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可取而代之...
幾個字在太子腦中迴響。
這次,他並沒有炸毛,而是平靜的點了點頭。
“哪怕你是挑撥,不懷好意,但孤也覺得你說的有道理。”
太子長歎一聲。
“如今,父皇可是越來越過分了。”
臥槽!
林默心中嘖嘖稱奇,到底是誰啟發了太子!
他竟然意識到了這一點。
“是啊,在這種危難關頭辦壽宴就算了,還要大辦特辦,百姓的稅都收到了30年後,太子,你為國本,當知真正國本!”
太子點點頭,轉身朝宮外走去。
“六弟,孤今晚就迴了,希望有朝一日,你我兄弟二人,能讓這天下,重現盛世!”
說完,他大步離去。
那胖乎乎的身影,在林默眼中突然有些高大起來。
直到太子走到宮門,驀然迴首。
“六弟,幫孤照顧好那幾位姑娘,她們都是好人。”
“......”
...
角落裏。
太史青略一沉吟,落筆寫道:
【元初元年,北莽圍城第六日,上登基,大宴軍民於宮中。】
【是夜,上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,聞者無不淚下。】
洋洋灑灑數百字,巨細詳盡,最後卻陡然一轉,寥寥幾筆。
【有僧作亂,上處之。】
太史青雖然年齡小,卻也完美繼承了家族史官的臭毛病——字越少,事越大。
如歲大饑,人相食。
春燕歸,巢於林木。
當然,還有就是漢人骨子裏的驕傲,民族自豪。
平定個造反而已,有什麽好記載的?
中華文明自古以來,打勝仗的事情,都懶得記載。
秦始皇完成大統一,也就是六王畢,四海一。
霍去病深入漠北,一人摧毀匈奴,也就封狼居胥冠軍侯。
李世民掃蕩東亞,標準的東亞警察,一句天可汗就帶過。
但若是你打了敗仗,那可就不一樣了。
那都不是史書了,是記賬本。
必須逐字逐句,生怕後人看不懂是怎麽輸的。
誰特麽幹的,哪天幹的,怎麽幹的,因為什麽幹的,幹了之後怎麽幹的,賠了多少錢,死了多少人...
...
禦書房內,林默靠著椅背,閉目養神。
今晚這一場大戲,唱的他口幹舌燥,但也算圓滿收場。
也算把佛門餘孽給提前清理了。
正想著,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
“陛下,妙真姑娘求見。”
“進來。”
門推開,一身僧衣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光頭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。
林默起身相迎,一把把她摟入懷裏。
“姑娘,這麽晚了,是要還俗嗎?”
妙真師太嗔了他一眼,輕輕推開。
“陛下,貧尼是有正事。”
“朕知道你有正事,但咱們有什麽事,不能躺下來談啊。”
“......”
妙真姑娘後退一步。
眼神清澈,帶著一種讓人心緒都能平靜的認真。
“陛下今晚說的那些話,貧尼都聽見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默點點頭,不知她為何意。
妙真師太搖了搖頭。
“貧尼在淨慈庵修行了幾十年。”
“這幾十年裏,貧尼每天念經,打坐,禮佛,不見外人,修身養性,妄圖堪破紅塵。”
她歎了口氣。
“可幾日,聽陛下所言,貧尼才知,貧尼的道,修偏了。”
...朕給你掰正,林默腹誹了一句。
“陛下說,佛不該那麽小,貧尼心有所感,的確,佛不能隻有青燈,隻有古佛,那隻是修己,隻能度己,度不了別人。”
林默隱隱感覺有些不對,怎麽大半夜的emo上了。
他沒說話,安靜的聽著。
妙真師太繼續道:
“修萬年佛,不如行萬裏路。”
“陛下,貧尼想去北方走走,看一看真正的世道,度一度該度的人。”
“不行!”
林默立即反對。
妙真雖然和他認識不久,但兩人的關係沒的說。
她已經是族譜之人,是家人。
“如今北方滿地戰火,朕...不放心,你若想修佛想度人,可以去南方。”
“不,那樣看不到真正的民生疾苦,和困頓於庵中又有什麽區別?”
“朕不同意!你出門往北,馬上就是北莽大軍...”
“陛下,貧尼意已決。”
妙真師太表情平靜,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決心。
草,這還是個強種。
林默看了看她,也是無奈。
如師太這般高人,一旦做了決定,就很難更改。
硬逼,隻能適得其反。
“真叫人頭疼啊,你去的話,需要什麽幫助?”
“貧尼隻需孑然一身,一襲僧袍,一雙草鞋,一個缽盂,足矣。”
“隻希望陛下能看在你我交情...你我曾共辯佛法的麵子上,照拂下淨慈庵的弟子。”
“這個你不說,朕也會的,她們都是懸壺濟世的女菩薩。”
“哎,去吧去吧,一路照顧好自己。”
相見時難別更難。
分離最是痛人心。
林默不忍相看,背過身去。
一直沉默了許久,心中才稍微有些釋然。
人各有誌,不能勉強。
妙真師太為追求人生大道,放棄安逸選擇苦修。
他林默也不能落後,現在就得勵精圖治奮發圖強。
林默轉身,要去看那些未處理的摺子。
卻突然發現妙真師太還呆呆的站在那裏。
像一條委屈的小狗。
“你...你怎麽還沒走?怎麽還哭上了?”
“天下無不散之筵席...”
林默話未說完,嘴巴已經被一隻纖纖玉手堵住。
“先還俗,再上路。”
...
燭火搖曳。
月光如水蕩漾。
...
許久,房間內傳來了一聲清冷的怒斥。
“亂我佛心,滾!”
...
林默被踹出了禦書房,踉蹌兩步才站穩。
但他大人大量不計較。
他自己賢者時間,也如同聖佛,就不能要求別人小鳥依人了。
剛出房門,立即就有人迎了上來。
原來是帶著一臉諂媚笑的魏公公。
“老魏,你不睡覺的?”
“老奴習慣了,要不陛下醒來找不到人,多不好。”
“那你這是二十四小時營業啊。”
林默嘖了一聲,這讓他想起了前世一個偉大的職業——土木人。
“太辛苦了。”
林默有些感慨,這老魏當初也是個有誌青年,閹了之後,就真成了徹徹底底的牛馬。
“老魏,朕賜你個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