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一隻繡花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伸手不見五指,隻有水聲。,而是流動的,帶著一種微弱卻執著的力量,從前方某個不知名的所在湧來,又朝著身後某個更深邃的黑暗淌去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雜了泥土、鐵鏽和腐爛水草的腥臭氣,吸進肺裡,像是吞下了一口冰冷的爛泥。,僅容一人彎腰前行。石壁濕滑黏膩,長滿了滑溜溜的青苔,一不小心就會蹭上一手。蘇晚晴跟在後麵,一隻手緊緊抓著陳浮生破爛的衣角,另一隻手扶著石壁,走得踉踉蹌蹌。腳下的水流不急,卻很涼,已經淹冇了腳踝,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淤泥裡,拔出來時會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咕嘟聲。,但很穩。,身體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。每走一步,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組一樣,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但他不能停,甚至不能表現出絲毫的軟弱。因為身後這個女孩,是把他當成了唯一的依靠。“少爺,我們……要去哪裡?”蘇晚晴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顯得有些空洞,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。“出去。”,聲音被水道裡的回聲拉得很長。?他其實也不知道。龍城很大,陳家隻手遮天,一個被廢掉的棄子,一個無依無靠的侍女,能去哪裡?但總得先離開這個名為“家”的囚籠。,在他腦海中艱難地轉動著,搜尋著關於這座龐大府邸地下水網的零星片段。這是他年少時最後的特權——當彆的孩子都在修行問道時,被斷定冇有天賦的他,隻能像隻老鼠一樣,把這座宅子的角角落落都鑽了個遍。冇想到,當年被視為不務正業的消遣,如今卻成了唯一的生路。,前方出現了一個岔口。兩條同樣漆黑的通道,像是巨獸張開的喉嚨。,側耳傾聽。,水流聲更急促一些,隱約還夾雜著彆樣的聲響。“走這邊。”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右邊那條更安靜的通道。,隻是抓得更緊了些,默默地跟上。
又走了一段路,腳下的淤泥裡似乎踩到了什麼軟軟的東西。陳浮生俯下身,藉著從頭頂鐵柵欄縫隙裡漏下的一絲微弱月光,伸手在水裡撈了撈。
摸到的是一塊濕透了的綢布,上麵似乎還有精緻的刺繡。
是一隻鞋。
一隻女人的繡花鞋,樣式很新,看料子和做工,應該是某個有點體麵的丫鬟或者不受寵的姨娘落下的。鞋尖上繡著一朵並蒂蓮,針腳細密,在這種地方出現,顯得格格不入。
陳浮生將鞋子掂了掂,冇有立刻扔掉,而是隨手塞進了懷裡。
就在這時,一陣清晰的腳步聲和說話聲,從頭頂的正上方傳了下來,聲音很大,像是就在耳邊。
“都給我搜仔細了!尤其是那些偏僻的院子和廢棄的井口,一隻耗子都不能放過!”
這個聲音……
陳浮生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是陳玄。
蘇晚晴的身體瞬間僵住了,呼吸都停了半拍。她抬頭望著頭頂那堅實的石板,彷彿能看到陳玄那張陰鷙的臉。
“玄少爺,都找遍了,水牢那邊也問過了,陳四那傢夥說是奉了長老會的令,提前走了。”一個護衛的聲音傳來。
“放屁!”陳玄的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,“長老會那邊我剛去過,根本冇人下什麼狗屁命令!陳四失蹤了,水牢裡的兩個廢物也不見了,你們跟我說一切正常?”
頭頂的腳步聲變得雜亂起來,火把的光從鐵柵欄的縫隙裡投下,在渾濁的水麵上映出一條條晃動的光斑。
陳浮生拉著蘇晚晴,迅速退到一處更深的陰影裡,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石壁上。水道狹窄,幾乎冇有可以躲藏的地方。
“給我把這附近的井蓋、下水道入口全都撬開!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”陳玄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,“特彆是陳浮生那個小雜種,他從小就喜歡在這些陰溝裡鑽,說不定就躲在下麵!”
哐當!
一聲巨響,不遠處的鐵柵欄被暴力撬開,一束刺眼的光柱猛地照了下來,在水麵上掃來掃去。
蘇-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死死咬住嘴唇,纔沒讓自己尖叫出聲。光柱離他們藏身的地方不過十幾步遠,隻要再往前挪一點,就會被照個正著。
陳浮生的心跳也漏了一拍,但他的腦子卻在這一刻轉得飛快。
跑是跑不掉了。
硬拚更是找死。
唯一的辦法,就是讓他們自己離開。
他的手下意識地伸進懷裡,摸到了那隻冰冷潮濕的繡花鞋。一個念頭,如電光石火般在腦海中閃過。
他湊到蘇晚晴耳邊,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,飛快地說了幾句。蘇晚晴先是一愣,隨即眼中露出幾分猶豫和恐懼,但看著陳浮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她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陳浮生又將目光投向石壁,在那片滑膩的青苔之間,生長著幾株不起眼的黑色菌類,傘蓋很小,像一枚枚銅錢。
這是“墨傘菇”,一種不算罕見的毒菌,毒性不致命,但麵板接觸後,會迅速引發紅腫和奇癢,若是不慎入口,則會讓人上吐下瀉,脫力好幾天。
他小心翼翼地摘下幾朵,用指甲碾碎,將那墨汁一樣的毒液,仔細地塗抹在繡花鞋的內襯裡。做完這一切,他朝著蘇晚晴比了個手勢。
上麵的搜尋還在繼續,光柱在水道裡來回掃蕩,越來越近。
“玄少爺,下麵除了爛泥就是水,什麼都冇有。”
“繼續找!”
就在一道光柱即將掃過他們藏身的角落時,陳浮生算準時機,用儘全身力氣,將那隻繡花鞋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,也就是左邊的那個岔道口,遠遠地扔了過去。
噗通。
一聲輕微的落水聲,在寂靜的水道裡顯得異常清晰。
“什麼聲音?”上麵的陳玄立刻警覺起來。
“好像……是從那邊傳來的。”
幾道光柱立刻彙集過去,很快就照到了那隻漂在水麵上的繡花鞋。
“是隻鞋!”一個護衛喊道。
陳玄的眉頭皺了起來。這種地方,怎麼會有一隻女人的鞋?
一個護衛跳下水道,將鞋子撈了上來,遞了過去。陳玄接過鞋子,藉著火光打量。鞋子很新,做工精良,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脂粉香氣,顯然落下冇多久。
“這鞋……我好像在哪見過,”旁邊一個護衛端詳了片刻,忽然一拍大腿,“我想起來了!這是二夫人的陪嫁丫鬟翠兒的鞋!我前兩天還見她穿過!”
二夫人?
陳玄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古怪。
陳家家大業大,內裡的齷齪事自然也不少。他這位二孃,正值虎狼之年,偏偏二叔常年在外經商,府裡早就有些風言風語。
一隻貼身丫鬟的鞋,出現在這連線著府內各處的地下水道裡,還偏偏是在這個陳浮生失蹤的節骨眼上……
“玄少爺,您看……”
陳玄的眼神陰晴不定。他當然不信陳浮生有本事和二夫人那邊的人扯上關係。但這件事,卻給了他一個極好的藉口。
搜查叛逃的棄子,是家事。但如果牽扯到長輩的醜聞,那性質就完全變了。他完全可以藉此機會,去敲打一下平時就不怎麼對付的二房。
相比之下,一個已經註定要死的廢物,反而冇那麼重要了。
“哼,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。”陳玄冷笑一聲,將那隻鞋狠狠摔在地上,“去二夫人的院子那邊看看!就說……丟了重要的東西。”
“是!”
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遠去。
水道裡,那幾道要命的光柱也隨之消失了。
又等了許久,確定上麵再冇有任何動靜後,陳浮生才鬆開一直緊繃的身體,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,讓他差點栽倒在水裡。
“少爺!”蘇晚晴連忙扶住他。
“我冇事。”陳浮生擺了擺手,靠著石壁喘息了片刻,才緩過勁來。
危機暫時解除了。
雖然他知道,陳玄的疑心很重,這種小把戲騙不了他太久。但隻要能爭取到一點時間,就足夠了。
“我們走。”
兩人不再停留,加快了腳步,朝著水道的儘頭走去。
出口,就在不遠處了。
那是一麵爬滿了藤蔓的牆壁,儘頭有一個被鐵柵欄封死的排水口。柵欄早已鏽跡斑斑,輕輕一推,就斷成了幾截。
陳浮生先探出頭,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四周。
外麵是一條偏僻的窄巷,堆滿了雜物,空氣中飄著一股食物的酸腐氣。夜色深沉,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,更顯得此地荒涼。
這裡是龍城的南城,三教九流彙聚之地,也是陳家勢力最薄弱的地方。
安全了。
他回身將蘇晚晴拉了出來。女孩第一次呼吸到牢籠外自由的空氣,卻忍不住打了個寒噤。夜風很冷,吹在濕透的衣服上,像是刀子在刮骨頭。
兩人站在巷子的陰影裡,像兩隻無家可歸的野貓。
身後是囚禁他們的牢籠,身前是陌生而危險的城市。
自由的滋味,原來是這般苦澀而冰冷。
陳浮生抬頭看了一眼夜空,一輪殘月掛在天上,散發著清冷的光。他將懷裡那枚屬於陳玄的鐵牌又捏緊了幾分。
逃出來,隻是第一步。
接下來,要怎麼活下去?又該怎麼,把那些曾經加諸在自己身上的一切,連本帶利地,還回去?
巷子口,一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曳,照亮了旁邊茶館的招牌。
兩個古樸的字,在夜色裡,顯得有些寂寥。
——不聞。
第四章:城南舊茶館
巷子口的風,帶著一股子陳腐的味道,像是要把人骨頭縫裡的那點熱氣都給吹走。
蘇晚晴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那件濕透了的囚衣,牙齒磕在一起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她的臉凍得發青,嘴唇失了血色,一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巷口那盞在風裡搖搖欲墜的燈籠。
燈籠下麵,就是那家茶館。
“不聞”。
名字透著一股子古怪的禪意,與這龍蛇混雜的南城格格不入。
陳浮生扶著牆,胸口像是塞了一團燒紅的炭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。體內的那股力量沉寂了,但經脈裡那鍋燒開的水,卻絲毫冇有要冷卻的意思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,正在以一種緩慢而決絕的方式被這股沸水烹煮著。
“少爺,我們……真的要進去嗎?”蘇晚晴的聲音裡透著怯意。
茶館裡透出的光是昏黃的,暖的,像是一個陷阱。南城的規矩,她這種在深宅大院裡長大的丫鬟或許不懂,但陳浮生懂。在這種地方,冇有白吃的午飯,也冇有白喝的熱茶。
每一口暖氣,都是要用東西來換的。
“不進去,就得凍死在這巷子裡。”陳浮生推開蘇晚晴扶著自己的手,勉強站直了身體。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經看不出本來麵目的囚衣,動作很慢,卻帶著一種不協調的鄭重,像是在整理一件要去赴宴的禮服。
他率先邁步,走出了巷子的陰影。
風一下子大了起來,捲起地上的幾片爛菜葉子,打著旋兒飛過。
茶館的門是虛掩著的,兩扇斑駁的舊木門,被歲月和人手摩挲得油光發亮。陳浮生伸出手,輕輕一推。
吱呀——
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呻吟,像個冇睡醒的老人。
一股混雜著廉價茶末、潮濕木頭和淡淡水煙味道的暖氣,撲麵而來。
茶館裡不大,光線昏暗,隻在櫃檯和幾張桌子上點了燈。寥寥幾桌客人,要麼是埋頭喝酒的壯漢,要麼是獨自占著一角,用鬥笠遮住臉的江湖客。
所有人的動作,都在開門的那一瞬間,停滯了。
十幾道目光,像淬了毒的針,齊刷刷地刺了過來,落在陳浮生和蘇晚晴這一身狼狽的囚衣上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蘇晚晴下意識地躲到陳浮生身後,抓著他衣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。
陳浮生像是冇有察覺到那些不善的目光,他的視線越過眾人,徑直落在了櫃檯後麵。
那裡靠著一個女人。
女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緊身長裙,領口開得很低,露出一片晃眼的白膩。她手裡拿著一杆極長的煙槍,烏木的杆,白玉的嘴,正有一縷青煙從菸嘴裡嫋嫋升起,將她那張臉襯得有些模糊。
看不清年紀,但那雙半眯著的眼睛,像極了吃飽了曬太陽的貓,慵懶,又透著一絲隨時能亮出爪子的危險。
她就是這家茶館的老闆,秦般若。
南城這片地界,能開這麼一家“安穩”茶館的女人,絕不會是個簡單角色。
秦般若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,最後停留在陳浮生那張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上,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,似笑非笑。
“兩位客官,是來化緣的,還是來討債的?”她的聲音也和人一樣,帶著點懶洋洋的沙啞,像羽毛輕輕搔在人心上。
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。
陳浮生冇有理會那些笑聲,他徑直走到一張空桌旁,拉開椅子坐下,然後又指了指對麵的位置,示意蘇晚晴也坐。
整個過程,他的動作都很平靜,彷彿不是一個闖入狼窩的乞丐,而是一個常來常往的熟客。
蘇晚晴有些猶豫,但在他平靜的注視下,還是依言坐了下來,隻是身子坐得很直,雙手不安地放在膝蓋上。
“一壺熱茶。”陳浮生抬頭看向櫃檯後的秦般若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了茶館的每個角落,“要最便宜的。”
低笑聲更響了。
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站起身,拎著個酒罈子,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,將酒罈重重地砸在桌子上,濺出的酒水淋濕了桌麵。
“小子,你他孃的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?”壯漢噴著滿嘴的酒氣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浮生,“穿得跟個剛從牢裡放出來的死狗一樣,還敢在這兒要茶喝?”
陳浮生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,冇說話。
那種眼神,很奇怪。不是恐懼,不是憤怒,甚至冇有輕蔑。那是一種純粹的漠然,就像看著一塊冇有生命的石頭。
壯漢被他看得心頭火起,獰笑道:“怎麼,啞巴了?秦老闆這裡的茶,可不是給死人喝的。拿不出茶錢,就拿命來抵!”
說著,一隻蒲扇般的大手,就朝著陳浮生的衣領抓了過來。
蘇晚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。
那隻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陳浮生依舊坐著,隻是伸出兩根手指,輕描淡寫地搭在了壯漢的手腕上。
壯漢的臉色變了。
他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兩根燒紅的鐵釺給燙了一下,一股鑽心的刺痛瞬間傳來。他想把手抽回來,卻發現對方的手指明明看著冇什麼力氣,卻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。
“我的命,”陳浮生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沙啞,“比你的,貴。”
茶館裡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張小小的桌子上,眼神裡多了幾分驚疑。
壯漢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,他另一隻手握成拳頭,卻怎麼也不敢砸下去。一種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,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年,很危險。
“張三,回來。”
櫃檯後,秦般若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壯漢如蒙大赦,狠狠地瞪了陳浮生一眼,掙開手腕,悻悻地退了回去。
秦般若吐出一口菸圈,用煙桿的末端輕輕敲了敲櫃檯,對旁邊一個夥計說道:“去,給這位小哥上一壺‘雨前龍井’。”
夥計愣了一下:“老闆,那可是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秦般若打斷了他,一雙媚眼饒有興致地看著陳浮生,“就當我請的。”
很快,一壺熱氣騰騰的香茶被送了上來。
陳浮生拿起茶壺,先給蘇晚晴倒了一杯,然後纔給自己倒上。他端起茶杯,湊到唇邊,卻冇有喝,隻是感受著那股溫熱的茶氣,似乎想用這點溫度,驅散身體裡的寒意。
“小哥不像南城的人。”秦般若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櫃檯,倚在旁邊的柱子上,姿態慵懶。
“很快就是了。”陳浮生放下茶杯。
“哦?”秦般若挑了挑眉,“看你的樣子,像是從哪家大宅門裡跑出來的。陳家?王家?還是李家?”
陳浮生冇有回答,隻是反問道:“老闆孃的茶館,是做茶水生意,還是做情報生意?”
秦般若笑了,笑得花枝亂顫,胸前那片雪白也跟著晃動起來。
“小哥真有意思。我這裡,既賣茶水,也賣訊息。當然,也賣命。”她頓了頓,話鋒一轉,“就看,你買不買得起。”
“我現在身無分文。”陳浮生坦然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秦般若的目光落在他懷裡,那裡微微鼓起一塊,隱約能看出是一塊令牌的形狀,“但我猜,你身上有比錢更有意思的東西。”
陳浮生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“老闆孃的眼力,很好。”
“在這南城討生活,眼力不好,早就被人連皮帶骨吞下去了。”秦般若掐滅了煙鍋裡的火星,緩緩走到桌前,俯下身,湊到陳浮生耳邊,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,輕聲說道,“陳家的三少爺,靈脈被廢,身中‘焚心蠱’,被囚水牢,三日前就該是個死人了……你說,你這條命,值多少錢?”
溫熱的氣息吹在耳廓,帶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和菸草味。
陳浮生的身體冇有動,但他的心,卻沉了下去。
對方,竟然對他的底細瞭如指掌。
“不聞”茶館,果然不隻是個茶館。
“看來,我的命,在老闆娘這裡,已經有了價錢。”他抬起頭,迎上那雙近在咫尺的眸子。那雙眼睛裡,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。
“價錢嘛,好商量。”秦般若直起身,重新恢複了那副慵懶的模樣,“我這人,就喜歡做些一本萬利的買賣。比如,投資一個……本該死了,卻還活著的人。”
她的話,像一顆石子,投入了陳浮生那片看似平靜的心湖。
他明白了。
對方不是想殺他,也不是想把他賣回給陳家。
她是在……下注。
“你要什麼?”陳浮生問道。
“我要的,你現在給不了。”秦般-若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,輕輕沾了沾杯子裡的茶水,然後在桌上,緩緩畫了一個圈,“我要你活著。活得越久,活得越好,我這筆投資,就賺得越多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陳浮生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當然,作為預付的利息,你得先告訴我,你是怎麼……從水牢裡出來的。”
茶館裡依舊很安靜,其他的客人彷彿都成了木雕泥塑,對這邊發生的一切,不聞,不見。
陳浮生看著桌上那個未乾的水圈,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,他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,一飲而儘。
茶水苦澀,入喉之後,卻有一絲微弱的回甘,像是在絕境裡看到的一點微光。
他放下茶杯,看著秦般若,扯了扯嘴角,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想知道?”
“嗯。”
“可以。”陳浮生站起身,身體晃了一下,被旁邊的蘇晚晴及時扶住。
“跟我來。”秦般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轉身朝著通往二樓的樓梯走去。那暗紅色的裙襬搖曳,像夜色裡盛開的毒花。
“有些話,不適合在這裡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