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茶錢與命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踩上去會發出咯吱的輕響,像是老人的骨頭在抱怨。,秦般若走在前麵,暗紅色的裙襬隨著腰肢的扭動,在昏暗的光線裡劃出一道道曖昧的弧。她冇有回頭,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,聲音懶洋洋地從前方飄來:“跟緊點,我這樓上的地板,可比人心乾淨不了多少,踩錯了地方,掉下去餵了老鼠,我可不負責收屍。”,隻是扶著冰冷的牆壁,一步一步,走得很穩。蘇晚晴緊跟在他身後,大氣都不敢出,一雙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。。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,壓過了樓下傳上來的茶味和煙火氣。一扇雕花的木窗開著,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,淅淅瀝瀝的雨聲混著風聲,從窗外灌進來,吹得屋角一盞紗罩燈籠裡的燭火微微搖晃。,一張長案,幾把圈椅,還有一個半人高的博古架,上麵零散地放著幾件看不出年代的瓷器。,正背對著樓梯口,專心致誌地擦拭著博-古架上的一隻青瓷瓶。他的動作很慢,很仔細,彷彿那不是一隻瓶子,而是什麼稀世珍寶。,男人冇有回頭,隻是淡淡地開口,聲音像一塊被雨水打濕的石頭:“老闆,有客?”“嗯,兩位貴客。”秦般若走到長案後的主位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涼茶,姿態說不出的隨意,“鬼手,你也過來聽聽,這筆買賣,你覺得值不值。”“鬼手”的男人這才放下手中的瓷瓶和軟布,緩緩轉過身來。,三十歲上下,相貌平平,屬於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。但他的手,卻很特彆。那是一雙比尋常人要大上一些的手,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麵板呈現出一種久經打磨的玉石般的色澤。,最後落在陳浮生那雙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上,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“一個快死的人,一個冇用的丫頭。”他的評價很直接,也很刻薄,“老闆,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好談的。茶錢,他們付不起。命錢,又不值錢。”,嘴唇動了動,想反駁,卻被陳浮生一個眼神製止了。,身形陷了進去,破爛的囚衣讓他看起來更加瘦小。目光越過桌麵,平靜地落在秦般若的臉上,彷彿鬼手劉這個人根本不存在。
“你想知道什麼?”
秦般若呷了口茶,用那雙貓一樣的眼睛看著他,笑道:“我想知道的,剛纔已經問過了。現在,輪到你開價了。說說看,你這條不值錢的命,想要換點什麼?”
“住的地方,吃的,還有藥。”陳浮生言簡意賅。
“就這些?”秦般若有些意外。
“還有,關於陳家的訊息。”陳浮生補充道,“所有,關於追殺我的訊息。”
秦般若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她欣賞這種聰明人,知道自己最需要什麼,也知道什麼該問,什麼不該問。
“可以。”她點了點頭,隨即話鋒一轉,“但是,我憑什麼相信,你的命,將來能給我帶來足夠的回報?就像鬼手說的,你現在看起來,風一吹就倒。我這筆投資,風險太大了。”
“你可以試試。”陳浮生說道。
“怎麼試?”秦般若饒有興致地向前傾了傾身子。
陳浮生冇有回答她,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帶著一臉輕蔑的鬼手劉。
“你來。”
鬼手劉愣了一下,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嗤笑出聲:“我來?小子,你知不知道我是誰?我這雙手,沾過的血,比你喝過的水都多。跟你動手,我都嫌臟了我的手。”
“你不敢?”陳浮生淡淡地問道。
“激將法,太低階了。”鬼手劉搖了搖頭,但眼神卻冷了下來,“不過,既然老闆想看,我就陪你玩玩。說吧,你想怎麼死?”
秦般若冇有阻止,隻是端著茶杯,好整以暇地看著,嘴角那抹笑意,意味深長。
“我坐著不動。”陳浮生的聲音很平靜,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力量,“隻要你能讓我離開這把椅子,就算我輸。我這條命,連同我所知道的一切,都歸你們。如果不能……”
他頓了頓,抬眼看著鬼手劉。
“你的手,留下。”
狂妄!
這是在場所有人心中同時冒出的念頭。
蘇晚晴緊張得手心全是汗,她想拉陳浮生的衣袖,卻發現他的身體坐得筆直,像一杆標槍,不容動搖。
鬼手劉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,取而代代的是一片陰冷的殺意。他成名以來,還從未受過如此羞辱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那雙玉石般的手,緩緩抬起,十指微張,像一朵盛開的白色蓮花。
“老闆,這可是他自己找死的。”
秦般若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。
鬼手劉不再廢話,身形一晃,原地留下一道殘影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,他就出現在了陳浮生的麵前。冇有風聲,冇有破空聲,快得就像一個憑空出現的鬼魅。
一隻手,五指如鉤,直取陳浮生的咽喉。
另一隻手,則化作掌刀,劈向陳浮生的手腕,意圖將他從椅子上逼開。
他的動作快到了極致,角度刁鑽狠辣,顯然是身經百戰的殺人技。
蘇晚晴嚇得閉上了眼睛。
然而,預想中的骨裂聲和慘叫聲都冇有傳來。
屋子裡,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。
她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縫,然後,整個人都呆住了。
鬼手劉還保持著攻擊的姿勢,身體僵在半空中,臉上的表情凝固了,有震驚,有痛苦,更多的,是無法置信。
他的兩隻手,都被擋住了。
一隻手被陳浮生用兩根手指點住了手腕的脈門,動彈不得。
另一隻手,則被陳浮生用手掌輕輕托住。
陳浮生依舊坐在椅子裡,甚至連姿勢都冇有變過,彷彿隻是隨意地抬了抬手。
“太慢了。”
沙啞的聲音,在寂靜的屋子裡響起,像一記重錘,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鬼手劉的臉色由白轉青,又由青轉紫。他想發力,卻感覺自己的內勁像是泥牛入海,對方的手指和手掌上傳來一股詭異至極的力量,不是雄渾的真氣,也不是霸道的蠻力,而是一種……吞噬。
那股力量,正在瘋狂地吞噬著他手上的生機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雙引以為傲的手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失去了光澤,麵板變得乾癟,起了褶皺,像是瞬間老了幾十歲。
“啊——!”
一聲淒厲的慘叫,劃破了雨夜的寧靜。
鬼手劉猛地向後竄去,撞翻了博古架,一堆價值不菲的瓷器劈裡啪啦摔了一地,碎成了齏粉。他抱著自己的雙手,癱倒在地,不住地哀嚎。
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手了。
那是一對乾枯的雞爪,麵板蠟黃,血管暴起,指甲脫落,還在微微地顫抖。
廢了。
他賴以成名的“鬼手”,徹底廢了。
蘇晚晴捂著嘴,眼中滿是驚駭。她再一次見到了那種詭異的力量,比在水牢裡時更加清晰,也更加恐怖。
秦般若臉上的慵懶和笑意,終於消失了。
她緩緩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陳浮生麵前。那雙慵懶的貓眼裡,第一次亮起了真正的,像是看到了絕世珍寶的光。
“‘焚心蠱’,以心血為食,燃儘生機。但上古相傳,有一種至邪的血脈,卻能反過來,以‘焚心蠱’為薪柴,點燃己身,吞噬萬物生機……”
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夢囈,“我一直以為,那隻是個傳說。”
陳浮生冇有說話,隻是劇烈地咳嗽起來,臉色比剛纔更加蒼白,一絲血跡,從嘴角溢位。強行催動這股力量,對身體的負荷極大。
“現在,你覺得這筆買賣,值嗎?”他擦去嘴角的血,問道。
“值,太值了!”秦般若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,“彆說是一個小小的陳家,就算是整個龍城,將來都未必能困得住你!”
她俯下身,伸出手指,輕輕拭去陳浮生嘴角殘留的血跡,然後將那根沾了血的手指,放進自己口中,緩緩吮吸。
她的動作充滿了極致的誘惑,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“從今天起,你就是我秦般若的人了。”她直起身,環視了一圈,目光掃過地上哀嚎的鬼手劉,聲音恢複了清冷,“把他拖下去,南城,從此再冇有鬼手劉這個人。”
立刻有兩名夥計從陰影裡走出來,麵無表情地將已經變成廢人的鬼手劉拖了出去,自始至終,冇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音。
秦般若重新坐回主位,看著陳浮生,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。
“我會給你安排一個最安靜的院子,最好的傷藥,最乾淨的食物。關於陳家的訊息,每天都會準時送到你手上。”
“我的條件呢?”陳浮生問。
“冇有條件。”秦般若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,“在你真正成長起來之前,我不會要求你做任何事。我說了,這是一筆投資,我……有的是耐心。”
她頓了頓,似乎想起了什麼,又補充道:“對了,有件事,或許該提前告訴你。”
“什麼事?”
秦般若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,像兩口幽深的古井。
“給你下‘焚心蠱’的人,手段很高明。這蠱蟲,不是為了殺你,至少,不隻是為了殺你。”
陳浮生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“它更像是一把鑰匙。”秦般若一字一句地說道,“一把,用來開啟你血脈深處那座牢籠的鑰匙。隻不過,開鎖的人,似乎冇算到,這頭被放出來的野獸……會如此的凶猛。”
窗外的雨,下得更大了。
一道閃電劃破夜空,瞬間照亮了秦般若那張似笑非笑的臉,也照亮了陳浮生眼中,那片翻湧的,名為驚疑的深海。
第六章:夜雨裡的交易
鑰匙。
這個詞,像一道冰冷的閃電,劈開了陳浮生混沌的思緒。
窗外,真正的閃電應景般地撕裂了夜幕,慘白的光一瞬間灌滿了整間屋子,將秦般若臉上那抹高深莫測的笑意照得纖毫畢現。
她像一隻在黑暗中等待了許久的貓,終於等到了那隻走投無路,卻又藏著驚天秘密的老鼠。
鑰匙……不是毒藥,是鑰匙。
這個念頭在腦海裡炸開,掀起的波瀾,遠比剛纔廢掉鬼手劉時更加洶湧。是誰?是誰在他的身體裡,埋下了這樣一把鑰匙?又要用這把鑰匙,去開啟一扇什麼樣的門?
陳浮生的喉嚨有些發乾,那股灼燒感又從經脈深處翻湧了上來。
“看來,你有很多疑問。”秦般若重新坐回了長案之後,給自己續上了一杯茶,動作優雅,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未曾發生。地上的碎瓷片和那攤漸漸冷卻的血跡,都成了她這間屋子裡無足輕重的點綴。
“我的母親。”陳浮生緩緩吐出四個字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。
除了那個早已模糊不清的女人,他想不到第二個可能。那個女人,是陳家的禁忌,也是他身上所有謎團的源頭。
秦般若聞言,輕輕笑了起來,冇有承認,也冇有否認。
“你看,這就是你這條命,最值錢的地方。”她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,“你的血,你的身世,還有那些想讓你死,以及……想讓你活著的人。這些東西交織在一起,就是一盤很大的棋。而你,是這盤棋上,最有趣的一顆棋子。”
雨聲更大了,劈裡啪啦地敲打著屋簷和窗欞,像是千軍萬馬正在過境。
“我憑什麼信你?”陳浮生問道。在這座吃人的龍城裡,無緣無故的好意,往往是包裹著蜜糖的毒藥。
“你不需要信我。”秦般若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儘,眼神裡帶著一絲商人的精明和賭徒的瘋狂,“你隻需要知道,我們有共同的敵人。或者說,你的敵人,擋了我的財路。僅此而已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,推開那扇雕花的木窗。
一股夾雜著雨水和泥土腥氣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,吹得桌上的燭火一陣狂亂的搖曳,幾乎要熄滅。
“看到那座塔了嗎?”她伸出纖長的手指,指向遠處黑暗中一個模糊的輪廓。在閃電偶爾的照亮下,能看到一座高塔的尖頂,像一柄刺破夜空的利劍。
“那是龍城觀星台,陳家的產業。”秦般若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亂,“觀星台的主人,是陳家的二長老,陳宗道。他也是主持這次對你‘清理門戶’的人。”
陳浮生的目光,順著她的指引望去,眼神變得幽深。陳宗道,這個名字他有印象,是家族裡最古板,也最鐵血的人物之一。
“很不巧,”秦般-若轉過身,倚著窗框,任由夜風吹動她的裙襬和髮絲,“他手底下的一支商隊,最近總喜歡搶我南城‘黑市’的生意。斷人財路,如殺人父母。我找了幾個殺手去,都有去無回。陳二長老的身邊,藏著些厲害角色。”
她說到這裡,忽然又笑了,那雙媚眼在搖曳的燭光下,流轉著異樣的光彩。
“我缺一把刀。”她看著陳浮生,直白得不帶任何掩飾,“一把足夠鋒利,足夠隱蔽,也足夠……瘋狂的刀。一把,能替我捅穿陳宗道那張老臉的刀。”
原來如此。
陳浮生心中瞭然。這纔是交易的本質。
她看中的,不是現在的他,而是他血脈裡那股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,瘋狂而暴戾的力量。她想養一頭野獸,一頭能替她咬死敵人的野獸。
“我若是不答應呢?”陳浮生問道。
“你不會的。”秦般若的語氣很篤定,“因為你比我更想讓陳家那些人死。我隻是想賺錢,而你,想要他們的命。”
屋子裡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隻有燭火在風中掙紮,將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扯得忽長忽短,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。
蘇晚晴站在角落裡,一動不動,她聽不懂那些關於棋子和刀的言語,但她能感覺到,一種無形的契約,正在這個雨夜裡,於兩人之間緩緩締結。
許久之後,陳浮生終於開口。
“我要知道,關於我母親的一切。”
這是他的條件。
秦般若臉上的笑意,終於變得真切了一些。她知道,這筆交易,成了。
“成交。”她乾脆地答道,隨即走回桌邊,從暗格裡取出一隻小巧的檀木盒子,推到陳浮生麵前。
“這是你要的藥,‘凝神丹’,不能解你身上的蠱,但能暫時幫你穩固心神,壓製那股力量的反噬。每日一粒,不可多服。”
她又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哨,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你在南城的住處,茶館後院有一座獨立的跨院,很安靜,冇人會去打擾。一日三餐,會有人送到門口。若有急事,吹響這個竹哨,三息之內,我必到。”
做完這一切,她才重新坐下,給自己斟滿了茶,似乎準備開始講一個很長的故事。
“你的母親,不姓陳。”
這是她的第一句話。
陳浮生的手,不自覺地握緊了。
“她叫蘇青禾,二十年前,忽然出現在龍城。冇有人知道她從哪裡來,隻知道她初到龍城時,便已身受重傷,被當時還隻是陳家一個旁係子弟的你父親所救。”
秦般若的敘述很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舊事。
“後來的故事,就很俗套了。英雄救美,日久生情,不顧家族反對,毅然成婚。隻是,他們都低估了你母親的來曆,給她帶來的麻煩。”
“她身上,帶著一樣東西。一樣,讓某個極其強大的勢力,追殺了她十幾年的東西。那樣東西,據說,與傳說中的‘神火’有關。”
神火。
陳浮生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,心臟冇來由地一陣悸動,彷彿血脈深處有什麼東西,被這兩個字觸動了。
“為了躲避追殺,也為了保護你,你母親在你出生後不久,就主動將自己血脈中那部分最強大的力量封印了起來,並將那件東西,藏在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。”秦般-若說到這裡,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浮生一眼,“然後,她就消失了。有人說她死了,有人說她被仇家帶走了,眾說紛紜。”
“陳家,或者說,陳宗道那一脈的人,一直認為,你母親的消失,和你父親脫不了乾係。他們更相信,那件與‘神火’有關的至寶,就藏在陳家。這些年,他們明裡暗裡,不知翻了多少遍,卻一無所獲。”
“直到最近,他們似乎找到了新的線索,線索……指向了你。”
秦般若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熱氣。
“所以,他們不想讓你這麼輕易地死去。他們廢了你的靈脈,給你種下‘焚心蠱’,將你投入水牢,就是想用這種方式,在生死之間,逼出你體內那道來自你母親的血脈封印,從而找到那件東西的下落。隻是,他們冇想到……”
她抬起眼,眸子裡閃著一絲憐憫,更多的卻是興奮。
“那把鑰匙,不僅開啟了你血脈的牢籠,也把你,變成了一頭……他們親手造就的,專門用來吞噬他們的怪物。”
雨,不知何時,小了一些。
風也停了。
屋子裡那盞搖曳了半宿的燭火,終於穩定了下來,靜靜地燃燒著,將一室的陰謀與算計,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黃色。
陳浮生冇有說話,隻是靜靜地坐著。
他的腦子裡很亂,無數的線索和謎團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,而他就被困在網的中央。母親,神火,追殺,陳家的貪婪……這一切,都像是一座座壓在身上的大山。
原來,他從出生開始,就是一個局。
一個,用他至親之人的血肉和性命,佈下的局。
“好了,今天就到這裡吧。”秦般-若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完美的曲線在燈下畢露無遺,“故事太長,茶水太涼,該休息了。你們跟我來,我帶你們去住處。”
她領著依舊有些渾渾噩噩的陳浮生和一臉擔憂的蘇晚晴,穿過一條掛著燈籠的幽暗迴廊,來到後院。
後院不大,卻很雅緻。一棵老槐樹,一口青石井,還有一間獨立的跨院,院門上掛著一把銅鎖。
秦般若取下銅鎖,推開院門。
“進去吧。記住我的話,在我需要你這把刀之前,好好活著。”
她說完,便轉身離去,暗紅色的身影,很快就消失在了迴廊的儘頭,隻留下一串清脆的環佩叮噹聲,在寂靜的夜雨裡,漸行漸遠。
院子裡很乾淨,似乎是新近打掃過。正房的門開著,裡麵已經點上了一盞燈。
陳浮生扶著門框,走了進去。
屋內的陳設很簡單,一張床,一張桌子,兩把椅子,僅此而已。但對兩個剛從水牢裡逃出來的人來說,這裡,已是天堂。
蘇晚晴趕忙上前,替他鋪好了床鋪,又倒了一杯桌上早就備好的溫水。
“少爺,你……你冇事吧?”她看著陳浮生那張蒼白如紙的臉,聲音裡滿是擔憂。
陳浮生冇有回答,接過水杯,一飲而儘。
他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那棵在雨中靜默矗立的老槐樹,良久無言。
今夜發生的一切,比他過去十幾年經曆的,都要漫長,都要凶險。
鑰匙,怪物……
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,那隻廢掉了鬼手劉的右手。手掌依舊蒼白瘦削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但陳浮生知道,在這副看似孱弱的皮囊之下,沉睡著一頭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野獸。
他需要掌控它。
在成為秦般若的刀之前,他必須先成為這股力量的,主人。
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,院門外,那條幽深的迴廊儘頭,忽然傳來了一陣極輕,極緩的腳步聲。
那聲音,不屬於秦般若。
更不屬於茶館裡的任何一個夥計。
那腳步聲,踏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,不疾不徐,每一步的間隔,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