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否有人指使
“朝廷有法度,宮中有規矩。”
丁行洲麵色一正,義正辭嚴的道:“你是孤的親弟弟,孤豈能眼睜睜看著你受這般委屈?”
“你放心,孤一定秉公處置。”
鬼纔信你。
丁墨軒表麵上裝作被說動的模樣,道:“好,那就交給二哥處置,本王在這裡等候結果。”
“放心。”
丁行洲轉身揮手,道:“把人全部架起,帶走看管!”
隨著他一聲令下,數百東宮羽林迅速上前,抬起地上一百多名早就昏死過去的禦史,匆匆撤離。
丁行洲順勢走下台階,快步消失在人群中。
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丁墨軒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。
“好一手收買人心的把戲,玩得真是熟練。”
“人心最不值錢。”
這時,徐峰從後麵緩緩走了上來,道:“在這大元朝,聖心就是天心,誰能順承上意,誰才能站穩腳跟。”
丁墨軒轉過身,對著徐峰微微拱手:“公公這句話,真是點醒夢中人,請。”
徐峰微微一笑,躬身禮讓:“不敢當,親王殿下先請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,帶著三百名殺氣騰騰的天元衛,退回神武門內。
一場震動京城的神武門風波就此暫歇。
隻有白雪之上那一片片刺目的暗紅血跡,見證著方纔的慘烈。
“這群無法無天的逆賊,竟敢聚眾闖宮,汙衊明月親王,這分明是謀逆!必須徹查到底,把幕後主使連根拔起!”
“周易準,你給我閉嘴!這裡是陛下清修的玄武宮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!”
“爹,您是內閣首輔!他們敢如此膽大妄為,繞過首輔擅自行動,陛下會怎麼看我們內閣?”
“你給我閉嘴!”
丁墨軒和徐峰剛走到玄武宮門口,就聽見殿內傳來激烈的爭吵聲。
兩人對視一眼,徐峰壓低聲音提醒,道:“是周閣老和小相,父子倆又吵起來了。”
丁墨軒神色微微一動。
內閣首輔周斯,掌控大元朝內閣十五年的超級權相。
雖然已經七十高齡,但耳聰目明,心思深沉,手段老辣到了極致。
能在丁景辭手下穩坐首輔之位這麼多年,絕不是一般人。
他的兒子周易準,現任龍武閣大學士、兵部尚書,人稱小相。
是周家一黨當之無愧的核心人物,戰鬥力爆棚,鋒芒畢露。
父子兩人聯手,黨羽遍佈朝野上下,樹大根深,權勢滔天,丁景辭都要忌憚三分。
正是因為如此,丁景辭才刻意培植丁行洲的太子一黨,用來製衡周家。
這三年來,周家老牌勢力與太子新黨,利益衝突不斷,幾乎在每一個領域都鬥得水火不容。
如今被他們抓住這麼大一個把柄,怎麼可能善罷甘休。
好得很。
原本這場風波是衝著自己奪親而來,現在卻演變成兩大權臣派係捲入的超級政鬥。
如此一來,自己反而能從風口浪尖上退下來,坐山觀虎鬥。
丁墨軒剛想對徐峰開口,身後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回頭一看,正是剛纔在神武門受挫的黃嘉誠,帶著另外兩名身穿大紅袍的內閣閣臣,神色凝重的走上台階。
三人見到丁墨軒,表情都有些不自然,勉強躬身行禮,隨即又神情凝重的進入玄武宮。
“這下有好戲看了。”
徐峰抱著雙臂,一臉看好戲的表情:“又要吵得天翻地覆了。”
丁墨軒問道:“公公覺得,我們現在進去複旨,還是稍等片刻?”
徐峰笑意莫測:“最好先讓他們吵出結果,等陛下心裡有了定論,親王再開口纔是最穩妥。”
丁墨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。
他越發覺得,這位徐公公看似中立,但在關鍵問題上,總是有意無意偏向自己。
這份態度,背後藏著的深意,值得細細品味。
兩人剛入殿內,就看見一名緋袍官員勃然發作。
“黃次輔、禮部尚書、工部尚書!我隻問一句,這大元內閣,到底由誰做主?”
黃嘉誠三人麵麵相覷,不敢接話。
下一刻,一名微胖閣臣硬著頭皮開口:“小相,這還用問?首輔自然是周閣老。”
“你也知道!”
周易準怒聲嗬斥道:“那昨夜神武門之事,你們為何不稟告首輔就擅自以內閣名義出麵庇護?誰給你們的權力?”
“內閣諸臣皆直屬於陛下,互不統屬。”
禮部尚書陳尋南反駁道:“我們行事,隻問是否對得起朝廷,對得起陛下托付。”
“好一個對得起陛下!”
周易準氣得渾身發抖,道:“昨夜那是闖宮逼宮!你們不去彈壓,反而替逆賊說話,不是同黨是什麼?”
他忽然轉身,對著丁墨軒與徐峰鄭重一揖:“親王殿下,徐公公,請轉告陛下,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。”
“昨夜闖宮,他們公然庇護逆賊,對抗親王執法,他們就是幕後主使!”
殿內全場嘩然。
周易準字字誅心,擺明要置黃嘉誠幾人於死地。
丁墨軒與徐峰相視一眼,始終沉默。
此刻他們是旁觀者,是看戲之人,自然要有觀眾的本分。
不過,周易準的鋒芒,確實讓丁墨軒見識到,何謂大元朝最鋒利的一把刀。
有這位戰鬥力爆表的小相在前麵衝鋒陷陣,老謀深算的首輔周斯,自然樂得坐山觀虎鬥,一言不發,穩坐釣魚台。
再看黃嘉誠這邊,雖然身為內閣次輔,但遠不如周斯沉得住氣。
臉上焦躁難掩,心氣不足,城府更淺,一舉一動都寫在明麵上。
被懟得啞口無言的陳尋南,終於反應過來,臉紅脖子粗的道:“小相,你滿口忠奸,可有些事不必說得太明白。”
“我為官二十餘載,家中唯有糟糠之妻,從無納妾。”
“有些人妻妾成群,反倒來指責他人品行不端?”
前不久周易準再度納妾,他公的說不過,隻能往私的上麵扯。
“陳尋南!”
周易準怒喝道:“少扯私事!昨夜一案,你們脫不了乾係!”
“夠了!”
黃嘉誠沉聲道:“神武門之事,是非曲直自有陛下聖裁,我們是忠是奸,陛下心中有數,不必在此互相攻訐。”
“這裡是陛下清修之所,喧嘩失儀,乃是大不敬。”
一句話,不動聲色將矛頭繞回周易準身上。
周易準正要反擊,周斯忽然沉聲喝止:“易準!”
丁墨軒負手而立,微微眯眼。
戲看到這裡,他知道陛下該出麵收場了。
不出所料,詩聲緩緩響起,丁景辭大袖飄飄,龍行虎步,緩步而出。
衣袍掃過地麵,帶起一陣淡淡的藥香。
眾閣臣一見,迅速跪倒在地,磕頭行禮。
丁墨軒看了一眼,隨之緩緩跪下。
“周閣老。”
丁景辭平靜的問道:“昨夜禦史闖宮,你看背後是否有人指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