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醒木“啪”地一響,驚堂木落,滿座皆靜)
各位看官,您且細聽分曉!
烽煙起處風雲變,
故都秋色籠愁煙。
明家兒女多壯誌,
且看今宵月難圓!
這民國二十五年的秋天,北平城的天就跟被墨汁泡透了似的,黑得叫人喘不上氣。
街麵上那些穿黃皮的日本兵,扛著上了刺刀的步槍,橫衝直撞,那皮靴踩在青石板路上,“哢噠、哢噠”。
報童的嗓子喊得比破鑼還響,唾沫星子噴得老遠:“日軍增兵關外嘍——最新號外!宛平城那邊交火啦!”
手裏的報紙被搶得飛起來,接到報紙的人,指節捏得發白,有那性子烈的,把報紙往地上一摔,腳碾著罵:“狗日的小鬼子!”
這諸天閣,就在城根兒下的衚衕裡立著。
往日裏,張大娘端著針線笸籮,李大爺提著鳥籠子,圍著明樓扯閑篇,說誰家的小子上中學,講哪年的雪下得齊腰深,笑聲能漫過對街的酒幌子。
可如今呢?
都改成仨倆一夥,蹲在牆根兒的陰影裡,腦袋湊得能頂住,聲音壓得像蚊子哼,眼睛還得瞟著四周,話到嘴邊又“咕咚”咽回去,末了嘆口氣。
您道這是為啥?
嗨,亂世的日子,過的就是提心弔膽!
明樓明掌櫃,偏不按常理出牌!
您猜怎麼著?
他從地下倉庫層那間上了三道銅鎖(開放式)倉庫裡,把壓箱底的陳米新麵、細布粗麻全搬出來了,櫃枱上那塊“平價供應”的木牌,被智慧夥計擦得鋥亮,太陽底下一晃,晃得那些囤積居奇的主兒眼睛發疼。
街坊們攥著布袋子、提著瓦罐來,眼圈紅紅的,拉著明樓的手不放:“明掌櫃,您這是積大德啊!這年頭,誰不往懷裏摟錢,您倒……”
明樓就嘿嘿笑,笑得溫和:“都是街坊,哪能看著大家餓肚子?”
這話聽著暖心,可在那夥黑心商人耳裡,就跟針紮似的!
暗地裏的絆子就沒斷過——前兒後巷的水管讓人用石頭堵了,清水漫得能沒過腳踝,柴火垛泡得能擰出水。
今兒一早,就有個尖嘴猴腮的小子在門口轉悠,見人就湊過去,壓低嗓子嘀咕:“聽說了嗎?諸天閣的米摻了沙子,布是洋鬼子穿舊的,用了要長瘡!”
引得幾個外鄉客直往後縮,有那膽小的,真就把挑好的布卷扔回櫃枱:“我……我再瞧瞧!”
(醒木一拍)
這夜都深了,梆子敲過三更,衚衕裡連狗叫都沒了,諸天閣的門板早一塊塊上好,門閂落得死死的,鐵環上還掛了串銅鈴,風吹過都“叮鈴鈴”響,稍有動靜,整衚衕都能聽見。
店鋪監控管理室亮著盞油燈,照亮了明樓那張緊鎖眉頭的臉。
明樓坐在監控視屏前,手指頭在冰涼的桌麵上敲著,“篤、篤、篤”,不快。
他那雙眼盯著螢幕裡前後巷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,可此刻那些閃爍的光點,在他眼裏都成了沉甸甸的石頭,壓得他太陽穴“突突”直跳。
“吱呀”一聲,門被推開條縫,汪曼春端著碗銀耳湯進來,瓷碗碰著桌麵,“叮”的一聲脆響,像玉珠子掉在琉璃盤上。
她把碗往明樓跟前推了推,聲音柔得像棉花:“小明臨睡前還扒著我耳朵說,他那收音機就差倆零件,裝上就能收遠處的台了。”
說話時,眼梢瞥見明樓那擰成疙瘩的眉頭,手伸到一半想給他揉開,又像想起啥,轉而攏了攏袖口,指尖在青布袖口上蹭了蹭——那袖口磨得發亮,裏麵藏著她連夜抄的聯絡點名單,字兒寫得小,密密麻麻的。
明樓一把抓住她的手,剛碰上就覺出不對勁——掌心裏一層薄繭,是常年撥弄算盤、整理貨物磨出來的,磨得他心尖兒發顫。
他喉頭滾了滾,半天才啞著嗓子說:“我愁的不是這個。”
眼瞅著窗外那墨似的夜,濃得化不開,“這仗要是真打起來,北平城成了火海,孩子們……”
那聲音裡藏著絲髮顫,您想,再硬的漢子,提到自家娃,心窩子也得軟成不是?
汪曼春輕輕掙開手,掀開湯碗蓋,熱氣“騰”地冒出來,迷了她的眼,可聲音裡添了幾分暖:“孩子們比你想的剛強。
昨兒晚飯,小明拽著我胳膊說,要把舊半導體拆了改通訊器,說明宇力氣大,能幫他擰螺絲。
明悅和明萱呢,今兒一早就查詢地下倉庫(醫療物品區域)的紗布繃帶,明悅還說,得再讓智慧農民種多些棉花,萬一打起來,傷員用得上。”
她頓了頓,伸手給明樓理了理微亂的衣領,指尖滑過他的脖子時稍停了停:“你瞧,他們心裏都有數。一家人擰成一股繩,刀山火海也能闖過去!”
話音剛落,窗外那點可憐的月光“唰”地被烏雲吞了,天地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連院角那棵老槐樹的影子都成了模糊的鬼祟,張牙舞爪的。
就在這時,“砰砰!”遠處傳來幾聲槍響,悶乎乎的,可就這幾聲,愣是穿透窗戶紙,往人耳朵眼裏鑽,聽得人心裏“咯噔”一下。
明樓的目光“唰”地釘在桌上的北平地圖上——宛平城的位置。
他手指頭在標紅的要道上點著,力道大得差點戳破紙:“槍聲近了。”
聲音壓得更低,“智慧夥計打聽到,西直門盤查得邪乎,拉洋車的都得掀開簾子瞅,稍有遲疑就被按住搜身,跟審賊似的,有個老頭多說了句‘憑啥’,就被扇了倆嘴巴。”
汪曼春順著他的目光瞅,手指頭無意識地摩挲著副店主徽章——揹包(功能)裡有張紙,是她憑著記憶畫的城裏藥鋪、糧店分佈圖,還有幾個信得過的聯絡點,字兒娟秀,可筆鋒透著股硬氣。
她抬眼瞅著明樓,眼神亮得像暗夜裏的星:“明悅清點藥箱時,翻出很多德國盤尼西林,寶貝似的鎖在木盒裏,說這玩意兒能救命;小明缺的電阻零件,天津老周拍胸脯說今夜準到,我讓智慧夥計在後門等著呢,裹著油紙,藏在煤堆裡。”
(醒木在案上敲出半聲,懸而未落)
可就在這時,監控螢幕上“唰”地閃過幾個黑影,貓著腰在後巷晃悠,手電筒的光柱跟毒蛇似的,在牆角、窗根亂掃,照得磚縫裏的蛐蛐都不敢叫了!
徽章的通訊器(功能)裡傳來阿福的聲音:“掌櫃,老闆娘,後巷有幾個生麵孔,穿黑短褂,腰裏鼓鼓囊囊的,像是揣著傢夥,不像善茬,要不要我過去料理他們?”
明樓“噌”地站起來,椅子腿在地上劃出“吱呀”一聲,跟鋸子拉木頭似的刺耳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汪曼春呢?早從抽屜裡摸出把小巧的勃朗寧,手指在彈匣上一滑,“哢”的一聲上了膛,眼神“唰”地就利了,哪還有半分平日裏的溫婉?
“我去看孩子們,別讓他們驚著。你當心。”
她指尖在明樓胳膊上輕輕一觸,那一下短得像閃電,可力道實誠,隨後轉身往樓梯走,高跟鞋“噔、噔、噔”敲著地麵,在靜夜裏清亮得像敲警鐘,敲得人心裏發緊。
明樓抓起牆角的烏木手杖——您可別瞧這手杖油光水滑,紫巍巍的,裏頭藏著鐵傢夥呢!
抽出來就是把兩尺長的短棍,鋥亮,打在身上能斷骨頭!
他攥得手心冒汗,走到監控視屏前,手指在虛擬鍵盤上一按,後巷的畫麵“噌”地放大,就見那幾個黑短褂正往排水管上繫繩子,繩頭甩了甩,明擺著要翻牆——領頭的那小子賊眉鼠眼,顴骨上還有塊疤,不是張老闆的狗腿子劉三是誰?
“阿福,守住地下倉庫入口!”明樓對著徽章通訊器(功能)沉聲道,聲音裡聽不出波瀾,可眼神跟刀子似的盯著螢幕上的紅點,“那裏麵的藥品器材,是給前線弟兄們留的,一根針都不能少!”
小明抱著個鐵皮盒跑進來,額前碎發濕得貼在腦門上:“爸,核心零件都拆了,我這就放入徽章揹包(功能)裡,他們就是翻爛了屋子也找不著!”
他身後跟著明宇,小傢夥攥著把彈弓,弓把都讓他捏白了,指節突突直跳,眼珠子瞪得溜圓:“爸,我跟你去!誰敢來,我一彈弓打他眼珠子,讓他變成獨眼龍!”
明樓摸了摸小明的頭,掌心的溫度讓少年定了神,那點慌亂漸漸下去了。
“帶弟弟妹妹看好藥品,沒我話,天大的動靜也別出來。”
小明用力點頭,臨了還回頭瞪了眼螢幕,小臉上滿是倔強:“爸,要是他們敢動倉庫,我……”
明樓沒應聲,就看著孩子們鑽進書架後的暗門,那門做得巧,合上就跟書架融為一體,連木紋都對得上,直到那扇門合得嚴絲合縫,才轉回頭。
監控裡,那劉三已經順著繩子爬上來,“噗通”一聲摔在地上,半天沒爬起來,引得他身後的人一陣嗤笑,笑聲在夜裏聽著格外刺耳。
明樓緩緩握緊手杖,指節“哢哢”響,耳聽著阿福一聲斷喝:“你們是幹什麼的!敢闖諸天閣,活膩歪了?”
這後牆的瓦片,被那夥強人踩得“嘩啦”直響,碎瓦片子跟下雹子似的順著牆縫往下掉,那聲響,跟有人在您耳邊搖碎玻璃碴子一般,尖得能刺破耳膜!
一個跳下來的黑短褂漢子,腳還沒沾穩地皮,阿福早攥著扁擔候在牆根下了,瞅準那漢子膝蓋彎,扁擔帶著風“呼”地掃過去,隻聽“哢嚓”一聲悶響,正打在七寸上!
那漢子“嗷”一嗓子慘叫,跟隻斷了腿的蛤蟆似的,抱著膝蓋在地上直打滾,冷汗“唰”地浸透了後背衣裳,疼得連罵孃的力氣都沒了,嘴裏光剩“哎喲哎喲”的哼哼。
牆頭上另外兩個見狀,哪還顧得上什麼章法?
掏出短棍就“嗷嗷”叫著撲過來,活像兩頭被惹急的野豬!
後巷裏頓時炸開了鍋:棍棒相撞“砰砰”響,震得牆皮直掉灰;夾雜著“狗娘養的”“讓你多管閑事”的粗話,跟一把把鈍刀子似的,把這夜的寂靜撕得稀碎!
再說二樓樓梯口,汪曼春扶著冰涼的欄杆,指節攥得發白,那欄杆的雕花愣是被她捏出幾道白印子。
樓下的打鬥聲像重鎚敲在她心上,一下下都敲得她心口發緊,嗓子眼發堵。
忽然,“啪”地一聲,客廳的燈滅了!
霎時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隻剩下窗外透進的點點微光,不用問,定是那夥惡徒搞的鬼,想趁黑佔便宜!
汪曼春心“咯噔”一下,剛邁出半步,就見明樓的身影從客廳陰影裡走了出來。
他那根烏木手杖“篤”地往地上一頓,清脆得像敲在空碗上,那幾個漢子的動作竟不由自主地頓了頓,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。
“偷東西的膽子有,報個名號的膽子倒沒了?”
明樓聲音不高,慢悠悠的,卻像塊大石頭扔進水塘,漾開一圈圈壓人的氣場,把那夥人的囂張氣焰澆下去大半。
帶頭的刀疤臉藉著月光打量明樓:見他一身月白長衫熨得筆挺,領口袖口齊齊整整,鼻樑上架著副金絲眼鏡,斯斯文文像個教書先生,頓時鬆了口氣。
揮著短棍就衝過來,唾沫星子噴得跟下雨似的:“識相的把倉庫鑰匙交出來,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氣!”
嘿,您猜明樓咋做的?
眼皮都沒抬一下,身子像陣風似的往旁邊一滑,那動作,比戲台上的武生還利落,恰好躲過撲擊。
手裏的手杖“哢”地一轉,杖頭的金屬套彈出半寸,閃著森森寒光!
沒等刀疤臉回神,手杖照著他手腕就敲了下去,又快又準,跟長了眼睛似的!
“哎喲!”刀疤臉慘叫一聲,短棍“噹啷”落地,抱著手腕疼得直蹦高,額頭上青筋暴起跟蚯蚓似的,眼淚都快疼出來了,嘴裏喊著“我的手!我的手!”。
其他人見狀,都圍攻上來,棍子舞得虎虎生風,帶著風聲就往明樓頭上招呼。
明樓卻不慌不忙,腳下踩著細碎步法,跟在園子裏散步似的從容,手杖時而像長鞭橫掃,時而像長槍直刺,轉眼就把他們逼得連連後退,後腰“砰砰”撞到貨架,疼得齜牙咧嘴直吸涼氣,手裏的棍子都快攥不住了!
“是張老闆派你們來的吧?”
明樓突然開口,目光跟兩道冷光似的,掃過那幾人瞬間僵硬的臉,“他囤積糧食發國難財還不夠,連我這小鋪子都惦記上了?”
刀疤臉眼神閃爍,跟耗子見了貓似的不敢對視,梗著脖子強辯:“胡說八道!我們就是……就是路過,天太渴,想討碗水喝!”
“討水喝帶短棍?討水喝翻後牆?”
明樓冷笑一聲,聲音裡裹著冰碴子,聽得人耳朵根子發麻,手杖穩穩指向倉庫,“那裏的糧食,是留給街坊們救命的,一粒一厘,誰也別想動!回去告訴張老闆,安分守己些,不然,別怪我明樓不客氣!”
話音剛落,遠處突然傳來“嗚哇——嗚哇——”的警笛聲,由遠及近,越來越清晰。
那幾個漢子臉“唰”地就白了,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,魂兒都飛了。
刀疤臉狠狠瞪了明樓一眼,眼神裡又恨又怕,撂下句“你等著”,拖著受傷的手腕,帶著其他人連滾帶爬翻過後牆跑了,連掉在地上的短棍都顧不上撿,那狼狽樣,跟喪家犬沒兩樣!
這時汪曼春帶著孩子們走來來,腳步輕輕的,跟踩在棉花上似的。
明宇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過去,抱著明樓的腿仰起臉,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爸,你好厲害!跟戲文裡的大俠一樣!”
明樓看著眼前這一幕:明宇在一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,汪曼春站在邊上,眼裏還有未散的擔憂。
他望向窗外——烏雲不知啥時散了,一輪滿月掛在天上,月光像流水似的灑在空無一人的街上,遠處的槍聲也停了,隻剩風吹樹梢“沙沙”響,跟誰在低聲絮語。
他心裏明鏡似的:這平靜是暫時的,更大的風雨還在後頭。
“都去睡吧。”他輕聲說,聲音裏帶著點疲憊,卻透著安定,“明天,還得開門迎客呢。”
後巷的狼藉還沒收拾,碎瓦、斷棍、腳印亂糟糟鋪了一地。
明萱踮著腳繞開雜物,把掉在地上的扁擔撿起來。
那扁擔被阿福用了多年,木頭磨得油光水滑,包漿都出來了,此刻沾了泥痕草屑。
小姑娘伸出小手,用袖子一點點擦著,動作輕柔得像撫摸珍寶:“阿福的扁擔髒了。”
露出淺淺一笑,“擦乾淨了,明天還能用。”
汪曼春走過去,輕輕攬住小女兒的肩,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去。
“張老闆那邊,怕是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汪曼春轉頭對明樓說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前陣子就聽說他跟日本人勾連,仗著有靠山在城裏橫行。這次沒得手,說不定會搬援兵來報復。”
她眉頭微蹙,眼裏閃過憂慮,卻很快被堅定取代,像燃起來的小火苗。
明樓正彎腰檢查被撞翻的木箱,箱蓋歪著,裏麵的布料散出來,邊角沾了塵土。
他小心地把布料一張張疊好,指尖拂過上麵細密的針腳——這是前陣子汪曼春帶著街坊婦女們縫的,針腳勻實,本打算做棉衣送往前線傷兵。
“他敢搬日本人,就更留不得。”
明樓聲音冷了幾分,像結了層薄冰,“我這就去趟聯絡點,讓老周那邊盯著,不能讓他壞了大事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汪曼春立刻接話,沒絲毫猶豫,“孩子們有阿福看著,出不了岔子。多個人,多份照應。”
角落裏的小明突然舉手:“爸,媽,我改裝的收音機,能收到些加密頻道,說不定能截到他們的訊息!”
他指著牆角那個用零件拚的鐵盒子,上麵的指示燈還微弱地閃著,像隻眨動的眼睛,“我今晚守著。”
明宇也跟著點頭,把彈弓往腰裏一塞,挺起小胸脯,努力裝成小大人:“我幫哥哥望風!我彈弓打得準,專打壞人膝蓋!”
明樓看著孩子們眼裏的光,那光裡沒有恐懼,隻有股不服輸的韌勁兒,像寒冬裡鑽出凍土的草芽,帶著股子野火燒不盡的生命力。
他心頭一熱,拍了拍小明的肩膀,摸到少年單薄卻結實的骨頭:“注意安全,別硬來,保護好弟弟妹妹最要緊。”
又對汪曼春點頭:“走吧。”
兩人換了身灰色短打,從後門悄悄出去。
夜風吹在臉上,帶著秋霜的涼意,颳得臉頰生疼,跟小刀子割似的。
街麵上偶爾有日軍哨兵巡邏,皮靴踩在石板上“哢哢”響。
他們貼著牆根陰影走,腳步輕得像兩隻夜貓,連喘氣都壓著聲兒。
到巷口餛飩攤前,賣餛飩的老李是自己人,見他們過來,眼皮都沒抬,不動聲色往湯裡多撒了把香菜——這是約好的訊號,意思是“一切正常,可通行”。
“張老闆的倉庫在東頭,臨著護城河。”
老李舀著餛飩,湯勺碰鐵鍋“叮叮噹噹”響,聲音混在裏麵聽不出異樣,“後半夜有批貨要運出城,聽說是給日本人的軍糧,走水路。你們要動手,得快,他們人不少,帶傢夥的。”
汪曼春接過熱餛飩,指尖觸到碗沿的溫度,暖意順著指尖蔓延,驅散了些許寒意。她低聲道:“謝了。”
兩人沒再多說,轉身消失在更深的巷子裏。
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,像兩道瘦長的墨痕,又很快被巷口陰影吞沒,沒了蹤跡。
再說諸天閣閣樓裡,小明戴著自製耳機——倆紙筒纏上舊電線做的,屏息聽著收音機裡的雜音。
“滋滋啦啦”的聲響中,忽然混進一陣規律的滴答聲:短一下,長兩下,很有節奏。
小明眼睛一亮,趕緊抓鉛筆在紙上記,筆尖劃得“沙沙”響:“明宇,是他們的暗號!說後半夜三點,在東河沿裝船!”
明宇湊過來,小腦袋挨著哥哥肩膀,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符號,小臉上滿是鄭重:“我去告訴姐姐,讓她把醫療箱再備得全些,說不定用得上!”
說完一陣風似的跑下樓,小靴子踩得樓梯“噔噔”響,在靜夜裏格外清亮。
窗外的風更緊了,吹得窗欞“吱呀”響,像有人在外麵推門,想進來又進不來。
但閣樓燈光下,幾個孩子各司其職:小明守著收音機,明宇跑前跑後傳訊息,明悅和明萱整理醫療箱,眼神裡的堅定,像暗夜裏悄悄燃起的火苗,不大,卻亮得不容忽視,能照見前路。
明樓和汪曼春摸到東頭倉庫時,門虛掩著,裏麵傳來粗魯的笑罵和酒瓶碰撞聲,跟殺豬似的。
汪曼春從懷裏摸出個小瓷瓶,拔開塞子,一股刺鼻氣味散開——這是她用草藥和酒精調的迷藥,對付三五個壯漢不在話下。
明樓握緊手杖,指節在金屬套上“篤篤”敲了兩下,這是跟汪曼春的暗號,意思是“準備動手”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推開,裏麵的人剛回頭,還沒看清是誰,就被迎麵撲來的藥味嗆得“咳咳”直咳嗽,跟吞了胡椒粉似的。
沒等他們反應,明樓的手杖已經橫掃過去,“砰砰”兩聲,掃倒兩個想撲過來的漢子,跟掃麥子似的。
汪曼春順勢奪下門邊油燈,往地上潑了點燈油,火舌“騰”地竄起半尺高,照亮倉庫裡堆積如山的糧袋——袋子上“軍用”二字紅得刺眼,在火光裡像一張張血盆大口,看著瘮人!
“把糧袋都燒了!”明樓低喝一聲,抓起旁邊油桶就往糧堆上潑,油“嘩嘩”流出來,氣味濃重得嗆人。
汪曼春卻搖頭,聲音果斷:“燒了可惜,留給抗日的隊伍!”
她解下腰間粗麻繩,三兩下就把被迷倒的守衛捆結實了,繩結打得又快又牢,跟鐵打的似的,“我去報信,讓老周帶人來運,你在這兒盯著,留意動靜。”
火光越來越旺,映得明樓的臉忽明忽暗。
他看著那些糧袋:黃澄澄的小米,雪白的麵粉,忽然想起諸天閣街坊買糧時感激的笑臉,想起孩子們捧著窩頭滿足的樣子,瞬間明白了汪曼春的意思——這亂世裡,守住糧食,就是守住希望,守住讓更多人活下去的底氣!
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是老周帶著人來了,個個手裏拿扁擔繩子,腳步輕得像貓,卻透著股子勁。
“明掌櫃,汪老闆娘,你們可算動手了!”
老周搓著手,眼裏閃著光,聲音壓得低卻難掩激動,“這些糧食,能救多少人命!前線弟兄們正缺這個!”
明樓看著他們搬運糧袋,一人扛兩袋,腳步匆匆卻穩當,跟扛著自家收成似的。
他忽然抬頭望諸天閣方向,夜色沉沉,那裏的燈還亮著,像黑夜裏的一顆星,小小的,卻執著。
他知道,孩子們一定在等他們回去,就像無論外麵多亂,那盞燈總會為他們亮著。
(醒木一拍)
天邊泛起魚肚白時,東方透出一抹淡青,明樓和汪曼春纔回到店裏。
晨光順著窗欞爬進來,在明樓腳邊鋪出一塊暖黃的光斑,他望著孩子們熟睡的模樣,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,伸手將散落的薄毯往明宇肩上掖了掖——這小子睡覺不老實,半邊肩膀都露在外麵,小眉頭還皺著,像是夢裏還在跟人較勁。
明悅的睫毛顫了顫,先醒了。
她揉著眼睛坐起來,看見明樓站在門口,忙不迭起身,動作快得帶倒了椅子,“哐當”一聲驚得小明和明宇同時彈起來,像兩隻受驚的小獸。
“爸!”明宇看清是他,立刻撲過來抱住他的腿,鼻尖蹭著他的褲腿,“你們回來啦!我跟哥哥截到訊號了,還……”
“噓——”明悅拉了把弟弟,朝還在打盹的明萱努努嘴,壓低聲音,“明萱剛睡沉。”
她轉身往智慧廚房走,“粥還溫著,我去盛。”
木勺碰著瓷碗的聲音清脆,混著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街聲,像支細碎的晨曲。
小明把那張皺巴巴的暗號紙遞過來,紙上的字跡被汗浸得有些模糊,卻一筆一劃透著認真:“爸,他們說還有批軍火藏在西倉庫,用‘白菜’做暗號。”
他指著眼圈發黑的明宇,“弟弟幫我望了半宿風,連隻野貓都沒放進來!”
明宇立刻挺起胸脯,拍著胸脯邀功:“我彈弓都上了石子!誰敢來,我保證打他個滿臉花!”
話沒說完,肚子“咕嚕”叫了一聲,引得眾人都笑了。
明萱這時也醒了,揉著眼睛走到汪曼春身邊,小手摸著她袖口沾的草屑:“媽,你衣服髒了。”
她從兜裡掏出塊皺巴巴的糖,是昨天汪曼春給她的,一直沒捨得吃,此刻踮著腳往她嘴裏塞,“吃顆糖就不累了。”
汪曼春含著糖,甜意從舌尖漫到心裏,彎腰抱起女兒,指腹蹭過她凍得發紅的小耳朵:“萱兒乖,媽媽不累。”
轉頭對明樓說,“老周那邊說,糧食已經裝車了,順著水路走,天亮就能到前線。”
正說著,阿福走進來:“掌櫃,老闆娘,街坊們聽說我們截了軍糧,都拎著菜過來了,王嬸烙了蔥油餅,李大爺殺了隻老母雞,說給孩子們補補!”
話音剛落,門口就探進幾個腦袋,王嬸舉著個油紙包,嗓門亮得像銅鑼:“明掌櫃,汪老闆娘,快嘗嘗我這餅,熱乎著呢!”
李大爺跟在後麵,手裏拎著個竹籃,裏麵的老母雞撲騰著翅膀,引得明宇眼都直了。
明樓笑著往屋裏讓:“快進來坐,正好一起吃早飯。”
他看著湧進來的街坊,看著孩子們圍著蔥油餅咽口水的模樣,看著汪曼春繫著圍裙在智慧廚房忙碌的背影,忽然覺得,這亂世裡的日子,就像這碗熱粥,看著樸素,卻熬著一股子韌勁兒,稠稠的,暖乎乎的,能把所有的風霜都熨帖平了。
陽光越升越高,透過窗玻璃照在牆上的“公平秤”上,銅秤砣反射出細碎的光。
明樓拿起抹布,慢慢擦著櫃枱,指尖劃過那些被磨得發亮的木紋——這裏記著多少街坊的賒賬,多少孩子的笑臉,多少像今天這樣,在風雨裡互相攙扶著走過的日子。
“爸,”小明湊過來,手裏拿著改裝的收音機,“剛才收到訊息,前線打了勝仗!”
明樓擦櫃枱的手頓了頓,抬頭望向窗外,天已經徹底亮了,湛藍湛藍的,像塊剛洗過的藍布。
街麵上漸漸有了人聲,報童的號外聲又響了,比往日更響亮:“我軍在盧溝橋擊退日軍!打勝仗了!”
街坊們陸陸續續走來,看到諸天閣敞開的大門,都鬆了口氣,露出久違的笑容:“明掌櫃,汪老闆娘,早啊!”
“今天的糧還有嗎?”
明樓站在櫃枱後,看著這一切:街坊們熟悉的笑臉,孩子們睡醒的打鬧聲。
忽然覺得,所謂的風雨或許從未停過,但隻要這扇門還開著,身邊的人還在,日子就總能過下去,總有熬過去的一天。
陽光越來越暖,照在身上,帶著股踏實的力量。
怎麼樣,各位看官,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,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!
欲知後續如何,我們就期待他們新的精彩故事,明天請聽下回分解!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!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