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內的氣氛,因為林凡那句斬釘截鐵的話,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古戰看著眼前三個年輕人,臉上的震驚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奈。
他張了張嘴,還想再勸,可看著三人眼中沒有半分動搖的光芒,那些勸阻的話到了嘴邊,又嚥了回去。
他在這片戰場活了一輩子,見了太多生死,也見了太多意氣風發的中州天驕,抱著和他們一樣的念頭,一頭紮進前往帝戰穀的路,最終再也沒有回來。
可他也看得出來,眼前這三個年輕人,和那些隻憑一腔血勇的天驕不一樣。
他們的眼神裡,有堅定,有決絕,卻沒有半分盲目的狂妄。
他們很清楚自己要麵對的是什麼,卻依舊選擇了這條路。
“你們……”
古戰重重地嘆了口氣,一屁股坐回石凳上,雙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,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,
“你們真的想清楚了?”
“從我們這個聚居地,到帝戰穀,要橫穿整個外層血色平原,再闖過中層的古戰場遺跡,最後才能抵達戰場內層。
這一路,何止是九死一生。”
他抬起手,一根根數著,語氣無比沉重。
“先不說內層的帝境天魔和百萬天魔精銳,光是穿過外層的血色平原,就要闖過十七個天魔的固定巢穴,每個巢穴裡,都至少有一位聖境初期的天魔統領坐鎮。”
“過了外層,進入中層古戰場遺跡,那纔是真正的絕地。那裏到處都是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失控殺陣,有的殺陣,就算是聖境巔峰修士不小心踏進去,也會瞬間被絞成肉泥。
還有那些隕落在戰場上的帝境強者殘魂,怨氣滔天,見了活物就會撲上來,連神魂都能給你吞得乾乾淨淨。”
“更別說,中層遍佈著天魔的主力巡邏隊,每一支巡邏隊,都有至少三位聖境天魔帶隊,人數不下數百。
一旦被纏住,周圍的天魔大軍會在一炷香之內圍過來,到時候,你們插翅難飛。”
古戰的聲音越來越急,他把這一路上所有能想到的兇險,全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,隻想讓這三個年輕人知難而退。
“就算你們運氣好,能闖過中層,抵達內層邊緣。
那帝戰穀外,還有百萬天魔精銳駐紮,數十位聖境天魔統領層層把守,穀口更是有帝境天魔親自坐鎮。”
“你們三個,就算加起來,也根本不可能闖過去。
這不是歷練,這是去送死!”
石屋內再次陷入了寂靜。
隻有峽穀外的風聲,透過石縫鑽進來,嗚嗚作響,像是亡魂的低語,訴說著這條路上的無數屍骨。
蘇清瑤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,下意識地看向林凡。
她不怕死,可她怕自己會拖累林凡,怕他們不僅拿不到傳承,反而把命都丟在這裏,連中州都回不去。
可就在這時,林凡突然笑了。
他看向古戰,語氣平靜,卻帶著千錘百鍊的堅定:“古戰閣下,你說的這些兇險,我們都明白。”
“可你也說了,兩界關還有九十年才會開啟。
九十年,對於困在這裏的你們來說,或許隻是漫長歲月裡的一段時光。
可對於中州來說,九十年,足以讓天魔餘孽捲土重來,足以讓無數生靈塗炭,足以讓我們守護的一切,徹底崩塌。”
他的目光望向石屋外,彷彿穿透了層層山壁,看到了遙遠的中州大地。
“我的父親,至今下落不明,生死未卜。中州的抗魔聯盟,沒有我坐鎮,遲早會分崩離析。
天魔界的大軍,隨時都有可能再次破開兩界壁壘,殺入中州。”
“我沒有九十年可以等。”
“哪怕帝戰穀是龍潭虎穴,是十死無生的絕路,我也必須去闖一闖。”
林凡的話音落下,葉無塵上前一步,站在了林凡的身側。
他握著青雲劍的手無比堅定,清冷的眸子裏沒有半分退縮,沉聲道:“林凡兄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“青雲宗有三位帝境先祖,七位聖境長老,都隕落在了這片域外戰場,屍骨無存。
我不僅要陪林凡兄去闖帝戰穀,還要去祭拜先祖,完成他們未完成的心願。”
“這條路,我陪你們一起走。”
蘇清瑤也立刻上前,站在了林凡的另一邊,手中的拂塵輕輕一甩,金色的聖光在她周身緩緩流轉。
她的臉上沒有半分懼色,隻有溫柔而堅定的光芒,輕聲道:
“林大哥,我是瑤池聖地的聖女,守護中州安寧,本就是我的責任。”
“從我們一起被空間亂流捲到這裏的那一刻起,我們就同生共死。
無論前路有多兇險,我都和你一起。”
看著並肩站在一起的三人,古戰徹底沉默了。
他活了近百年,見慣了人性的自私與懦弱,見慣了在生死麪前分崩離析的同伴。
可眼前這三個年輕人,明明知道前路是必死的絕境,卻依舊願意彼此託付後背,一同赴險。
他的心中,除了無奈,更多的,是一種久違的熱血與敬佩。
就像當年,那些提著刀,義無反顧地沖向天魔大軍的先輩們一樣。
“好,好啊。”
古戰突然笑了,臉上的疤痕隨著笑容扭曲,卻沒有了之前的猙獰,隻剩下了爽朗與敬佩,
“不愧是中州來的天驕,有當年人族先輩的風骨。”
“既然你們已經決定了,我古戰也不是拖泥帶水的人。
我勸不動你們,就隻能盡我所能,幫你們一把。”
他說著,轉身走到石屋最深處的石床旁,蹲下身,在石床下方的暗格裡,摸索了半天。
很快,他拿出了一個用黑色獸皮緊緊包裹的東西。
那獸皮看起來已經有了無數年頭,上麵佈滿了磨損的痕跡,還有不少暗紅色的血漬,顯然是經歷了無數次生死廝殺,才被儲存下來的。
古戰小心翼翼地將獸皮放在石桌上,一層層開啟。
最終,一張殘破的獸皮地圖,展現在了三人麵前。
地圖是用不知名凶獸的皮製成的,質地堅韌,上麵用暗紅色的獸血,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與標記。
地圖上,清晰地標註出了域外戰場的三層結構,外層的血色平原,中層的古戰場遺跡,內層的天魔界裂縫區域,都畫得清清楚楚。
上麵還有無數的標記,有的畫著黑色的骷髏頭,代表著絕地與殺陣;
有的畫著交叉的骨刃,代表著天魔的巢穴與據點;
有的畫著小小的房屋,代表著安全的休整地與人類聚居點;
還有一條用紅色線條標註出的路線,從他們所在的聚居地,一路蜿蜒,穿過外層與中層,一直延伸到內層的邊緣。
“這張地圖,是我們古家祖祖輩輩,用了十幾代人的性命,一點點畫出來的。”
古戰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地圖上的痕跡,語氣帶著一絲沉重與驕傲,
“上麵標記的,是從這裏到內層邊緣,最安全的一條路線。
哪裏有隱藏的殺陣,哪裏有天魔的據點,哪裏有可以藏身的洞窟,哪裏有乾淨的水源,都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十幾代人,上百位天魔獵人,用命才換來了這張地圖。
今天,我把它給你們。”
古戰抬起頭,將地圖推到了林凡麵前,眼神無比鄭重。
林凡看著眼前的地圖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。
他很清楚,這張地圖對於困在這裏的人類來說,意味著什麼。
這是他們祖祖輩輩用命換來的生存依仗,是無數人用屍骨鋪出來的生路。
可現在,古戰卻把它,毫無保留地給了他們三個素不相識的人。
“古戰閣下,這份情,我們記下了。”
林凡鄭重地拿起地圖,小心翼翼地收進了儲物戒中,對著古戰,深深躬身行了一禮。
葉無塵和蘇清瑤,也同時對著古戰,躬身行禮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
古戰擺了擺手,連忙扶起三人,嘆了口氣,
“你們是為了回中州,也是為了徹底解決天魔之患。
我們這些困在這裏的人,祖祖輩輩都在和天魔廝殺,做夢都想看到天魔被徹底剷除的那一天。”
“你們去闖帝戰穀,若是真能拿到戰帝大人的傳承,成為新的戰場之主,不僅能回中州,更能帶著我們這些人,徹底把天魔打回老家。
我們古家十幾代人的犧牲,也就值了。”
他頓了頓,臉色再次變得無比凝重,對著三人,一字一句地警告道。
“但我還是要再提醒你們一次。”
“這張地圖,隻能保你們平安抵達內層邊緣。
帝戰穀裏麵的情況,沒有人知道,因為從古至今,進去的人,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。”
“尤其是鎮守在穀口的那尊帝境天魔,他的實力,遠超你們的想像。
三萬年來,死在他手中的聖境天驕,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你們就算能僥倖闖到穀口,麵對他,也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。”
“一旦踏上這條路,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。你們,真的想好了?”
林凡抬起頭,與葉無塵和蘇清瑤對視了一眼。
三人都從彼此的眼中,看到了同樣的堅定與決絕。
“想好了。”
林凡的聲音不大,卻擲地有聲,沒有半分遲疑。
“這條路,我們走定了。”
古戰看著三人,最終點了點頭,不再多勸。
他轉身,又從暗格裡拿出了不少東西。
一小捆用血色乾草紮成的草束,幾瓶墨綠色的藥粉,還有十幾個裝著療傷藥液的玉瓶,以及幾塊能遮蔽氣息的黑色晶石。
“這些是血煞草,點燃之後,能散發出和天魔一樣的氣息,能幫你們避開低階天魔的探查。”
“這些是蝕魔粉,對天魔的肉身有極強的腐蝕作用,遇到天魔群圍攻,能幫你們爭取脫身的時間。”
“這些玉瓶裡的,是我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療傷藥液,對天魔魔氣造成的傷勢,有奇效。
還有這些隱息石,貼身帶著,能遮蔽你們身上的人族氣息,就算是聖境天魔,也很難遠距離察覺到你們。”
古戰把這些東西,一股腦地全都塞給了林凡,又詳細地講解了每一樣東西的用法與注意事項,事無巨細,生怕有半點遺漏。
林凡三人默默地收下,心中滿是感激。
這些東西,看似不起眼,卻是在這片兇險的戰場上,能救命的寶貝。
一夜無話。
三人在石屋內休整了一夜,將自身的狀態,調整到了巔峰。
第二天天色剛亮,或者說,天空中的三輪血月,剛剛移動到天幕的另一側時,三人便已經收拾妥當,準備出發。
古戰帶著聚居地的所有人,一直把他們送到了峽穀的出口處。
“記住,按照地圖上的路線走,千萬不要擅自偏離。遇到天魔,能避就避,不要戀戰。”
古戰看著三人,最後叮囑道,
“若是實在撐不下去了,就回來。
這個聚居地,永遠給你們留著位置。”
“多謝。”
林凡對著古戰,再次抱了抱拳。
隨即,他轉過身,看向眼前無邊無際的赤色平原。
風沙捲起,帶著濃鬱的魔氣,吹在他的臉上,遠處的溝壑之中,時不時傳來天魔低沉的嘶吼,前路兇險莫測,九死一生。
可他的腳步,沒有半分遲疑。
“走。”
林凡低喝一聲,率先邁步,踏入了血色的風沙之中。
葉無塵與蘇清瑤緊隨其後,三人的身影,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天的赤色塵土裏。
天空中的三輪血月,依舊散發著妖異的血色光芒,靜靜俯瞰著這片埋葬了無數屍骨的永恆戰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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