾是機械廠的工人。而且剛才他扶牆的動作,左肩偏低,說不定是左腳有點跛,是工傷導致的也未可知,機械廠的活兒重,出點工傷不稀奇。”
他忽然站起身,走到窗邊,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玻璃,玻璃上凝結的水汽被劃出一道清晰的痕跡。
他看向遠處依舊被濃重雨幕籠罩的城市,霓虹燈的光暈在雨裡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,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。
“張磊他們現在應該在排查巷子附近的住戶,但那一片老房子多,住戶雜,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,範圍太廣,排查起來太費時間,等他們排查完,說不定兇手早就跑遠了。如果我們能把範圍縮小到機械廠的失業工人,尤其是有工傷記錄的……那效率就能提高不少。”
“可我們怎麼把這個資訊告訴張磊?”
汪曼春走過來,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,語氣裏帶著幾分猶豫,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,“總不能憑空說‘我們猜的’吧?
他是警察,講究證據,空口白牙的推測怕是行不通,搞不好還會覺得我們添亂。”
明樓沉吟片刻,目光在桌上掃過,像是在尋找什麼突破口,忽然落在一份摺疊的報紙上——那是白天整理舊物時翻出來的1996年本地晚報,角落有一則關於紅星機械廠裁員的簡訊,字裏行間還能看出當時的倉促與混亂。
他眼睛一亮,像是找到了鑰匙,拿起報紙晃了晃,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:“可以‘借’這份報紙。
就說剛才追黑影時,在巷口撿到的,上麵正好有機械廠的訊息,再順嘴提一句附近修車鋪的事,張磊那麼聰明,一點就透,自然能聯想到。
這樣既不顯得突兀,又能把線索遞過去。”
淩晨一點,窗外的雨還沒有停,反而藉著風勢敲得玻璃“劈啪”作響,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急促地叩門。
明樓桌上的枱燈依舊亮著,暖黃的光線在他周身織成一圈光暈,彷彿隔絕了外界的風雨。
地圖上已經畫滿了紅色的標記和箭頭,像一張細密的網,試圖捕捉那個潛藏在雨幕裡的身影。
旁邊的筆記本上,關於兇手特徵的推測寫了滿滿一頁:“男性,35-45歲,身高175cm左右,體重偏重,左腳跛足(工傷可能性大),曾在紅星機械廠工作,現可能從事與機械、維修相關的零工,居住在廢棄工廠周邊三公裡內……”
字跡力透紙背,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不容錯辨的認真,彷彿要將所有的線索都牢牢鎖在紙上。
汪曼春不知何時靠在沙發上睡著了,眉頭還微微蹙著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像是在夢裏也在為案子操心,嘴裏偶爾還輕輕嘟囔著什麼,聽不清具體內容。
身上蓋著明樓剛才起身時給她披上的毯子,毯子邊緣被她無意識地攥在手裏。
明悅和明萱也早已回房休息,房間裏隻剩下明樓還坐在桌前,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,發出“篤、篤”的輕響,與窗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。
他腦海裡反覆推演著黑影的逃跑路線和可能的藏身之處,每一個岔路口、每一扇緊閉的門後,都可能藏著關鍵的線索,他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窗外的雨敲打著玻璃,節奏急促,像是在無聲地催促,又像是在為這夜色裡的追兇輕輕嘆息。
案頭的燈光映著他專註的側臉,鼻樑高挺,下頜線緊繃,透著一股堅毅。
在這場與時間賽跑的追兇遊戲裏,這盞燈,如同他眼底的光,成了對抗黑暗的又一點微光,執拗地亮在沉沉夜色裡,等待著黎明的到來。
第二天清晨,雨過天晴。
陽光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碎金,穿透雲層的剎那,便迫不及待地傾瀉而下,灑在濕漉漉的街道上。
積水倒映著湛藍的天空和偶爾飄過的白雲,每一片水窪都成了一麵小小的鏡子,反射出晶瑩耀眼的光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空氣裡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,混雜著泥土與青草的濕潤氣息,深吸一口,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滌盪過一般。
張磊果然帶著幾名警員再次來到諸天閣,他推門進來時,腳步比往常略沉,臉上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,眼底的青黑如同被墨汁暈染過,顯然是熬了一整夜。
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,像鷹隼般掃視著屋內,一開口,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,卻依舊乾脆利落:“明先生,昨晚多謝你們提醒,省了我們不少功夫。”
他在沙發上坐下,接過汪曼春遞來的熱水,喝了一口才繼續說道:“我們在巷子裏找到了一些零星的輪胎印,看紋路像是舊自行車胎的,還有一小塊黑色雨衣的碎片,邊緣磨損得厲害,已經送去化驗了,結果估計中午能出來。
另外,我們按照你說的,去查了紅星機械廠的失業工人檔案,確實有幾個符合跛足特徵的,但一一排查下來,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,要麼在家陪家人,要麼和工友在酒館喝酒,人證物證都齊。”
說到最後,他皺了皺眉,顯然對這個結果有些失望。
明樓遞給他一杯剛泡好的熱茶,茶葉在水中舒展,散發著淡淡的清香:“別急,或許方向沒錯,隻是我們漏了什麼細節。”
他頓了頓,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著,狀似無意地提起,“對了,我家小明昨天好像去西北街買東西,回來跟我唸叨說那邊有個老李修車鋪,老闆看著挺實在,就是好像腿腳不太方便,你們排查的時候,留意過嗎?”
張磊眼睛猛地一亮,像是在迷霧中看到了一絲光亮,他身體微微前傾,語氣急切:“修車鋪?我們之前把重點放在了機械廠的失業工人身上,這類小商戶倒是沒重點查過。地址具體在哪?”
明樓報出詳細地址,張磊立刻起身,將茶杯往桌上一放,動作乾脆:“我們現在就去看看,說不定有收穫。”
等張磊帶著警員匆匆離開,小明從旁邊湊了過來,臉上帶著幾分疑惑,撓了撓頭:“爸爸,我昨天根本沒去過西北街啊,您怎麼這麼說?”
明樓笑了笑,眼神裏帶著一絲深意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很快就會去過了。你和明宇現在就去那邊轉轉,裝作去修車的樣子,留意一下那個李老闆的情況,他的體態、動作,還有鋪子裏的動靜,都仔細看看,記住,千萬別暴露身份,隻觀察就行。”
“明白!”兄弟倆對視一眼,眼裏都閃過一絲興奮,立刻轉身回房,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普通衣服,又從地下倉庫裡拿出一輛有些掉漆的舊自行車,車身上還沾著些泥土,看著就像是常在外頭跑的樣子,推著車悄悄出了門。
老李修車鋪藏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裏,巷子兩旁的牆壁斑駁不堪,爬滿了青苔。
鋪子門口堆著各種廢舊零件,螺絲、齒輪、輪胎堆了一地,油汙遍地都是,黑黢黢的,像是潑了一地的墨,踩上去還有些黏腳。
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褲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,背對著巷口,手裏拿著工具,給一輛自行車補胎。
他身形微胖,脊梁骨有些彎,左肩確實比右肩低一些,尤其在他俯身用力時,這種差異更明顯。
左腿伸直時,腳踝處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彎曲,像是受過傷。
小明推著車,故意在門口的石子路上顛了幾下,讓車鏈掉了一小節,然後裝作焦急的樣子,沖男人喊道:“老闆,幫忙看看這車唄,鏈掉了,著急用呢!”
男人回過頭,臉上溝壑縱橫,像是被刀刻過一般,每一道紋路裡都藏著油汙,顯得有些邋遢。
他的眼神有些渾濁,帶著長期被油煙熏過的疲憊,看到小明和明宇,隻是木然地點了點頭,沒說話,放下手裏的活,慢悠悠地站起身,接過自行車,動作不算快,左腿落地時,似乎有些發沉。
明宇趁機打量四周,牆角堆著幾個黑色的大垃圾袋,鼓鼓囊囊的,用繩子捆著,其中一個的邊緣,似乎沾著幾根和昨晚黑影雨衣相似的布料纖維,黑中帶點灰,看著有些陳舊。
鋪子最裏麵有個小隔間,門虛掩著,露出一條縫,隱約能看到裏麵堆著些雜物,像是舊箱子、破布之類的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味,嗆得人鼻子發癢,還混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,兩種味道混在一起,顯得有些怪異。
“老闆,您這鋪子開了不少年了吧?看著挺有年頭的。”小明沒話找話,一邊說一邊假裝拍打著車座上的灰塵。
男人從喉嚨裡嗯了一聲,手上的動作沒停,補胎、上鏈,每一個動作都熟練得很,顯然乾這行很久了。
隻是他左手用力擰螺絲時,指關節會明顯凸起,像一個個小疙瘩,和明樓之前推測的“長期乾重活”完全對上了。
“昨晚雨下那麼大,您沒早點關門休息?”明宇在一旁幫腔,眼神卻沒離開男人的動作,試探著問。
男人的動作猛地頓了一下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抬眼飛快地看了明宇一眼,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,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。
他低下頭,繼續手裏的活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:“關得晚,有活要乾。”
就在這時,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,張磊帶著幾名警員走了進來,警服在灰暗的巷子裏顯得格外醒目。
李老闆看到警服的瞬間,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了,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,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就強迫自己恢復平靜,慢慢站起身,搓了搓手上的油汙,聲音有些發緊:“警官,有事?”
“例行詢問,”張磊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鋪子的每一個角落,最後落在李老闆身上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昨晚十點到十二點,你在哪?”
“在鋪子裏,收拾東西,清點零件。”
李老闆回答得很快,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,但眼神卻有些閃躲,不敢直視張磊的眼睛,瞟向了旁邊的舊輪胎。
“有人能證明嗎?”張磊追問,步步緊逼。
“沒有,就我一個人看鋪子。”李老闆的聲音低了幾分,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。
張磊朝身後的警員使了個眼色,示意他們在鋪子裏搜查。
自己則依舊盯著李老闆,像是要把他從裏到外看穿:“你左腳怎麼回事?看著不太自然。”
“前幾年修車時被千斤頂砸了,”李老闆低頭看著自己的腳,語氣盡量說得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“老傷了,不礙事。”
警員在隔間裏翻查時,發出一陣窸窣聲,箱子被挪動的聲音、布料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很快,一名警員拿著一個黑色膠袋走了出來,袋子裏裝著一件摺疊整齊的雨衣,邊緣有明顯的破損,顏色和質地看著很舊。“張隊,這個。”
李老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,嘴唇哆嗦著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,順著臉頰滑落,在油汙上衝出一道淺淺的痕跡。
張磊拿起雨衣,仔細看了看破損處,又對比了一下之前找到的碎片,眼神變得銳利:“這雨衣是你的?”
李老闆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東西,最終還是無力地低下了頭,沉默不語,那沉默像是一種預設,沉甸甸地壓在人心上。
小明和明宇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瞭然,悄悄退出了修車鋪。
陽光照在巷子裏,投下長長的影子,卻驅不散這裏的陰冷。
修車鋪裡的沉默,像一塊沉重的石頭,壓在了每個人的心上,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。
李老闆被帶回警局問話的訊息,像長了翅膀似的,藉著午後的風傳遍了附近的幾條街。
街坊鄰裡三三兩兩地聚在街角議論,眼神裏帶著好奇與揣測,連賣菜的攤販都忍不住停下手裏的活計,湊過去插幾句嘴。
諸天閣裡,明家六人表麵上依舊如常忙碌著。
明樓在收銀櫃枱後核對賬目,筆尖在賬本上沙沙劃過。
汪曼春細心地擦拭著櫥窗裡的擺件,動作輕柔。
明宇和小明則在門口招呼著進店的顧客,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。
可隻有他們自己知道,每個人心裏都懸著一塊石頭,沉甸甸的,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爸爸,您說李老闆會不會就是兇手?”
明宇一邊用抹布擦著櫃枱,一邊忍不住抬頭問明樓。
他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,眼神裏帶著幾分不確定,想起早上在修車鋪看到的情景——李老闆看到雨衣時瞬間慘白的臉,還有那止不住哆嗦的嘴唇,實在太可疑了,像極了做賊心虛的樣子。
明樓正在整理貨架頂層的一個青瓷瓶,聞言停下了手裏的動作,指尖輕輕摩挲著瓶身冰涼的紋路,沉吟道:“有嫌疑,但還不能下定論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掃過幾個孩子,語氣沉穩,“雨衣隻能說明他可能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,卻不能直接證明他就是兇手。
而且,他從被帶走開始就保持沉默,這本身就很值得琢磨——是心虛到說不出話,還是有別的隱情,不敢說、不能說?”
汪曼春端著一盤剛洗好的橘子走過來,橘子表皮還帶著水珠,在燈光下泛著新鮮的光澤。
她把盤子放在櫃枱上,拿起一個遞到明宇手裏,又分給小明和隨後走過來的明萱,輕聲道:“張磊那邊應該在加緊審訊了。
不過這種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,要是打定主意不開口,硬審未必有用,得找個突破口才行。”
正如汪曼春所說,警局的審訊室裡,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。
白熾燈的光線慘白刺眼,照在李老闆佈滿油汙和皺紋的臉上,更顯得他神色晦暗。
他從進門起就一直低著頭,下巴抵著胸口,不管張磊和旁邊的警員問什麼,都一言不發,像塊浸在冰水裏、捂不熱的石頭。
他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,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,左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,腳跟幾乎要碰到椅子腿,像是很不自在,又像是在刻意隱瞞著什麼。
審訊進行到下午,窗外的太陽漸漸西斜,把天邊染成一片橘紅,可審訊室裡依舊毫無進展。
張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心裏有些煩躁,起身走出審訊室透氣。
走廊裡的風帶著一絲涼意,吹在臉上稍稍緩解了些疲憊。
他剛站定,就看到汪曼春提著一個食盒匆匆走來,食盒上還印著諸天閣特有的花紋。
“張隊長,辛苦了。”
汪曼春把食盒遞給迎上來的警員,微笑著說,“裏麵是剛做的桂花糕和綠豆酥,讓弟兄們墊墊肚子,熬夜審案肯定累壞了。”
她目光落在張磊略帶疲憊的臉上,輕聲問道,“還沒開口?”
張磊嘆了口氣,聲音裏帶著無奈:“油鹽不進。問他雨衣為什麼會藏在隔間,他說不知道;問他昨晚十點到十二點在哪,他就低著頭裝啞巴,任你說破嘴皮也不搭腔。”
汪曼春低頭想了想,忽然抬起頭,像是想起了什麼:“我剛才來的時候,路過修車鋪,看到對麵有個賣雜貨的老太太,竹椅就擺在鋪子門口,好像在那擺了十幾年攤了,對附近的人和事應該很熟悉。或許她能知道些什麼?”
張磊眼睛猛地一亮,像是在迷霧中找到了方向,他一拍大腿:“對啊!我怎麼沒想到走訪街坊鄰居!”
他立刻轉身對身邊的警員說,“小王,跟我走,去問問那個老太太!”
雜貨鋪的老太太頭髮花白,像一蓬蓬鬆的雪,用一根舊木簪挽在腦後。
她腿腳不太方便,正坐在小馬紮上曬太陽,手裏還拿著一根柺杖,時不時用它撥弄一下腳邊的貓。
看到穿著警服的張磊走近,老太太先是愣了一下,眼裏閃過一絲緊張,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柺杖。
但聽張磊說明來意,是問隔壁修車鋪李老闆的事,她反而放鬆下來,臉上露出幾分瞭然的神色。
“老李啊……”老太太嘆了口氣,聲音裏帶著幾分唏噓,“那可是個苦人。前幾年他老婆得了重病,在床上躺了大半年,最後還是走了,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。他兒子在南方打工,一年也回不來一次,電話都少得很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修車鋪的方向,眼神裏帶著同情,“他那腳,就是為了給老婆湊醫藥費,夜裏加班趕工修車時,被千斤頂砸的,落下個跛足的毛病,從那以後,幹活就更費勁了。”
“那您昨晚見過他嗎?大概十點到十二點之間。”張磊往前湊了湊,語氣放緩了些。
“見過,怎麼沒見過。”
老太太眯起眼睛,努力回憶著,“大概十點多吧,那會兒雨下得最大,跟瓢潑似的,我正關店門呢,就看到他推著一輛三輪車從巷口出去。車上蓋著個大黑布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裝的啥。
他平時這個點早就關店睡了,我還隔著雨喊了他一聲‘老李,這麼大的雨還出去啊’,他沒應,頭也不回地騎得飛快,好像有啥急事催著似的,車軲轆碾過積水,濺起老大的水花。”
“三輪車?”張磊心裏一動,追問著,“什麼樣的三輪車?有什麼特徵嗎?”
“就是那種拉貨的平板三輪車,他平時拉零件用的,灰撲撲的,車鬥左邊掉了塊漆,露出裏麵的鐵皮,老遠就能認出來。”
老太太說得很肯定,還怕張磊記不清,用柺杖在地上畫了個車鬥的形狀。
張磊立刻讓人分頭去查那輛三輪車的下落,重點排查廢棄工廠周邊的偏僻角落。
沒過多久,對講機裡傳來警員興奮的聲音:“張隊!找到了!在廢棄工廠後麵的水塘裡,發現了那輛三輪車!”
張磊趕到水塘邊時,警員正小心翼翼地把三輪車從水裏拖上來。
車身沾滿了淤泥和水草,車鬥裡還有少量未清理乾淨的暗紅色痕跡,像是被水稀釋過的血。
他立刻讓人取樣送去化驗,結果很快出來——那暗紅色痕跡,與受害者的血型完全一致!
拿著化驗報告回到審訊室,張磊把報告“啪”地一聲拍在李老闆麵前的桌子上,紙張的震動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老李,別裝了!”他盯著李老闆的眼睛,聲音裏帶著威嚴,“雜貨鋪的老太太看到你昨晚推著三輪車往工廠方向去了,車鬥裡的血跡也驗出來了,和受害者的一致!證據確鑿,你還想抵賴?”
李老闆的肩膀猛地一顫,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驚到了。
他頭埋得更低了,額前的頭髮垂下來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可肩膀卻開始微微聳動,幅度越來越大,像是在壓抑著什麼,喉嚨裡發出嗚咽的聲音,像受傷的野獸在低泣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終於緩緩抬起頭,滿臉都是縱橫的淚痕,混著臉上的油汙,糊成了一片,眼神裡充滿了痛苦與絕望:“不是我……我沒殺人……真的不是我……”
“那你為什麼要跑?為什麼把三輪車扔進水塘裡?”張磊步步緊逼,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
“我……我是怕被冤枉,”李老闆的聲音哽嚥著,幾乎不成調,他抬起佈滿老繭的手抹了把臉,淚水卻流得更凶了,“我昨晚去工廠,是想撿點廢鐵賣錢,最近手頭緊得厲害……
可我一進去就看到地上有血,還有個黑袋子扔在旁邊,我嚇得魂都沒了,就趕緊跑了……那雨衣,是我前幾天在垃圾堆裡撿的,想著下雨能擋擋雨……我真的沒殺人啊……”
他的話雖然還有不少疑點,比如為什麼偏偏選在案發時間去工廠撿廢鐵,但那情緒的崩潰,那撕心裂肺的哭喊,卻不似作偽。
張磊看著他蜷縮在椅子上、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的模樣,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:或許,真的不是他?這背後,會不會還有別的隱情?
各位看官,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,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!
欲知後續如何,我們就一同期待著聽他們新的精彩故事,明天請聽下回分解!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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