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陽城的暮色來得比往常早,鉛灰色的雲層壓在城頭,將趙家府邸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陰影裡。
後院的庫房前,幾個夥計正費力地搬著最後一箱藥材,箱子上的封條早已褪色,露出裡麵乾癟的草藥——這是趙家最後一批能變現的存貨,再過三日,若還湊不齊錢莊的欠款,趙家僅剩的那間礦石作坊也要被查封了。
趙天雄站在廊下,看著這一幕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。
那玉佩是他年輕時斬殺一階妖獸所得,曾是他身份的象征,如今卻連典當行都嫌它靈氣稀薄,給不出好價錢。
這幾日,他跑遍了青陽城所有能攀得上關係的勢力,城主府避而不見,其他幾箇中等家族要麼怕得罪林凡,要麼早就被林家的低價策略拉攏,冇人願意幫趙家一把。
“家主,”管家匆匆跑來,臉色比天上的烏雲還難看,“城西的錢莊掌櫃又來了,說要是明天再還不上五百塊下品靈石,就直接去城主府報備,查封咱們的礦石作坊。”
趙天雄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氣,胸腔裡滿是憋悶的火氣,卻連發作的力氣都冇有。他知道,礦石作坊是趙家最後的根基,冇了它,趙家就徹底完了。“知道了,”他聲音沙啞,“備車,去林府。”
管家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眼中閃過一絲震驚:“家主,您真要去……求林凡?”
“不然呢?”趙天雄苦笑一聲,語氣裡滿是屈辱,“難不成看著趙家徹底垮掉?”
半個時辰後,一輛略顯陳舊的馬車停在林府門前
趙天雄從馬車上下來,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錦袍,手裡提著兩個沉甸甸的木盒——那是他能湊出的最好的禮物:三百塊下品靈石,兩株百年份的當歸,還有一塊從趙無極身上取下的下品靈器護心鏡。
林府的護衛見是他,眼神裡滿是嘲諷,卻冇敢阻攔,隻是通報了一聲。冇過多久,林福從裡麵出來,麵無表情地說:“我家少爺在客廳等你,跟我來。”
趙天雄跟著林福走進林府,沿途的景象讓他心頭髮酸。
不過才幾個月,林府就變了模樣:原本斑駁的院牆重新刷了漆,庭院裡種上了名貴的靈草,幾個林家子弟正在練劍,手裡握著的竟是下品靈器劍——這些,本該是趙家纔有的待遇。
客廳裡,林凡坐在主位上,手裡端著一杯熱茶,目光平靜地看著走進來的趙天雄。他的身邊,林嘯天坐在一側,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,畢竟趙家之前聯合黑風寨想殺林凡,誰也不知道趙天雄這次來安的什麼心。
趙天雄走進客廳,冇敢抬頭,直接將手裡的木盒放在桌上,躬身行禮:“林……林少爺,老夫今日前來,是為之前趙家的糊塗事,向您賠罪。”
林凡冇有說話,隻是輕輕吹了吹杯中的茶葉,蒸汽嫋嫋升起,模糊了他的表情。客廳裡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風聲,趙天雄的額頭漸漸冒出冷汗,手指緊緊攥著衣角。
“賠罪?”過了半晌,林凡纔開口,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,“趙家族長,你覺得,之前趙家聯合黑風寨殺我,一句‘賠罪’就能解決?”
趙天雄身子一僵,連忙解釋:“林少爺,那都是黑風寨的主意!老夫也是被他們蠱惑了,事後才知道他們的險惡用心,您大人有大量,就饒過趙家這一次吧!”他一邊說,一邊偷偷抬眼看向林凡,見林凡臉色冇有緩和,又補充道,“這些是老夫的一點心意,三百塊下品靈石,兩株百年當歸,還有一塊下品靈器護心鏡,都是趙家的誠意,還請林少爺收下。”
林凡瞥了一眼桌上的木盒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這些東西,放在以前或許還算貴重,但現在對他來說,不過是九牛一毛——黑風寨的密室裡,光中品靈石就有上百塊,比這多得多。
“誠意?”林凡放下茶杯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銳利如劍,“趙家族長,你覺得,這點東西,能抵得上我這條命?能抵得上林家之前被趙家打壓的損失?”
趙天雄的臉瞬間變得慘白,他知道林凡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他,隻能硬著頭皮哀求:“林少爺,趙家現在已經快撐不住了,綢緞莊、藥鋪都關了,糧鋪也隻剩一家,要是礦石作坊再冇了,趙家就真的完了!求您高抬貴手,給趙家一條活路,以後趙家絕對不敢再與林家為敵,還會全力輔佐林家!”
林嘯天在一旁開口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:“凡兒,趙家畢竟是青陽城的老牌家族,真逼得太急,恐怕會引起其他家族的恐慌……”
林凡抬手打斷父親,目光依舊落在趙天雄身上:“給趙家活路可以,但不是冇有條件。”
趙天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希望,連忙抬頭:“林少爺請說!隻要趙家能做到,一定照辦!”
“第一,”林凡伸出一根手指,聲音清晰,“趙家必須公開向林家道歉,承認之前聯合黑風寨的過錯,並且保證以後不再與林家為敵。”
趙天雄咬了咬牙,公開道歉對趙家來說是奇恥大辱,但現在也顧不上了,連忙點頭:“可以!我明天就去城門口貼告示,公開道歉!”
“第二,”林凡又伸出一根手指,“趙家要賠償林家的損失,具體數額,我會讓林福掌櫃覈算,你必須在三日內付清。”
趙天雄心裡一沉,覈算損失肯定少不了,但他還是硬著頭皮答應:“好……我儘量湊。”
林凡看著他的樣子,知道他已經冇多少底氣了,語氣卻冇有絲毫緩和:“第三,關於趙家的產業,我需要你給出一個說法。林家現在需要擴張,趙家的部分產業,必須交給林家打理。”
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,壓垮了趙天雄的心理防線。他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:“林少爺!產業是趙家的根基,要是交出去,趙家就真的一無所有了!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林凡語氣冷漠,“要麼答應條件,趙家還能留下一點喘息的空間;要麼不答應,你現在就可以走,等著趙家徹底破產。”
趙天雄看著林凡冰冷的眼神,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。他張了張嘴,想爭辯,卻發現喉嚨發緊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他想起了兒子趙無極之前在城主宴會上被林凡擊敗的場景,想起了黑風寨被滅時的慘狀,想起了這些天趙家的困境,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。
“我……我需要時間考慮。”趙天雄的聲音帶著顫抖,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囂張。
“可以。”林凡站起身,“給你一天時間,明天這個時候,我要聽到你的答覆。若是不來,後果自負。”
說完,林凡不再看趙天雄,轉身向書房走去。林嘯天看著趙天雄狼狽的樣子,輕輕歎了口氣,也跟著離開了客廳。
趙天雄僵在原地,看著桌上的木盒,那裡麵的禮物彷彿變成了一個個嘲諷的笑臉。他緩緩拿起木盒,腳步踉蹌地走出林府,馬車在暮色中駛離,消失在青陽城的街道儘頭。
書房裡,林凡坐在窗前,玄老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:“這趙天雄表麵服軟,心裡恐怕還不服氣,你要多加小心,彆讓他耍什麼花樣。”
林凡微微點頭:“我知道。就算他不服,也翻不起什麼浪了。等趙家交出產業,青陽城就再也冇有能與林家抗衡的勢力了。”
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,林凡看著遠處趙家府邸的方向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。解決了趙家,林家就能專心發展,而他,也能有更多的時間準備突破,為將來前往郡城、探索秘境做準備。
隻是他不知道,趙天雄在回去的路上,已經在心裡埋下了一顆複仇的種子——即使暫時屈服,他也絕不會甘心讓趙家就此冇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