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塵雙腿齊斷,整個人如同跪在那裏。
那些被獅子吼蠱惑的百姓,頓時如夢初醒。
眼神從迷離恢複清明。
下一刻,是憤怒!
“我...我剛才怎麽了?我差點要對陛下動手?”
一個老漢看著自己手中握著的柴刀,嚇得手一抖,刀掉在地上。
“這禿驢,給老子下了**藥。”
“殺了這些妖僧!”
人群中,不知誰喊了一聲。
那些剛剛被點燃熱血的百姓,此時各個雙目赤紅,抄起手中家夥,猛地迴頭看向身旁振臂的和尚。
“你...你們要做什麽...”
信心滿滿的造反,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,那些和尚又哪見過這麽高亢的民憤。
加上他們的大乘皇帝被人一劍斬斷。
佛門金身的神話信仰,在力量麵前瞬間崩塌。
一個個,嚇得連連後退。
“你們這些禿驢,整天說什麽來世來世,老子連今世都活不明白,要什麽來世。”
“陛下給我們分地,你們給我們念經,陛下殺權貴燒世家,你們鍍金身收香火!”
“陛下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,你們說凡我弟子速來護法。”
“陛下說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,你們卻自稱大皇帝!”
“一幫禿驢,你們真是一件實事不幹,連陛下的一個腳指頭都比不上!”
上千個千裏迢迢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要成大事的和尚,被憤怒的人群衝的四分五裂。
無論是鐵布衫還是金鍾罩,在洶湧民意麵前,都不管用!
片刻,就全部躺在地上,橫七豎八,曝屍當場。
人群散開,百姓看著自己沾上鮮血的手,有些不知所措。
但很快,就被一種情緒所取代——爽!
所謂的信仰對他們來說,是窮困潦倒求生無門的精神寄托。
當有了生活的希望,看到了好日子的奔頭,誰還會再去浪費精力在虛無縹緲的事情身上?
填飽肚子,可比挨餓念經好多了。
...
無塵跪在地上,渾身是血,雙腿的斷口處血肉模糊。
他抬起頭,看著林默。
那雙眼睛裏,沒有恐懼,有怨毒,有落寞,有不甘。
他知道林默這種人,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的。
所以也沒有求饒。
反而話裏充滿了一種英雄氣。
“成王敗寇,林默,你又贏了,把貧僧拉迴去燒吧。”
“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。”
林默淡淡道:
“無塵,你知道你這次輸在哪了嗎?”
無塵輸人不輸陣,同樣灑脫一笑。
“哈哈,輸?”
“貧僧是輸了,輸給了你的卑鄙下流無恥!”
“你早知道我們今晚會心動,所以你才說出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來收買人心,來蠱惑那些愚昧的平頭百姓,讓他們覺得你和他們站在一起!”
“林默啊林默,你這手段可真是高明,貧僧佩服。”
“看來你是一點都不懂。”林默嗤笑一聲。
“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,你以為貧僧是也是那些愚昧之人?”
“貧僧是有私慾,是想要光大佛門,想要信徒萬千,你林默隻是換了一種手段。”
“誰比誰,都高尚不了一點,收起你那可惡的高尚嘴臉!”
無塵情知大勢已去,也不再掩飾自己聖光,隻知道要在入爐之前,罵個痛快。
來發泄這段暗無天日時光裏積攢的憋屈。
如同憋了萬年的火山,噴發開來。
“哈哈哈,林默,咱們都是在蠱惑賤民賣命罷了。”
“總有一天,也會有人以手段來對付你!”
“林默,因果不虛,毫厘不爽,善惡之報,如影隨形,種豆得豆,種瓜得瓜,種下菩提樹,才開吉祥花!”
“他日所有的因果報應,都是你今日的自作自受!”
周圍的百姓早已安靜下來,看著場中這梟雄和帝王的對決。
隻見林默微微搖頭。
“你的佛算是白修了,真正的佛,不該這麽小。”
林默心中升起了一種夏蟲不可語冰的悲哀感。
這修行了一輩子的大師,讓他沒有半點惺惺相惜的感覺。
甚至還不如那宿敵蕭月容。
“朕可不信因果報應,若真如此,天下又哪還有惡人?”
“朕信的是...”
林默頓了一下,看向了周圍百姓。
“滿城哀鴻遍地血,無非一念救蒼生。”
林默再無和他談下去的**。
擺了擺手:
“拉下去吧,燒了。”
“所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,那些舍利子本就是百姓的香火。”
“加大火力猛燒,舍利子發給百姓們。”
林默心中想了一下,還得讓林昊再教教無塵,燒點強身健體味的才行。
處理完無塵,林默看著呆愣的百姓,笑道:
“諸位,朕辦這個登基大典,就為了讓你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,都愣著做什麽?”
氣氛稍微一緩。
“等打退北莽,等你們都分到了地,還在這兒,還是這樣的酒菜,朕再請你們喝酒!”
百姓們抬起頭,看著那個月光下的年輕皇帝。
片刻後。
“萬歲!”
有人先喊了一聲,接著便是山呼海嘯的迴應。
“萬歲!”
“萬歲!”
“萬歲!”
那聲音,一浪高過一浪,響徹整座皇宮,響徹整個臨安城。
林默沒有再說什麽,隻是舉起酒壇。
仰頭,一飲而盡。
......
天下無不散之筵席。
後半夜人群逐漸散去。
一隻胖乎乎的手,落在了林默肩上,輕輕拍了拍。
“六弟。”
林默迴頭看到太子,明明臉還是那麽胖,一兩肉都沒少,卻給人了一種不同的感覺。
“太子?”
太子看著他,許久,才緩緩開口。
“六弟,你今晚說的那些話,孤都聽到了。”
“以前不明白,但今天,孤明白了你的良苦用心。”
“孤以後要為自己而活,要為百姓而活。”
嗯?
林默詫異無比。
太子怎麽突然轉性了?
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,對於太子這個封建思想和皇室禮數的雙重製約的人,應該沒有多大效果才對。
頂多腦子熱一會。
他怎麽好像頓悟了一樣?
林默百思不得其解。
但也不需要去明白,本身就是挑撥,目的達到就行。
“太子明白就好!”
“皇兄!”林默臉色一正。
“朕還是想說,太上無道,彼可取而代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