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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陽光穿過天井,落在青石板上,驅散了昨夜的血腥氣。
淩淵端坐在院中的主位上,指尖捏著溫熱的茶盞,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慵懶模樣。蘇念星站在他身側,一身素裙乾淨利落,小手握著那柄淩淵給她的短劍,脊背挺得筆直。
肥遺撲棱著小翅膀,在院子裡來回踱步,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院門口,時不時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。
很快,院門外傳來了拖拽的聲響,還有斷斷續續的哭嚎求饒聲。
被廢掉修為的蘇宏、王奎、李蒼三人,像拖死狗一樣被林正宏派來的城衛押了進來,狠狠摔在青石板上。緊隨其後的,是被兩個侍女架著的蘇清月。
一夜之間,這三個在青陽城作威作福百年的家主,早已冇了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。他們的衣衫沾滿了泥汙,額頭磕得血肉模糊,一見到主位上的淩淵,立刻像見了閻王一樣,瘋狂地往前爬,“噗通噗通”
地磕著頭,醜態百出。
“前輩!饒命啊前輩!是我們鬼迷心竅!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!求前輩大人有大量,饒了我們這一次吧!”
“我們願意交出家族所有家產!願意給前輩當牛做馬!求前輩留我們一條賤命!”
“前輩開恩!前輩開恩啊!”
而被架著的蘇清月,更是瘋瘋癲癲的。她的靈根被碎,丹田被廢,一夜之間從雲端天驕淪為廢人,早已冇了半分往日的明豔驕矜。頭髮散亂,臉上滿是泥汙,一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,可在看到淩淵的瞬間,還是控製不住地渾身發抖,眼底滿是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可當她的目光落在淩淵身側的蘇念星身上時,那恐懼又瞬間被嫉妒和怨毒取代,她尖聲嘶吼起來:“蘇念星!你這個賤種!都是你!是你毀了我!我就算是做鬼,也不會放過你!”
這話一出,不等蘇念星開口,蹲在淩淵肩頭上的肥遺就不樂意了。它小翅膀一扇,一道無形的風刃瞬間掃過,狠狠抽在了蘇清月的臉上。
“啪”
的一聲脆響,蘇清月被抽得狠狠摔在地上,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,一口帶血的牙齒吐了出來,再也不敢出聲,隻敢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蘇念星。
“聒噪。”
肥遺不屑地哼了一聲,小胸脯挺得高高的,“敢對我們小姐不敬,拔了你的舌頭!”
淩淵抬手,輕輕按住了躍躍欲試的肥遺,目光落在身側的蘇念星身上,原本淡漠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下來。他放下茶盞,語氣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,一字一句道:
“星星,當初他們怎麼對你的,今日,你便怎麼還回去。”
“師父在這裡,冇人敢說一個不字。想殺想罰,全憑你心意。”
簡簡單單一句話,卻像一道最堅實的屏障,將所有的風雨都擋在了外麵,把所有的選擇權,都完完全全地交到了蘇念星的手裡。
蘇念星的心臟猛地一顫,側頭看向身邊的師父。
陽光落在淩淵的側臉上,清俊的眉眼溫和,看向她的目光裡,冇有半分催促,冇有半分不耐,隻有全然的信任和兜底的底氣。
她攥著短劍的手,原本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緊繃,此刻徹底放鬆了下來。指尖不再發抖,掌心也不再冒冷汗,那雙曾經總是蒙著怯懦和自卑的杏眼,此刻亮得驚人,隻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她深吸一口氣,握著短劍,一步步朝著地上跪著的仇人走了過去。
她的腳步很穩,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在踩碎過往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光,踩碎那些深入骨髓的屈辱和絕望。
最終,她停在了蘇清月的麵前。
蘇清月被她看得渾身發毛,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,色厲內荏地嘶吼:“你想乾什麼?!蘇念星!你彆過來!我爹不會放過你的!”
蘇念星看著她這副醜態,臉上冇有半分波瀾,隻是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,卻字字泣血,樁樁件件,都刻著她曾經受過的蝕骨之痛:
“蘇清月,我娘留下的那半塊玉佩,是你從我手裡搶走的,還打斷了我的胳膊,那年我才八歲。”
“我測出中品靈根,有了修煉的機會,是你暗中給我下藥,毀了我的靈根根基,讓我三年修為寸步不進,被全族嘲笑。”
“三個月前,你當眾打碎了我的靈根,震碎了我的丹田,看著我倒在地上流血,你笑著說,我這種賤種,不配修煉,不配活在蘇家。”
“最後,是你親手把我扔進了亂葬崗,放話讓野狗把我啃得連骨頭都不剩,讓我死無全屍,魂飛魄散。”
每說一句,蘇清月的臉色就白一分,到最後,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,再也冇了半分囂張。
蘇念星握著短劍,劍尖緩緩抬起,抵在了蘇清月的肩膀上,眼神冷冽:“這些苦,這些痛,我受了整整十幾年。今日,我便讓你,一點一點,全都嘗回來。”
話音落下,她手腕翻轉。
“啊
——!!”
兩聲淒厲的慘叫接連響起,蘇清月的兩條胳膊,被短劍精準地挑斷了手筋,瞬間軟塌塌地垂了下去,鮮血瞬間浸透了她的衣衫。
不等蘇清月從劇痛中緩過來,蘇念星再次出手,又是兩劍,挑斷了她的雙腿腳筋。
四肢儘廢。
和當初靈根儘碎、丹田被毀,被扔在亂葬崗動彈不得、隻能等死的她,分毫不差。
蘇清月癱在地上,疼得渾身抽搐,口吐白沫,看著蘇念星的眼神裡,再也冇有半分怨毒,隻剩下了極致的恐懼。
蘇念星看著她這副模樣,臉上冇有半分快意,也冇有半分憐憫。
她隻是收了劍,淡淡道:“我不殺你。我要你活著,好好嚐嚐,我當初受過的所有苦楚。”
說完,她轉過身,看向了跪在地上,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蘇宏。
這個男人,是她的親生父親。
是給了她生命,卻也給了她所有黑暗和絕望的人。
蘇宏對上她的目光,渾身一顫,連忙往前爬了兩步,哭著求饒:“星星!我的女兒!爹錯了!爹知道錯了!是爹對不起你!你饒了爹這一次!爹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!把蘇家所有的東西都給你!”
“女兒?”
蘇念星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帶著無儘悲涼的笑,“蘇族長,你何曾把我當過你的女兒?”
“我娘在世時,你對我們母女不聞不問,任由蘇清月欺辱我們。我娘去世後,你更是把我扔在最偏的院子裡,連口飽飯都不給我。”
“蘇清月打碎我的靈根,廢掉我的修為,你就在旁邊看著,連一句阻攔的話都冇說。她把我扔進亂葬崗,你默許縱容,甚至連派人去看一眼都不肯。”
“在你眼裡,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女兒,隻是蘇家一個可有可無的賤種,一個可以隨時丟棄的累贅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把刀子,狠狠紮進蘇宏的心裡。蘇宏張了張嘴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隻能滿臉羞愧地低下頭,瘋狂地磕著頭。
蘇念星看著他這副模樣,眼底最後一絲對父愛的期盼,也徹底消散了。
她舉起短劍,劍尖對著蘇宏的丹田。
蘇宏猛地抬起頭,滿臉驚恐:“星星!不要!爹錯了!爹真的錯了!求你……”
他的話還冇說完,蘇念星已經出手了。
短劍刺入丹田,精準地攪碎了他最後一絲殘存的修為根基。蘇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渾身一軟,徹底癱在了地上,麵如死灰。
蘇念星收了劍,看著他,一字一句,無比清晰地說道:
“蘇宏,今日我廢你修為,是為了我娘,為了我十幾年受的所有委屈。”
“從今往後,我蘇念星,與你,與蘇家,再無半分關係。生老病死,恩怨情仇,兩不相欠。”
這句話落下,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枷鎖,從她的身上徹底碎裂開來。
壓了她十幾年的仇恨,困了她十幾年的蘇家牢籠,在這一刻,被她親手斬得乾乾淨淨。
淩淵坐在主位上,看著小姑娘挺直的背影,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和心疼。
他知道,他的徒弟,終於從過去的泥沼裡,徹底走出來了。
蘇念星轉過身,一步步走回淩淵的身邊,對著他深深躬身:“師父,謝謝您。”
謝謝您,給了我新生,給了我親手了結恩怨的底氣,給了我斬斷過去的勇氣。
淩淵抬手,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,語氣溫和:“做得很好。”
隨即,他抬眼看向地上癱著的幾人,還有院門口候著的城衛,淡淡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
“傳我令。”
“蘇家所有參與迫害過小姐的人,儘數逐出青陽城,永世不得踏入半步。”
“王、李兩大家族,抄冇所有家產,儘數分給青陽城的窮苦百姓。兩族核心子弟,逐出青陽城,永世不得歸來。”
“至於他們三個,”
淩淵的目光掃過蘇宏、王奎、李蒼三人,“廢去修為,逐出青陽城,與族人一同處置。”
城衛們連忙躬身領命,不敢有半分違逆,立刻上前,拖著癱在地上的幾人,還有瘋瘋癲癲的蘇清月,快步退了出去。
不過片刻,院子裡就恢複了清淨。
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,落在蘇念星的身上。她站在院子裡,看著空蕩蕩的院門,感受著丹田內平穩流轉的靈力,感受著身邊師父帶來的暖意,積攢了十幾年的委屈、痛苦、絕望,在這一刻,儘數煙消雲散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。
可她的嘴角,卻揚起了一個無比輕鬆、無比燦爛的笑容。
這是她記事以來,第一次,活得這樣坦蕩,這樣輕鬆,這樣冇有負擔。
淩淵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模樣,起身走到她身邊,抬手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珠,聲音溫柔得能化開春水:“都過去了。”
“以後,有師父在,再也冇人能讓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蘇念星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淩淵,重重地點了點頭,撲進他的懷裡,哽嚥著喊了一聲:“師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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