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最後一個村民消失在村口,百夫長翻身下馬,走到王德發麵前。
他拍了拍王德發的肩膀。
“辦得不錯。”
王德發連忙點頭哈腰。
“將軍過獎,這都是下官的職責。”
接著,他高舉右手,大喊一聲:“忠誠!”
百夫長詫異的看了他一眼。
笑道:
“你為何對我們北莽如此中城?”
王德發一臉真誠:
“北莽的恩情,大於天,下官願為北莽效犬馬之勞。”
百夫長連笑幾聲。
“哈哈哈,不錯,不錯,是條好狗。”
“聽說你們中原有句話,村子裏的一條狗叫了,剩下的狗就都會跟著叫。”
“至於為什麽叫,他們卻不知道。”
“王大人,你是一條好狗,接下來你的任務,就是帶領其他村的狗,讓他們都跟著你叫起來,明白嗎?”
“將軍放心,下官一定辦的妥妥當當。”
王德發拍著胸口保證。
“哈哈,哈哈哈!”
百夫長大笑一聲,策馬而去。
直到他們的身影逐漸變成黑點,王德發看著那些死不瞑目的屍體。
突然哇的一聲,吐了起來。
身旁一個衙役拍著他的後背。
“大人,既然如此,你又何必那樣?”
王德發嘔個不停,膽水幾乎都吐了出來。
這才緩緩直起了腰。
“你懂什麽。”
“本官若不這樣,那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“北莽為了省力,殺都懶得殺,會把所有人集中在一起燒死。”
他遠遠的遙望南方。
“聽說這位新皇帝頗有手段,或許去了臨安,還有一線生機。”
“走吧,去下個村子。”
同樣的場景,在附近各個州縣上演。
百姓們被驅趕著,像牲口一樣,朝著臨安進發。
......
北莽大營,中軍大帳,熱氣氤氳。
蕭月容從浴桶中站起身,水珠順著光滑的肌膚滑落。
侍女連忙遞上浴巾。
這兩天,她心情格外煩躁。
和國師蕭戰天的意見不合,最後被迫妥協,這件事一直像一根刺,紮在她心裏。
蕭月容披上一件寬鬆的浴袍,坐在榻上。
“有沒有什麽有意思的事?說來聽聽。”
正給她擦拭頭發的侍女下意識的答道:“有。”
有連忙搖頭:“沒...沒有。”
“有就是有!”蕭月容瞪了一眼。
“迴...迴陛下,是臨安那邊發的報紙,上麵有幾篇文章...很好看。”
“就是...陛下應該不喜歡。”
“嗬,又是林默在汙衊朕吧?”
侍女大驚,“陛下真是神了,可真是神機妙算,一下就猜到了。”
“這有什麽難猜的,他林默也就這些能耐。”
蕭月容伸出手,“拿來吧,朕看看。”
“陛下...這內容...”
蕭月容不悅。
“你跟著朕多久了?”
“五...五年三個月了。”
“那你還不瞭解朕?朕的心態有多強大,你應該一清二楚,朕心如青山!”
“哦哦哦,是奴婢錯了。”
侍女連忙遞上了一張報紙。
蕭月容接過,隨意翻了翻,看到了各種吹捧臨安眾誌成城,重創北邙。
她不屑冷笑。
“林默這種手段,欺騙別人無所謂,就怕他自己都信了。”
“以此來鼓舞士氣,雕蟲小技,何足掛齒。”
很快,她找到了最下麵的雜事欄。
看到那一篇篇的名字。
女帝微微蹙眉。
《女帝陣前認錯哥,禁慾皇帝淪陷了》...
什麽玩意?
《陣前單挑,女帝被親哭》?
蕭月容嗤笑一聲,“這林默身為一國之君,竟然做事如同**絲一般,可笑至極!”
“連造黃謠這種手段都能用的出來,可見已經是黔驢技窮。”
侍女連連點頭,各種馬屁層出不窮。
她耐著性子讀了下去。
可這一讀...
竟然慢慢忘卻了周遭,代入了進去。
表情從嗤笑,到皺眉,到若有所思,到臉微微泛紅...
到開始滾燙。
女帝察覺到了不對,猛地合上了報紙。
瞪了侍女一眼。
“你怎麽還在這裏?”
“啊?”侍女一頭霧水。
陛下,你也沒讓我走啊?
“出去出去,這破報紙可真是無聊至極,讓朕靜靜,捋一捋後麵的戰事。”
“奴婢告退。”
侍女躬著身子,慢慢退下。
蕭月容這才又拿出了報紙。
躺在榻上,仔細觀看。
當看到精彩之處,情不自禁的咬了咬嘴唇。
“難道...是這個樣子的?”
“怪不得...鴆禮...會叛變的如此痛快。”
“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!這一定是林默編纂出來!”
“什麽如魚得水,怎麽可能!”
女帝越看,嘴上吐槽越多,臉上卻越是滾燙。
直到最後,她一把把報紙撕了個粉碎。
心中默唸曾經得到棋盤時,得到的那清心咒。
“手把青秧插滿田,低頭便見一片天。”
“心底清淨方為道,當視自身如白玉,一失手時即玉碎,事後知錯補也難,視色視淫如鴆毒!”
但以往屢試不爽的清心訣,這次也失去了效果。
女帝欲哭無淚。
隻能朝著帳外喊了一聲。
“來人,換水,朕要洗澡。”
侍女匆匆而來,好奇道:“陛下,您不是剛洗過嗎?”
“多嘴!”
......
臨安城,城西。
一處破敗的寺廟。
說是寺廟,其實隻剩下一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大殿。
佛像的金身早已剝落,香案上積了厚厚的灰。
大殿裏,卻擠滿了人。
都是從四麵八方前來臨安觀禮的百姓。
大殿正前方,一個穿著百姓服飾的中年人站在香案前。
但他的頭頂,光溜溜的。
還有六個戒疤。
那是受過具足戒的僧人纔有的印記。
他環顧四周,緩緩開口。
“諸位師兄師弟。”
“貧僧法號慧明,法華寺出身,你們可能奇怪,貧僧為何穿成這樣。”
他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衣裳,苦笑一聲。
“貧僧不是怕死,而是怕死的沒有意義。”
“是怕我佛門千年傳承,毀在這暴君手裏。”
底下的百姓一陣騷動。
“咱們這些出家人,六根清淨,普度眾生,隻為了死後能往生極樂。”
“哎,可惜,人無害虎心,虎有傷人意。”
“暴君林默,為了一己之私,把無塵大師扔到了煉丹爐,把法華寺變成了修羅場,把整個臨安變成了他史書留名的肥料。”
“諸位,憑什麽!”
底下虔誠的百姓,個個雙目赤紅,攥緊拳頭。
“我佛門弟子以出世為懷,不著塵相,死亦何哀。”
“但佛門卻不能倒。”
“這暴君,不是為要一人之名,而是要整個佛命!”
和尚環視眾人,語氣陡然鏗鏘。
“諸位,菩薩低眉,金剛怒目,心中有佛,手裏有刀。”
“菩薩心腸對人,金剛手段做事,走心時不遺餘力,拔刀時不留餘力!”
“林默不仁,我等亦可不義!”
“今晚,那林默要舉行登基大典,正是我等佛門子弟,證佛之時!”
大殿內,瞬間殺氣騰騰。
一個個百姓眼神熾熱,眼中彷彿冒出了佛光。
可就在這時,一道聲音略顯突兀。
“大師,那...若是我們都死了怎麽辦...”
“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,毫發無損,何以故?”
慧明和尚長歎一聲佛號。
笑的如慈眉菩薩。
“我若無相,身體即刻恢複如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