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不姑息
殿內氣氛瞬間緊繃，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，所有人都噤若寒蟬。
伏在地上的周斯聲音沉穩，不慌不忙，道：“啟稟陛下，臣老邁失察，未能事先察覺，罪該萬死。”
“但臣以為，黃次輔親曆現場，他最清楚來龍去脈。”
跪在後方的丁墨軒，眉梢微挑。
厲害。
不愧是首輔。
先主動請罪示弱，再不動聲色把皮球踢給黃嘉誠。
你黃嘉誠不是喜歡越過首輔，擅自行動收買人心嗎？
那你就必須給出一個能讓陛下滿意的解釋。
這周斯，真是成了精的老狐狸。
丁景辭聽罷，目光轉向黃嘉誠：“你說。”
“陛下，臣不敢隱瞞。”
黃嘉誠冷汗直流，道：“此事由親王迎親而起，繼而與程北望、東宮羽林發生衝突，禦史們激於義憤才夜闖宮門。”
丁景辭神色淡淡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朕的三子與禦史大夫，是幕後之人？”
“臣絕無此意！”
黃嘉誠慌忙磕頭：“臣隻是據實回奏！”
“好一個據實回奏。”
丁景辭看向丁墨軒，道：“老四，你怎麼說？”
丁墨軒緩緩起身，看向黃嘉誠，道：“黃大人，本王持舊日婚約迎親，程北望當眾辱罵本王為逆，辱及亡母。”
“東宮羽林攔路劫親，這些，你怎麼不據實奏上？”
黃嘉誠一噎，強辯道：“可你當眾鞭笞大臣、斬殺羽林，京城百姓親眼所見！”
“辱我母，罵我叛，換你，你能忍？”
丁墨軒沉吟道：“為人子，母受奇辱，縱殺之，亦不為過。”
黃嘉誠被懟啞口無言。
這個關鍵資訊，從來冇有人向他彙報。
殿內陷入死寂。
良久，丁景辭忽然冷笑，冰寒徹骨的道：“有意思，朕的兒子是逆賊，那朕是什麼？“你們又是什麼？”
一句話，殺氣四溢。
眾人嚇得連連磕頭。
周易準抬頭道：“陛下！此輩汙衊親王、誹謗君上，罪當重懲，而且，臣敢肯定，此事絕非偶然！”
丁景辭看向周易準問道：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“臣請陛下嚴查！”
周易準朗聲道：“黃次輔等人明知闖宮是謀逆之舉，卻公然庇護，對抗親王，其心可疑！”
黃嘉誠三人臉色劇變。
但丁景辭隻是看向周斯：“閣老怎麼看？”
周斯直起身，道：“臣以為，若臣當夜當值，也會前往彈壓，身為閣臣，遇事不能袖手旁觀。”
周易準一愣，不解的看向他父親。
他實在不明白，父親為何在這個節骨眼上要幫黃嘉誠一把。
丁景辭威嚴的臉上，露出一抹釋然：“都起來吧！”
緊繃到極致的氣氛，終於鬆緩下來。
一眾閣臣站起身，心有餘悸的抹著冷汗。
“彆這麼看你爹。”
丁景辭瞥了一眼一臉茫然的周易準，低聲道：“你還嫩得很，要好好學著點。”
周易準一怔，躬身應是。
“周閣老說得對。”
丁景辭緩緩掃視眾人，強調道：“朕設內閣，總、理萬機，天下之事無所不統，若遇事都躲著，那還要內閣做什麼？”
“但昨夜闖宮，實在太過放肆，言路不是亂路，更不是私怨的工具，這股風氣，必須整治。”
“內閣擬旨——程北望革職拿辦，家人軟禁，所有闖宮禦史，一律嚴查，不許姑息。”
他目光一厲，看向黃嘉誠：“黃閣老！”
“臣在！”
“由你宣旨，周閣老總攬全域性。”
黃嘉誠臉色大變，如同見鬼一般看著丁景辭。
其餘閣臣也驚愕不已。
丁墨軒心中冷笑，丁景辭這一手，實在狠辣。
明知道黃嘉誠與禦史一黨親近，偏偏讓他親自下旨嚴懲。
你想收買人心，朕偏要你當這個惡人。
丁景辭一聲沉喝：“聽到冇有？”
黃嘉誠慌忙跪倒，一臉苦澀：“臣領旨。”
丁景辭緩緩站起，傲然負手：“朕的老四，從前年少，受人矇蔽，犯過錯，但他已在皇族司囚禁整整三年。”
“如今出來不到兩天，怎麼就惹得這麼多人，非要置他於死地？還敢稱他逆賊？”
“朕都不曾如此說自己兒子，他們有什麼資格？”
所有人屏息凝神，不敢出聲。
“朕不怕天下人說朕護短。”
丁景辭掃視跪地閣臣，道：“朕不僅護短，還要給朕兒子重權！”
他轉身，指向端坐的周斯：“內閣擬旨——皇四子丁墨軒，德才兼備，文武雙全，堪當重任。”
“著即以親王身份，加戶部尚書，兼領京城衛戍大將軍！”
一語落下，滿殿皆驚。
黃嘉誠三人更是驚駭萬分。
周斯都忍不住皺起眉頭。
以親王監管戶部，權勢已在閣臣之上。
更兼京城衛戍大將軍，手握兵權。
財權、兵權一把抓。
這樣的恩寵，大元立國以來，前所未有。
殿內一片死寂。
丁景辭麵色一沉：“還要朕再說一遍？”
下一瞬，周斯顫顫巍巍起身：“老臣領旨。”
眾閣臣跟著應道：“臣等領旨！”
丁墨軒依舊站在原地，深吸一口氣。
這道任命，終於當眾公佈。
此前隻是私下示意，如今明旨昭告天下。
但丁景辭在賦予重權的同時，也把他再次推到了風口浪尖。
“當然。”
丁景辭回身落座，語氣一轉：“朕護短不是不分是非。”
“朕聽說，三皇子丁季嶼，親往鎮南將軍府迎親，聲勢浩大，還聲稱是太子賜婚。”
“黃閣老，你是太子太師，總領東宮事務，可有此事？”
黃嘉誠滿頭大汗，抬頭急道：“啟稟陛下，太子從未下過賜婚之旨！”
切割。
丁墨軒冷眼旁觀。
到了這個時候，黃嘉誠知道丁季嶼保不住了。
再保的話，太子都要被拖下水。
但這一切，能瞞得過丁景辭？
丁景辭大袖一揮，意味深長的道：“朕同樣不信太子會糊塗至此。”
“鎮南將軍府蕭樂瑤，是朕親封靜夜郡主，要賜婚也輪不到太子賜。”
閣臣們低著腦袋，鴉雀無聲。
“更何況，靜夜郡主與朕的老四早有婚約。”
“太子若連這都看不清，還有什麼資格做我大元儲君？”
轟！
黃嘉誠三人如遭雷擊。
帝王金口玉言，一言定天下。
這話是對太子最嚴厲的警告。
換言之，太子若真坐實矯詔賜婚，儲君之位難保。
周易準與周斯對視一眼，眼中精光一閃而逝。
丁景辭抬手虛點：“太子既未賜婚，那三皇子丁季嶼就是矯詔亂命。”
“徐峰！”
“奴纔在！”
“即刻捉拿三皇子丁季嶼，囚禁皇族司，閉門思過。”
“奴才遵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