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醒木一拍,定場詩)
呼蘭河畔春意暖,
諸天閣裡故事繁。
喜怒哀樂皆入戲,
悲歡離合轉頭看。
第二年開春後的呼蘭河,冰層消融的熱鬧勁兒真是半點不含糊。
那冰麵先是裂開一道道蛛網似的細紋,緊接著大塊大塊的冰碴子在水裏翻來滾去,互相碰撞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。
沒幾日,那些冰碴子就化作清亮亮的河水,裹挾著殘冰的碎片往前奔,嘩嘩的水聲順著河道鋪開,時而湍急如駿馬奔騰,時而平緩似絮語呢喃。
諸天閣的生意也隨著這融冰熱絡起來,前院收購鋪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。
獵戶們扛著沉甸甸的山貨,獸皮上還沾著林間的晨露,他們臉上的風霜像是刻上去的溝壑,可一提到山貨的價錢,眼裏就迸出比星星還亮的光,嗓門洪亮得能震落房簷上的積雪。
抱著舊銅器的婦人,小心翼翼地用棉布裹著寶貝,走一步回頭看一眼,彷彿懷裏揣的不是銅器,而是能換來全家嚼用的金元寶。
智慧模擬人身著統一的青色短褂,在人群裡靈活穿梭,身上佩戴的員工徽章(掃描功能)“嘀嘀”叫個不停,時而急促如提醒,時而悠長似確認,混著南腔北調的人聲、算盤珠子的劈啪聲,活脫脫一出唱不完的熱鬧大戲。
這天晌午,日頭暖洋洋地掛在天上,透過雕花窗欞在服飾鋪的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格子,像是誰鋪了一地的銅錢。
一位穿月白布衫的綉娘,衣角洗得有些發白,她捏著衫角的手指微微發顫,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,一步一挪地進了鋪子裏。
懷裏的藍布包被她緊緊揣著,包角都被攥得有些皺了,在汪曼春溫和的目光打量下,她才深吸一口氣,哆哆嗦嗦地解開布繩——裏麵竟是十幾個綉著並蒂蓮的荷包!
那針腳密得能數清每一針的走向,線與線之間嚴絲合縫;那花色更是雅緻,淡粉的花瓣透著水潤的光澤,墨綠的蓮葉上彷彿還沾著露珠,映得人影子都清晰可見。
汪曼春正低頭核對著賬本,狼毫筆尖在宣紙上沙沙遊走,留下一行行娟秀的字跡。
抬眼瞥見那些荷包,她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當即放下筆,拿起一個荷包細細端詳,贊道:“妹子這手藝,真是絕了!您瞧瞧這針腳,勻實得比我和兩個閨女繡的還規整,顏色搭配也透著股子靈氣,這並蒂蓮繡得跟要從布上開出來似的,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!”
綉娘被誇得臉“騰”地紅了,跟熟透的蘋果似的,頭快低到了胸口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:“俺……俺想換點胭脂水粉。俺家男人總說,俺天天跟土坷垃、針線打交道,身上一股子土腥味,都不像個女人了。”
說著說著,聲音裡就帶上了哭腔,肩膀微微聳動,那委屈勁兒像是攢了許久,終於忍不住要溢位來。
汪曼春一聽,心裏那點柔軟就被觸動了,她朝旁邊的明悅招招手:“去,從護膚品櫃裏取盒上好的雪花膏,再挑支最溫婉的桃花胭脂來。”
把東西遞過去時又溫和地說:“這些夠換你五個荷包。剩下的要是不嫌棄,就放這兒寄賣,賣出去了給你算三成提成,可以能多換些東西。”
綉娘接過雪花膏和胭脂,那精緻的瓷盒在她粗糙的手裏顯得格外亮眼,她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,嘴張了半天沒合上,好一會兒才顫著音說:“太謝謝你了,汪老闆娘!您真是活菩薩!”
說完,又深深地作了個揖,千恩萬謝地轉身,腳步輕快了不少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各位看官,您以為這就完了?
嘿,熱鬧還在後頭呢!
沒過幾天,平靜日子就起了波瀾。
某天明樓在收購鋪清點舊書,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照在他臉上,映得他輪廓分明,手指拂過泛黃的書頁,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。
這時候,來了位新寡的張寡婦,她穿件半舊的紅棉襖,袖口和領口都有些磨邊,顏色卻依舊鮮亮,在素色為主的人群裡,那叫一個紮眼!
這張寡婦說話時,眼波流轉,那雙眼睛跟長了鉤子似的,不住地往明樓身上瞟,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:“明掌櫃忙著呢?”
遞茶的時候,她的指尖像是無意般擦過明樓的手背,臉上泛起兩朵紅暈,輕聲說:“明掌櫃真是好心人,待人溫和。不像俺家那死鬼,活著時就知道喝酒,喝醉了還打人,從來沒對俺這麼好過。”
巧了不是!
這一幕正好被來送賬本的汪曼春撞見。
她剛跨進門檻的腳步“噌”地頓住了,臉上依舊是平日裏的平靜,瞧不出啥情緒,心裏頭卻跟塞了塊稜角分明的石頭似的。
她沒作聲,轉身就回了後院,到了店鋪監控管理室,賬本“啪”地摔在桌上,那聲響又脆又響,驚得窗台上正啄食的麻雀撲稜稜飛了個乾淨。
她走到監控光屏前,死死盯著螢幕裡的畫麵:張寡婦正笑盈盈地給明樓剝橘子,指甲塗著艷紅的蔻丹,那笑容在汪曼春眼裏,比黃連還苦。
明樓的眉頭皺得跟小山似的,嘴角緊抿著,顯然渾身不自在,可還是耐著性子應付,沒發作。
“哼,倒是挺會招蜂引蝶!”汪曼春抱胳膊站著,聲音冷得能凍上冰,眼神裡的寒意幾乎要把光屏看穿。
明樓處理完事兒進來時,見她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,肩膀綳得跟拉滿的弓似的,連帶著背影都透著股子緊繃,就知道準是撞見了剛才的事。
他走過去,想幫她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,可手還沒碰到,就被她猛地一躲,動作快得像受驚的貓。
“那位張寡婦對你挺有意思啊。”
汪曼春轉過身,眼神裡像是藏著無數根小刺,直直地紮向他,“紅棉襖穿得那麼紮眼,生怕別人看不見?我看啊,就是專門穿給你看的!”
明樓這才明白她氣啥,又好氣又好笑,無奈地解釋:“她是來賣亡夫留下的字畫,說是祖上傳下來的,我正等智慧模擬人驗真偽,總不能把顧客趕出去吧?你要是不放心,現在就調監控回看,我跟她可沒說半句出格的話,句句都是關於字畫的。”
汪曼春梗著脖子,嘴硬道:“誰看那玩意兒!”
可心裏的火氣,卻跟被紮破的氣球似的,慢慢就癟了下去,她知道明樓的性子,多半是自己誤會了,可嘴上就是不肯服軟。
夜裏躺在火炕上,被褥被炕火烘得暖烘烘的,帶著陽光的味道,可汪曼春翻來覆去睡不著,腦子裏總閃過張寡婦那抹刺眼的紅。
聽見身邊明樓翻身的動靜,她忍不住嘟囔:“以後離那些年輕寡婦遠點,省得招來閑言碎語,麻煩。”
明樓低笑一聲,聲音裏帶著化不開的寵溺,伸手把她往懷裏帶了帶,手臂緊緊圈住她:“好,都聽你的。不過下次吃醋,能不能先聽完我的解釋?免得氣壞了身子,我可心疼。”
黑暗裏,汪曼春的臉跟燒起來似的,燙得厲害,她往他懷裏縮了縮,把臉埋在他胸口,悶悶地沒再說話。
這頭風波還沒平,那頭明樓又坐不住了。
城裏的王商人不知從哪兒聽說汪曼春懂藥材,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人蔘上門,臉上的笑堆得跟朵盛開的菊花似的,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,非要請她去家裏看老山參。
“汪老闆娘這氣度,在呼蘭城真是獨一份,又懂行又能幹,巾幗不讓鬚眉啊。”
王商人搓著手,眼神卻不老實,在汪曼春身上打轉轉,“要是不嫌棄,晚上我備薄酒,我們好好聊聊藥材生意,保證不耽誤您太多時間。”
汪曼春心裏一陣反胃,正想找藉口推辭,說藥鋪離不開人,明樓從外麵進來了。
他一眼就看穿王商人那點不軌的心思,快步上前,一把自然地攬住汪曼春的腰,語氣平淡卻帶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:“內子要盤點賬目,實在抽不開身。王老闆有什麼事,跟我說也是一樣,我都能做主。”
王商人愣了愣,看著明樓的胳膊把汪曼春圈得緊緊的,臉上的笑僵得跟麵具似的,隻好悻悻地說:“那……那改日再說?”轉身走了,背影都透著股子憋屈。
“你幹嘛呢?”汪曼春拍開他的手,臉上卻忍不住漾起笑意,心裏甜絲絲的,像喝了蜜似的。
明樓哼了一聲,醋勁兒還沒下去:“防著些別有用心的人,免得有人惦記不該惦記的。”
他說著,還不忘瞪了一眼王商人離去的方向。
(醒木一拍)
這幾天下了場透雨,淅淅瀝瀝的,下了整整一天一夜,把大地潤得跟塊剛出鍋的油糕似的,又軟又香。
呼蘭河兩岸的草芽子,一夜之間就躥老高,綠油油的一片,挨挨擠擠的,看著就喜人。
汪曼春正在藥鋪核對新到的藥材,鼻尖縈繞著當歸的醇厚與陳皮的清苦混合的香氣,指尖撚著藥材細細檢視,心裏頭踏實得很。
忽然聽見前院吵吵嚷嚷的,跟炸了鍋似的,夾雜著男人的怒吼聲,她放下戥子,快步出去看。
就見一個穿短打的漢子,滿臉絡腮鬍,正揪著智慧模擬人的胳膊,臉紅脖子粗地嚷嚷:“憑啥說我這鹿茸是假的?我進山蹲了半個月,差點被熊瞎子盯上,纔打著的鹿,你憑什麼說是假的!”
明樓從收購鋪裡走出來,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,語氣平穩得像呼蘭河平靜時的水麵:“大哥先鬆手,我們的檢測係統是按藥典標樣設定的,錯不了。
您這鹿茸切片裡有膠質填充的痕跡,不信的話,我去取盆清水,泡一泡就見分曉,是真是假,一看就知道”
漢子臉漲得跟豬肝似的,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,像是被戳中了痛處,可在眾人的目光下,還是不情不願地鬆了手。
果然,鹿茸片泡在水裏沒多久,邊緣就浮起一層渾濁的膠質,在清水裏看得清清楚楚,真相跟鏡子似的,明明白白。
漢子罵了句晦氣,低著頭灰溜溜地走了,那背影,比鬥敗的公雞還蔫,腳步都透著沉重。
汪曼春遞過塊乾淨帕子,看著漢子的背影搖搖頭說:“又是想渾水摸魚的,真是啥人都有,這鹿茸造假的手法也忒拙劣了。”
明樓接過帕子擦了擦手,眼尾瞥見她鬢角沾了片香椿葉,嫩紅的一小片,跟個別緻的小裝飾似的,他伸手替她摘了下來,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臉頰,帶著微涼的觸感,輕聲問:“剛從廚房過來?”
“嗯,明萱說要做香椿炒蛋,讓我過來看看藥材好了沒,好早點去做飯。”
她笑了笑,忽然想起什麼,“對了,張寡婦託人帶話,說她亡夫的字畫驗出兩幅是真跡,想請你去家裏取酬金呢。”
明樓挑眉,看著她問:“你替我回了?”
“回了,”汪曼春轉身往藥房走,語氣輕鬆得像說件尋常事,“我說你這幾日忙著盤點春貨,實在沒空,讓她把錢存在店鋪裡的賬上,啥時候用啥時候取,省得你跑一趟。”
明樓跟在她身後,低笑一聲:“倒是省了我跑腿了。”
“省得某些人又說我小心眼,不讓你跟人家接觸。”她回頭瞪了他一眼,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,跟藏了顆糖似的,甜滋滋的。
傍晚時分,王商人又派人送了封信來,說是弄到株百年老山參,請汪曼春務必去掌眼,這次沒提喝酒,隻說讓自家婆娘作陪。
明悅湊過來看了信封,撇著嘴說:“這王老闆倒是挺執著,一看就沒安好心,黃鼠狼給雞拜年呢,肯定沒好事。”
汪曼春看嚮明樓,他正低著頭給明宇講解算盤口訣,手指在算盤上撥弄著,“劈裡啪啦”響得清脆,神情專註。
聽到她們的話,頭也不抬地說:“想去就去,我讓兩個智慧保鏢跟著,保證安全。”
她心裏一暖,嘴上卻故意說:“還是你跟我一起去吧,省得回頭又有人打翻醋罈子,酸得人牙疼,我可不想再哄人了。”
明樓手上一頓,抬頭看她,四目相對,倆人眼裏都帶著笑,那笑意像是會傳染,忍不住都笑出了聲,那笑聲清脆悅耳,比風鈴還好聽。
第二日吃過早飯,明樓陪著汪曼春去了王商人家。
那老山參果然是珍品,蘆頭飽滿,像個小小的疙瘩,鬚根完整,上麵還沾著濕潤的泥土,一看就價值不菲。
汪曼春仔細驗看後,給出了公道的估價,王老闆連連點頭稱是,跟小雞啄米似的,眼裏滿是信服。
王老闆的婆娘拉著汪曼春的手,像是遇到了知音,從藥材說到家常,說個不停,一個勁地誇她懂行又和氣,倒把王商人晾在了一邊,插不上話,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,抓耳撓腮。
(醒木一拍)
夜裏,孩子們都睡熟了,房間裏隻聽見他們均勻的呼吸聲,跟小鴿子打呼似的,輕柔又規律。
汪曼春翻著賬本,筆尖在紙上偶爾停頓,忽然道:“下個月給綉孃的提成該結了,她上次來取胭脂時跟我說,想給男人扯塊藍布做件新褂子,說他下地幹活總穿那件打補丁的,讓他也能體麵點,在村裡走出去也能風光風光。”
明樓從背後輕輕環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鼻腔裡縈繞著她髮絲的清香,聲音低沉而溫柔:“都聽你的,你安排就好,你辦事,我放心。”
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,帶著溫熱的體溫,讓她心裏也跟著暖烘烘的。
她側頭看他,月光從窗欞的縫隙漏進來,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,落在他眼底,像盛著呼蘭河的星光,璀璨而溫柔。
她忍不住伸手,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骨,感受著那清晰的輪廓。
“對了,”她忽然想起一件事,指尖頓在他的臉頰邊,“張寡婦又託人來說,那兩幅字畫想托我們這裏寄賣,她說想攢點錢,把孩子送進我們的學堂念書,說不能讓孩子跟她一樣,睜眼瞎,以後能識文斷字,纔有出路。”
明樓點頭,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:“可以,讓明悅記到寄賣賬上,標個公道價,好好幫她賣了,也算是積德行善。孩子念書是正經事,學費要是不夠,我們還能先墊上。”
汪曼春放下賬本,轉過身摟住他的脖子,眼神裏帶著憧憬,像藏著一片星空:“明樓,你說我們在這兒,孩子們慢慢長大,店裏的生意越來越好,呼蘭河的水一直這麼流著……”
明樓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,那吻輕柔得像羽毛,語氣卻堅定得像塊磐石:“會的,一定會的。有我在,就錯不了。”
他收緊手臂,把她抱得更緊,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。
窗外,呼蘭河的水還在嘩嘩地流,帶著碎冰消融後的清冽,也帶著春天的暖意,一路向前,奔湧向遠方,激起細碎的浪花,像是在唱著一首永不疲倦的歌。
(醒木一拍,轉場詩)
呼蘭五月風帶潮,
諸天閣裡樂聲高。
綉娘再至添喜氣,
鎖影鞋痕故事饒。
五月的風裹著呼蘭河的潮氣,順著諸天閣的窗縫鑽進來,帶著河麵上特有的濕潤氣息,把前院掛著的幌子吹得愈發歡實。
“收購鋪”的木牌被風推得左右搖擺,木頭上的漆皮在日頭下泛著光,“服飾鋪”的藍布幌子則像片被風吹動的雲,悠悠忽忽,連帶著上麵繡的絲線都閃閃爍爍,瞧著就熱鬧。
綉娘剛跨進門檻,身上的藍布衫就被風掀起個角,露出裏麵新換的月白小褂,顯得乾淨利落。
她懷裏的布包鼓得像揣了隻小肥兔,一見到汪曼春,就笑得眼角堆起細紋,那歡喜勁兒像是要從布包裡溢位來。
“您瞧瞧這個!”她把布包往櫃枱上一放,手指麻利地解開繩結,除了並蒂蓮荷包,幾方蘭草帕子靜靜躺著,蘭草的葉片用淺綠絲線綉出脈絡,頂端微微上翹,真跟伸懶腰似的舒展。
花瓣是淡淡的紫,邊緣暈著點白,清幽得像是剛從晨露裡撈出來,看得人心裏熨帖。
“俺家那口子昨兒下地回來,見俺鬢角別著朵新摘的野菊,直愣愣看了半天,說俺比去年精神多了。”
綉娘紅著臉,手指輕輕點著帕子上的蘭草,“他還說,這綉活要是能多換些錢,就攢著給妞妞扯塊花布,做件新衣裳,讓她也像店裏的姑娘們一樣俏。”
汪曼春拿起帕子,指尖撫過針腳,細密得能數出每一寸的針數,比綉綳上量過的還勻。
“這蘭草的氣韻都綉出來了,葉有筋骨,花有柔態,”她轉頭朝中院喊,“明悅,把新到的錦盒拿來幾個,這帕子得用體麵盒子裝著。”
明悅端著酸梅湯進來,青瓷碗沿還掛著水珠,冰得手心裏發顫。
“綉娘嬸子快嘗嘗,這酸梅得用井水冰三個時辰。”
她把碗遞過去,眼尖地瞧見布包裡露出個小布角,“這是新繡的啥?看著花花綠綠的。”
綉娘趕緊把那物件往外挪了挪,是個巴掌大的肚兜,上麵綉著隻小胖豬,粉嘟嘟的身子滾著圈祥雲,鼻子翹得老高,憨態可掬。
“給妞妞做的,天兒熱了穿正好,想著綉個豬娃,盼她吃得香睡得好,跟小豬似的壯實。”
她抿了口酸梅湯,酸得眯起眼睛,隨即又笑了,“這味兒真提神!俺家妞妞要是在,保準抱著碗不放,上次給她帶回去半塊桂花糕,她愣是含在嘴裏捨不得咽,說要留著給爹嘗嘗。”
話剛落音,收購鋪那邊“哐當”一聲,跟著就是明宇的驚叫,又急又響:“這蟲子是金的!會發光!”
汪曼春和綉娘趕緊過去,隻見明宇踮著腳扒著櫃枱,小手指著木盒裏的長命鎖,眼睛瞪得溜圓,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。
明樓正用細棉簽蘸著酒精擦銀鎖上的縫隙,聞言直笑:“這是銀鎖氧化的光澤,不是蟲子。”
他把長命鎖舉起來,對著陽光轉了轉,鎖身上的纏枝蓮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銀光,“你看這蓮花,瓣尖還帶著點弧度,當年打鎖的師傅定是花了心思的。”
汪曼春湊近一看,鎖扣處的“平安”二字雖淺,卻筆筆端正,像位老人在輕聲唸叨著祝福。
“這字刻得真用心,”她轉頭對綉娘說,“等清理乾淨了,掛在妞妞脖子上,保準比啥都吉利。”
綉孃的眼圈一下子紅了,手在圍裙上蹭了蹭,聲音有點發顫:“俺……俺咋好意思……”
“有啥不好意思的,”汪曼春拍了拍她的手,“你寄賣的綉品幫襯了店裏的生意,這鎖就當是謝禮,再說,孩子戴著好看,我們看著也歡喜。”
綉娘攥著新換的花布,布上的碎花在陽光下亮晶晶的,她給汪曼春深深鞠了一躬,轉身時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,嘴裏還哼起了小調,那調子跟著風飄出老遠,甜絲絲的。
傍晚的夕陽把諸天閣染成了金紅色,明萱抱著陶罐跑進來時,罐口的熱氣混著槐花香撲了滿臉。
“張嬸說這槐花是今早剛摘的,帶著露水呢!”
她把陶罐往桌上一墩,金黃的槐花餅上還撒著白芝麻,在燈光下閃著油光,“她說等孩子上學了,就來我們的店鋪幫忙縫補衣裳,不要工錢,就想跟著學學認字,說不能總當睜眼瞎。”
汪曼春拿起一塊餅,剛咬一口,就被槐花的清甜裹住了,麥香裡混著芝麻的香,不油不膩。
“讓她來就是,明悅在學堂裡教孩子們念書,多個人作伴更熱鬧。”
她把餅遞到明樓嘴邊,見他咬下去時嘴角沾了點芝麻,伸手替他擦掉,指尖觸到他溫熱的臉頰,心裏軟軟的,“對了,李大爺的孫子明天過周歲,要不把那長命鎖先借給他家戴一天?圖個喜氣,回頭再給妞妞。”
明樓點頭,拿起塊餅塞給明宇,看著他吃得滿臉都是碎屑,笑道:“這主意好,老物件就得多沾沾喜氣,才更有靈性。”
夜裏的油燈下,明樓正用細砂紙打磨長命鎖,銀麵漸漸亮得能照見人影,“平安”二字愈發清晰,像浸在水裏似的溫潤。
汪曼春坐在對麵納鞋底,麻繩穿過布麵的“沙沙”聲,和明樓打磨銀鎖的“沙沙”聲混在一起,像首溫柔的曲子。
“綉娘男人的鋪子要是開起來,”汪曼春把線在指尖繞了繞,“我們後院的菜吃不完,就給他們送去些,都是自家園子裏種的,新鮮。”
明樓放下砂紙,拿起絨布擦銀鎖,鎖身映著燈光,閃閃爍爍。
“我明天去打木匾,周先生的字蒼勁,‘誠信為本’四個字定能鎮住場子。”
他忽然笑了,“你說,等妞妞長大了,會不會也跟著她娘學綉活?”
汪曼春也笑了,手裏的針線在鞋底穿梭得更快:“那可說不準,不過瞧妞妞那機靈勁兒,將來定是個有出息的。”
窗外的呼蘭河還在流,水聲比白日裏柔了些,像母親哼著的搖籃曲。
(醒木一拍)
呼蘭河水渾濁的浪頭拍打著岸邊的青石,濺起的水花帶著河泥的腥氣,卻把兩岸的柳樹滋養得愈發繁茂。
柳條垂在水麵上,被浪頭打濕了梢頭,風一吹,便悠悠地盪開,像無數條綠絲帶在水麵上輕輕拂動,攪得河水裏的碎光晃晃悠悠,煞是好看。
諸天閣的藥鋪裡,汪曼春正用銅碾子碾蒼朮,碾子在石槽裡慢慢轉動,發出“咕嚕咕嚕”的輕響,蒼朮的碎末簌簌落在竹篩裡,細得像麵粉。
葯香混著窗外飄來的柳花香,在屋裏瀰漫開來,清清爽爽的,聞著就讓人心裏安定。
忽然,前院的銅鈴“叮鈴鈴”響得歡快,那是客人掀門簾時碰響的,跟著就傳來綉娘帶著笑意的聲音:“汪老闆娘在嗎?”
汪曼春擦了擦手,拍掉指尖的藥粉迎出去,見綉娘懷裏的藍布包鼓囊囊的,手裏還牽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——正是妞妞。
小姑娘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小花襖,辮子梢上綁著紅頭繩,怯生生地攥著綉孃的衣角,小臉蛋紅撲撲的,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櫃枱裡的玻璃糖球。
那些糖球五顏六色的,在日頭下閃著光,像一串串小燈籠,勾得孩子直咽口水。
“這是俺家妞妞,在家聽說要來諸天閣,哭鬧著非要跟著,說想瞧瞧嬸子這兒的稀罕物件。”
綉娘把布包往櫃枱上一放,臉上的紅暈比上次更濃,“俺男人的鋪子定下了,就在隔壁巷口,下月初就能開張,特意來謝謝您和明掌櫃幫著打招呼,那房東劉大爺,一聽是你們舉薦的,立馬就鬆了口,租金還降了兩成,這可幫俺們省了不少錢,真是不知道咋感謝纔好!”
她開啟布包,裏麵除了精緻的綉品,還有一雙虎頭鞋。
鞋麵上的老虎頭繡得栩栩如生,針腳密得幾乎看不見布底,紮實得很。
老虎的眼睛用黑絨布縫的,圓溜溜的,中間還釘了顆小珠子當眼珠,透著股機靈勁兒。
鬍鬚用細黃線繡的,微微翹起,跟真老虎的鬍鬚似的,透著股威風。
“這是給明宇做的,”綉娘把虎頭鞋往汪曼春手裏塞,語氣帶著點不好意思,“上次見他蹲在旁邊看俺綉活,想必是喜歡這些小玩意兒。不值啥錢,是俺的一點心意,您可千萬別嫌棄!”
汪曼春拿起虎頭鞋,指尖觸到鞋裏的棉線,暖乎乎的,針腳裡都透著用心。
她笑著從櫃枱裡拿出兩顆玻璃糖球,往妞妞手裏塞:“拿著吃,甜滋滋的,含在嘴裏慢慢化。”
又對綉娘說:“你這手藝,多精巧啊!嫌棄啥,明宇見了準得樂瘋了!”
妞妞把糖球緊緊攥在手心,抿著嘴笑,露出兩顆剛長出來的小門牙,怯生生地說了句:“謝謝嬸子。”
聲音細得像蚊子哼,卻甜絲絲的,聽得人心裏發軟。
正說著,明樓手裏拿著一個油紙包從前院走進來,油紙外麵還冒著熱氣,裏麵是從外麵買的芝麻燒餅。
芝麻的香氣老遠就能聞到,勾得人食慾大開。
“李大爺剛烤好的,熱乎著呢,快嘗嘗!”
他把燒餅遞給綉娘,見妞妞盯著燒餅咽口水,小喉嚨一動一動的,又拆了一個遞過去,語氣溫柔:“慢點吃,別燙著舌頭,小心點。”
妞妞小口咬著,糖球在嘴裏慢慢化了,甜味混著燒餅的芝麻香,甜得她眯起了眼睛,小臉上滿是滿足,跟吃了啥山珍海味似的。
綉娘看著女兒的樣子,眼圈有點紅,聲音帶著點哽咽:“這份情俺記著,以後你們這裏要是有縫縫補補的活,儘管找俺,分文不要,保證給做得妥妥帖帖的,放心!”
送走綉娘,汪曼春把虎頭鞋往剛跑進來的明宇手裏一塞:“你綉娘嬸子給你做的虎頭鞋,看看喜不喜歡?”
明宇正跟明萱搶著看新到的話本,一見到鞋上的老虎頭,立馬把話本扔了,舉著鞋在院裏轉圈跑,嘴裏嚷嚷著:“像真老虎!我要穿著它去河邊嚇跑小魚!”
惹得明悅和明萱在一旁直笑,說他是個小調皮,沒個正形。
傍晚時,王商人的婆娘又來了,拎著個竹籃,裏麵裝著新摘的桃兒,個個飽滿,粉白的桃尖上還沾著細細的絨毛,看著就新鮮水靈。
“俺家那口子讓俺送來的,說前陣子麻煩汪老闆娘看山參,心裏過意不去。”
她拉著汪曼春的手就往藥鋪走,語氣熱絡得很,“其實是俺自己想來,聽說你這兒有專治頭疼的方子,俺這老毛病又犯了,夜裏總睡不好,整個人都沒精神,難受得緊。”
汪曼春讓她坐下,給她號了脈,又看了舌苔,沉吟片刻,取了些川芎、白芷,還有幾味輔助的藥材,配成藥包:“回去用紗布把藥包好,跟魚頭一起燉,小火慢燉半個時辰,喝三次就差不多能好,保管見效。”
王婆娘千恩萬謝,臨出門時忽然湊近,壓低聲音:“汪老闆娘,俺家那口子要是再胡咧咧說些不著調的,你別理他,他就是那性子,見著能幹人就想巴結,沒別的壞心眼,您多擔待!”
汪曼春忍不住笑了,拍拍她的手:“嫂子放心,都是正經生意,不會在意的。”
等王婆娘走了,明樓從外麵進來,“聽見你們說話了,”嘴角帶著笑意,“這王婆娘倒是個實在人,比她男人靠譜多了!”
“可不是嘛,比她男人強多了。”
汪曼春收拾著桌上的藥包,忽然想起一事,“對了,張寡婦寄賣的字畫,買主派人來取了,還說挺滿意,讓我們再留意著找幾幅晚清的扇麵,有合適的就給他留著,價錢好說。”
明樓點頭:“李大爺說,城西的老張家有幾箱舊物,說不定裏麵就有,明天我去看看,碰碰運氣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綉娘男人的鋪子開張,我們送點啥好?總得知會一聲,賀賀喜。”
汪曼春想了想,眼睛一亮:“送塊‘誠信為本’的木匾吧,請街上的周先生寫,他的字蒼勁有力,掛著也體麵!做生意嘛,誠信最要緊,這比啥都強!”
夜裏,孩子們都睡熟了,小臉蛋在燈下透著紅撲撲的光,跟熟透的蘋果似的。
窗外的呼蘭河還在流,水聲比白日裏沉了些,像在低聲哼著支悠長的調子,催眠曲似的。
怎麼樣,各位看官,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,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!
欲知後續如何,我們就期待他們新的精彩故事,明天請聽下回分解!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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