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第一位訪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停在了院門外。,也冇有任何言語,就像一塊石頭落入深井,先是聽到聲音,然後便是悠長而壓抑的死寂。雨水順著屋簷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嗒,嗒,嗒,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。,身體緊緊繃著,靠在牆角,彷彿想把自己嵌進牆壁裡去。,背對著房門,一動不動,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。那雙剛剛纔廢掉鬼手劉的右手,五指緩緩收攏,又緩緩張開。一種難以言喻的灼熱感,正順著經脈,從四肢百骸向著心臟彙聚。。,嗅到了門外那人身上,某種讓它感到興奮,又感到厭惡的氣息。——。,與這寂靜的雨夜相比,幾乎微不可聞。,撐著一柄油紙傘,緩緩走了進來。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,腳下一雙布鞋,在泥濘的院子裡走了幾步,鞋麵上,竟未沾染半分泥水。雨水彷彿都在主動避開他。,將傘骨上殘留的雨水輕輕抖落,然後把傘靠在了門邊的牆上,整個動作,不疾不徐,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從容。,他才抬起頭,目光越過庭院,落在了正房窗前,那個瘦削的背影上。“三少爺,”來人開口了,聲音溫潤,像一塊上好的暖玉,“夜深了,該回家了。”,陳浮生認得。。
陳家的賬房總管,也是他名義上的“先生”,教過他三年識文斷字。平日裡,這位青柳先生總是帶著一副溫和的笑,說話慢條斯理,是整個陳家大宅裡,少數幾個不會對他惡語相向的人。
可陳浮生永遠記得,在他靈脈被廢,被拖去水牢的那天,這位溫和的先生,就站在廊下,手裡捧著一杯熱茶,看著他,臉上的笑容,與此刻,彆無二致。
緩緩轉過身,陳浮生看著這個踏著夜色而來的男人。
“先生深夜到訪,有何貴乾?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聽不出喜怒。
陳青柳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破爛的囚衣上停留了一瞬,又看了看屋子裡簡陋的陳設,最後才重新落回他的臉上,微微歎了口氣,像是為學生誤入歧途而感到惋惜。
“三少爺,何必明知故問。”他邁步走上台階,走進了屋子,“二長老很生氣,後果,很嚴重。你殺了看守,私自逃離,已是犯了族規裡的死罪。現在跟我回去,看在你年少無知的份上,或許還能留個全屍。”
他的語氣,就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如何一般平淡。
蘇晚晴在一旁聽得渾身發抖,牙齒都在打顫。
“我若是不回呢?”陳浮生問道。
“由不得你。”陳青柳搖了搖頭,緩步走到桌邊,伸出兩根手指,撚起一枚秦般若留下的“凝神丹”,放在鼻尖下輕輕嗅了嗅。
“南城‘不聞’茶館的貨色,看來,你已經找到了新的靠山。”他將丹藥放回原處,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淡淡的譏諷,“秦般若是個聰明的女人,但她這次,怕是下錯了注。陳家的事,還輪不到她一個南城的地頭蛇來插手。”
話音剛落,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,猛地一滯。
那火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住了,不再跳動,不再搖曳,就那麼僵硬地凝固在半空中,散發著一種詭異的,毫無生氣的光。
與此同時,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,籠罩了整間屋子。
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糖漿,每一次呼吸,都變得無比艱難。蘇晚晴悶哼一聲,臉色瞬間漲得通紅,身體軟軟地沿著牆壁滑倒在地,大口地喘著氣,卻像是溺水的人,怎麼也吸不進空氣。
陳浮生也感覺到了那股壓力。
那是一種純粹的,由境界碾壓帶來的威勢。與他體內那股狂暴混亂的力量不同,陳青柳的力量,是內斂的,是精準的,是掌控到了極致的。
像一張無形的大網,將他牢牢地罩在裡麵,網上的每一根絲線,都帶著致命的鋒芒。
“三少爺,你體內的那股力量,很有趣。”陳青柳的目光,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,似乎要將陳浮生從裡到外剖析個乾淨,“但終究,隻是無根的浮萍,失控的野獸。在我麵前,你冇有機會。”
他伸出手,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。
“跟我走吧。不要逼我,弄臟了這間還算乾淨的屋子。”
陳浮生冇有動。
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,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興奮。
血脈深處,那頭被壓抑的野獸,正在瘋狂地咆哮。它感受到了威脅,也感受到了……渴望。它渴望將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那股精純的力量,撕碎,吞噬。
一縷極淡的,幾乎看不見的紅芒,在他的眼底一閃而逝。
“先生,”陳浮生咧開嘴,露出了一個森白的笑容,嘴角那道剛剛癒合的傷口,似乎又裂開了,滲出一絲血跡,“你有冇有聽過一句話?”
陳青柳眉頭微皺,冇有說話。
“兔子急了,也是會咬人的。”
聲音落下的瞬間,陳浮生動了。
他冇有衝向陳青柳,而是身形一矮,像一頭捕食的獵豹,瞬間出現在了癱倒在地的蘇晚晴身邊,一把將她抄起,用儘全身力氣,朝著窗外扔了出去。
“跑!”
一聲嘶啞的低吼,從他的喉嚨裡迸發出來。
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。
陳青柳的臉上,第一次出現了意外的神色。他冇想到,在這種絕對的劣勢之下,對方想的不是如何反抗,而是如何先將那個冇用的丫頭送走。
“愚蠢。”
他淡淡地評價了一句,屈指一彈。
一道無形的氣勁,後發先至,射向蘇晚晴的後心。
然而,那道氣勁,卻在半空中,被另一道突如其來的身影擋住了。
那是一個穿著灰色短打的男人,正是之前被陳浮生廢掉了雙手的鬼手劉。此刻,他的雙手被厚厚的繃帶包裹著,吊在胸前,但他的人,卻像一堵牆,穩穩地擋在了蘇晚晴的身前。
氣勁入體,鬼手劉發出一聲悶哼,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,撞在院中的老槐樹上,口中噴出一道血箭,當場昏死過去。
緊接著,一道慵懶中帶著三分冷意的聲音,從迴廊的陰影裡,幽幽地傳了過來。
“陳先生,這麼晚了,跑到我這小院裡來欺負兩個孩子,傳出去,怕是有損您陳家‘禮儀傳家’的名聲吧?”
秦般若的身影,緩緩走了出來。
她換了一身黑色的長裙,裙襬上繡著暗金色的鳳凰,在夜色裡,像是要活過來一般。她的手裡,依舊拿著那杆白玉煙槍,隻是這一次,煙鍋裡,冇有點火。
陳青柳的目光,終於從陳浮生身上移開,落在了秦般若的臉上。他的眼神,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秦老闆,這是要鐵了心,插手我陳家的家事了?”
“家事?”秦般若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,咯咯地笑了起來,胸前的飽滿隨之起伏,“陳先生說笑了。這位小哥,如今是我‘不聞’茶館的人。他的人,就是我的事。這南城,還冇人敢在我秦般若的地盤上,動我的人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,隨著她的出現,像是被春風吹拂的冰雪,悄然消融。
陳青柳沉默了。
他看著秦般若,又看了看屋子裡那個眼神桀驁的少年,似乎在權衡著什麼。
半晌之後,他忽然笑了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點了點頭,重新恢複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,“既然秦老闆開了金口,這個麵子,我不能不給。”
他對著陳浮生,微微頷首,行了一箇舊式的師生禮。
“三少爺,我們還會再見的。希望下次見麵時,你還能像今天這樣,有秦老闆護著。”
說完,他轉身便走,拿起靠在牆上的油紙傘,撐開,走入院中,步伐依舊從容,彷彿隻是來串了個門。
當他走到院門口時,腳步忽然一頓,卻冇有回頭。
“對了,有件事,忘了告訴你。”
他的聲音,隔著雨幕傳來,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三少爺的那位貼身侍女,叫蘇晚晴,對吧?她的家人,好像還都住在城西的貧民窟裡。二長老說了,你一天不回陳家,他們,就一天……吃不上飯。”
話音落下,他的身影,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院子裡,一片死寂。
蘇晚晴剛剛被兩個夥計扶起來,聽到這句話,整個人如遭雷擊,瞬間癱軟了下去,臉上血色儘褪。
陳浮生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一股比剛纔任何時候都要狂暴的殺意,從他的心底,轟然炸開!
那股被他強行壓製下去的血脈之力,在這一刻,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,徹底失去了控製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他的喉嚨裡,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。
麵板之下,一條條青黑色的血管,如同活過來的蚯蚓一般,迅速地凸起,攀爬,瞬間佈滿了他的臉頰和脖頸。他的雙眼,被一片猩紅所取代。
“少……少爺?”蘇晚晴驚恐地看著他,聲音都在顫抖。
陳浮生冇有回答。
他隻覺得自己的身體,像一個即將被點燃的火藥桶。理智,正在被那股狂暴的力量,一點一點地吞噬。
秦般若的臉色,也變了。
她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陳浮生的手腕,一股陰柔的內力探了進去,試圖幫他壓製。
然而,她的內力剛一接觸到陳浮生體內的那股力量,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烙鐵,瞬間被吞噬得一乾二淨。一股強大的反震之力,順著手臂傳了回來。
秦般若悶哼一聲,蹬蹬蹬連退三步,才穩住身形,眼中滿是駭然。
這頭野獸……要失控了!
她看著雙眼赤紅,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陳浮生,看著他身上那股越來越恐怖,越來越混亂的氣息,第一次,對自己這筆“投資”,產生了一絲動搖。
這把刀,太過鋒利。
鋒利到,在捅向敵人之前,或許會先將握刀的人,割得遍體鱗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