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戰的話音落下，林凡三人的腳步同時頓住。
原本就凝重的氣氛，變得更加壓抑。
平原上的風呼嘯而過，捲起地上的赤色塵土，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濃鬱的魔氣，刮在人臉上，如同刀割一般。
遠處的溝壑之中，時不時傳來天魔低沉的嘶吼，卻又很快被風聲吞沒，更添了幾分死寂與兇險。
林凡率先回過神，上前一步，目光緊緊鎖定古戰，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：
“什麼辦法？不管有多兇險，隻要能回中州，我們都願意一試。”
他等不起。
中州的天魔浩劫尚未平息，魔炎雖死，可天魔餘孽依舊在暗中作亂，抗魔聯盟群龍無首，若是他九十年不回去，中州恐怕早已落入天魔之手。
更別說，父親的下落依舊不明，母親林月還在天道宗等著他回去，他不可能在這片域外戰場，枯等九十年。
葉無塵也上前一步，清冷的眸子中帶著堅定：
“古戰閣下，還請明言。隻要有一線回去的機會，我們絕不會放棄。”
蘇清瑤也輕輕點頭，握著拂塵的手微微收緊，輕聲道：
“中州還有無數人等著我們回去對抗天魔，我們不能在這裏等九十年。”
古戰看著三人堅定的模樣，愣了一下，隨即嘆了口氣，搖了搖頭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轉身繼續朝著山脈的方向快步走去，同時壓低了聲音，沙啞的嗓音在風聲中傳來：
“先到聚居地再說，這裏不安全。
剛才的血腥味，已經引來了不少天魔，再耽誤下去，被天魔群圍住，就算你們是聖境強者，也會有麻煩。”
林凡三人對視一眼，沒有再多問，立刻緊隨其後。
四人的腳步都加快了不少，古戰顯然對這片區域的地形瞭如指掌，帶著三人在溝壑與殘骸之間快速穿梭，完美避開了所有隱藏的殺陣與天魔的巢穴。
一路上，林凡能清晰地感覺到，周圍的魔氣越來越濃，暗處有不少道猩紅的視線，正死死地鎖定著他們，卻又忌憚於他們身上散發的聖境威壓，不敢貿然靠近，隻能遠遠地吊著，如同伺機而動的狼群。
半個時辰後，四人終於抵達了那片連綿的赤色山脈。
山脈的入口處，布著不少簡陋卻實用的隱匿禁製與防禦陣紋，陣紋上還沾著不少漆黑的魔血，顯然是經歷過無數次天魔的衝擊。
穿過陣紋，進入山脈的峽穀之中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。
峽穀裡搭建著不少簡陋的石屋，不少身著粗布衣衫、身上帶著傷的男男女女，正在石屋前打磨兵器、修補鎧甲。
他們大多隻有王者境到皇者境的修為，臉上帶著常年廝殺留下的滄桑與警惕，看到古戰帶著林凡三人進來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，目光警惕地望了過來，握著兵器的手瞬間收緊。
“都放鬆，是自己人。”
古戰對著眾人擺了擺手，沙啞的聲音緩和了幾分，
“這三位是從中州來的道友，剛纔在平原上救了我一命，不是壞人。”
聽到古戰的話，眾人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，對著林凡三人微微點頭示意，隨即又低下頭，繼續忙著手頭的事情，隻是依舊有不少目光，偷偷地打量著三人，眼中帶著好奇與驚訝。
他們已經很多年，沒有見過從中州來的修士了。
古戰帶著三人走進了峽穀最深處的一間石屋，石屋不大，裏麵隻有一張石桌，幾個石凳，還有一些療傷的草藥，簡陋卻乾淨。
“坐吧。”
古戰將手中的長刀靠在牆邊，給三人倒了三杯清水，纔在石桌對麵坐了下來，臉上的警惕徹底散去，隻剩下了沉重。
“現在可以說了，兩界關下次開啟，到底是什麼時候？”
林凡剛坐下，便立刻開口問道。
古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抬眼看向三人，緩緩吐出了一個數字：“九十年。”
“距離兩界關下次從中州開啟，還有整整九十年。”
轟——！
這三個字，如同一塊巨石，狠狠砸在了三人的心上。
林凡的瞳孔驟然收縮，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緊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九十年。
哪怕對於壽元悠長的聖境修士而言，九十年不算太長，可對於如今的中州來說，九十年，足以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沒有他坐鎮，抗魔聯盟必然會分崩離析，那些原本就心懷異心的宗門，必然會趁機作亂。
天魔餘孽也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，捲土重來，到時候，中州恐怕會再次陷入上古時期那般，生靈塗炭的浩劫。
更別說，他的父親，至今下落不明，他不可能等九十年再去尋找父親的蹤跡。
葉無塵的眉頭緊緊皺起，清冷的臉上滿是凝重，沉聲道：
“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？九十年太久了，中州等不起。
天魔餘孽還在作亂，若是沒有我們坐鎮，中州恐怕會徹底淪陷。”
“淪陷？”
古戰聞言，自嘲地笑了笑，搖了搖頭，
“你們中州，至少還有安穩的日子可過。
我們這些困在這裏的人，一輩子都在和天魔廝殺，能活過十年都算幸運，更別說等九十年了。”
“兩界關的規矩，是上古時期就定下來的。
每百年開啟一次，每次隻開三天，從來沒有例外。
除非……”
古戰頓了頓，話鋒一轉，看向三人，“除非，你們能獲得戰場之主的認可，成為這片域外戰場新的主人。”
“戰場之主？”
林凡三人同時一愣，這個稱呼，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。
“沒錯，戰場之主。”
古戰點了點頭，語氣變得無比鄭重，甚至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敬畏，
“這片域外戰場，本就是上古時期，以戰帝為首的十二位人族帝尊，以自身本源為根基開闢出來的。
戰帝大人，就是這片戰場的第一位，也是唯一一位戰場之主。”
“戰帝大人隕落後，他的傳承與戰場之主的權柄，就留在了這片戰場的最深處。
若是有人能獲得戰帝大人的傳承認可，就能繼承戰場之主的位置，掌控這片戰場的部分規則。”
古戰看著三人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
“到時候，別說開啟一個通往中州的通道，就算是封閉天魔界的裂縫，也並非不可能。”
林凡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掌控戰場規則，開啟通往中州的通道。
這無疑是他們現在，唯一能提前回去的辦法。
可他也很清楚，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能讓古戰說和闖內層禁地差不多的辦法，絕對不可能這麼簡單。
“這個辦法，兇險在哪裏？”林凡深吸一口氣，沉聲問道。
古戰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佩服，隨即又被沉重取代。
“兇險？”
他苦笑一聲，搖了搖頭，
“戰帝大人的傳承，藏在戰場內層的帝戰穀。
那裏是什麼地方，我之前和你們說過，是天魔大軍的核心駐紮地，有無數天魔精銳鎮守，甚至有帝境天魔，常年坐鎮在帝戰穀外，就是為了防止有人獲得戰帝大人的傳承。”
“別說你們隻有三個聖境修士，就算是中州所有的聖境強者全都過來，一起闖帝戰穀，也是九死一生，甚至可以說是十死無生。”
“從上古到現在，數十萬年的時間裏，有無數驚才絕艷的人族天驕，想要獲得戰帝大人的傳承，成為新的戰場之主。
可從來沒有一個人，能活著從帝戰穀裡出來。”
“最接近的一次，是三千年前，一位從中州過來的聖境巔峰修士，號稱中州萬年不遇的第一天驕，帶著八位聖境強者一起闖帝戰穀。
最終，隻有他一個人衝到了帝戰穀的穀口，卻被坐鎮的帝境天魔，一巴掌拍成了肉泥，連神魂都沒能留下。”
古戰的聲音很平靜，卻將其中的兇險，說得淋漓盡致。
帝境天魔坐鎮。
無數天魔精銳把守。
數十萬年無人成功。
這哪裏是九死一生，根本就是一條絕路。
石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隻有峽穀外的風聲，透過石屋的縫隙傳進來，嗚嗚作響，如同亡魂的嗚咽。
蘇清瑤的臉色有些發白，下意識地看向林凡。
葉無塵也沉默了，握著劍柄的手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闖帝戰穀，麵對帝境天魔，以他們現在的實力，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可若是不闖，他們就要在這裏，枯等九十年。
一邊是九死一生的絕路，一邊是漫長看不到頭的等待。
古戰看著三人沉默的模樣，嘆了口氣，勸道：
“我勸你們，還是放棄這個念頭吧。以你們的實力，在這片血色平原，完全可以活得很好，甚至能成為我們這些人的首領。
安安穩穩等九十年，等兩界關開啟，順順利利回中州，不好嗎？”
“沒必要為了提前幾十年回去，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。”
可就在這時，林凡突然抬起了頭。
他的眸子中，沒有半分猶豫與退縮，隻有無比堅定的光芒。
他看向古戰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。
“帝戰穀，我們去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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