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趙珠兒走到了林默身旁。
她負責守城器械的設計,也經常上城頭教將士們如何使用。
雖然兩人已有夫妻之時。
可這個安靜的寡婦,依然是說話就有些害羞。
聲音軟綿綿的像棉花糖。
“陛下...這幾日進城的人,有很多可疑之處。”
林默朝著城門望去,得益於北莽這兩日的休戰,城門口,人來人往。
但多是百姓和遊俠兒,背著包袱,扛著刀劍風塵仆仆。
“嗯,應該都是前來觀禮登基大典的。”
趙珠兒見他不甚在意,又特意提醒了下。
“陛下,恐怕會有人鬧事。”
林默轉過頭,看著她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,映出那柔和的輪廓。
明明是個寡婦,卻總是這副怯生生的模樣。
他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。
“沒事,那些人喜歡躲在陰暗裏,太陽照射不到的地方,終究成不了氣候。”
趙珠兒臉微微一紅,低下頭。
林默湊到她耳邊,壓低聲音。
“太陽照射不到的地方,朕晚上進去看看。”
趙珠兒先是一呆。
旋即,她明白了過來。
那張臉,瞬間紅到了耳根。
“陛...陛下...”
她手足無措,說話都不利索了。
......
與此同時,北方,清河縣,趙營村。
這座小縣城,地處雲州與令州交界,北莽大軍南下時曾從附近路過,卻沒有動他們。
百姓們雖然提心吊膽,但日子勉強還能過。
直到今天。
天剛矇矇亮,縣城外的空地上,黑壓壓站滿了人。
男女老幼,一個不落。
縣令王德發站在臨時搭起的木台上,身後站著十幾個縣衙的差役。
“諸位鄉親,本縣今日召你們來,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臨安城拒不投降,那林默為了一己之私,想要葬送全城百姓,更想要得罪北莽大軍。”
“咱們清河縣,遲早也要受牽連。”
“正好,現在北莽國師邀請我們前去協助攻城,所以,本縣決定...”
他話未說完,下麵已經炸開了鍋。
“什麽意思?我們幫北莽攻城?”
“那不是送死嗎?”
“憑什麽讓我們去!”
王德發雙手虛按,示意安靜。
“你們聽本縣說完,國師說了,隻要咱們幫忙,等城破之後,咱們清河縣以後就是上等縣,你們的賦稅將會是最低。”
“會是除了北莽之外,最高貴的子民。”
“再說,北莽對我們多大的恩情,難道你們就不知感恩?”
“北莽這些年,年年寇邊,年年劫掠,咱們多少人家破人亡?又何談恩情?”
一個老者站了出來。
“王縣令,你前麵說的我們也能聽懂,但你說的恩情,是什麽恩情?”
王德發瞪了他一眼。
“不殺之恩,這天大的恩德,夠不夠?”
這句話,立即引起了眾怒。
“縣令大人這是什麽意思,不殺我們就是天大的恩德?”
“縣令習慣給人做狗,我們不習慣!”
“再說,臨安不投降,那是天經地義之事,憑什麽讓我們去打自己人?”
台下群情激奮。
王德發臉色沉了下來。
一堆刁民,好好說話不聽,非要見點血?
“你們這是要造反嗎?”
那老者再次大喊:
“不是造反,是講道理。”
“講道理?”
王德發揮了揮手,兩個衙役立即上前,把那老者抓了過來,一腳踢在膝蓋,摁在了台上。
王德發笑了笑,看向台下眾人:
“本官就跟你們說說,什麽是道理,砍了他。”
兩人按著老者,一人驟然拔出了配刀,毫不猶豫的砍了下去。
噗呲——
人頭滾落,鮮血濺了王德發一身。
“這就是道理,刀就是道理,你們懂嗎?北莽下令,還是你們想不想去的問題?”
王德發冷笑一聲,“若再有人不服,和他一個下場!”
台下的百姓,瞬間鴉雀無聲。
他們不敢相信,王德發竟然殺人這麽狠辣,可那血淋淋的人頭就在麵前,由不得不信。
但不在沉默中爆發,就在沉默中死亡。
片刻的沉默過後,是百姓的憤怒。
“王德發!你這個狗官!”
一個年輕漢子猛地站出來,雙眼赤紅。
“鄉親們,他們就十幾個人,咱們全村幾百口,跟他們拚了!”
“對,拚了!”
“殺了這個狗官!”
人群瞬間騷動起來,幾個年輕力壯的已經握緊了拳頭,朝台上衝去。
“你們這幫刁民,還真要造反!”王德發在衙役的護衛下,連連後退。
也就在此時,遠處,傳來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。
轟隆隆!
上百匹戰馬,從縣城方向疾馳而來。
黑色的鐵騎,黑色的旗幟,黑色的甲冑。
北莽騎兵。
他們來得極快,風馳電掣。
隻是幾個呼吸間,就已經衝到了人群外圍。
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百夫長,他二話不說,長槍一抖。
“噗——”
那個衝在最前麵的年輕漢子,被一槍貫穿胸口。
槍尖從後背透出,鮮血噴湧。
百夫長抽出長槍,順勢一掃。
又一個年輕人倒下。
身後的騎兵如狼似虎般衝進人群,刀槍齊下。
慘叫聲,此起彼伏。
隻是一瞬間。
十幾個衝在最前麵的村民,全部倒在了血泊中。
百夫長勒住馬,用槍尖挑起一顆人頭。
高高舉起。
那顆人頭還在滴血,眼睛睜得大大的,死不瞑目。
“再有鬧事者,一律殺無赦。”
百姓的力量是無窮無盡,但有一個前置條件——有人帶頭。
這也就是殺雞儆猴的由來。
群龍無首,其他人自己就都亂了。
剛剛憤怒滔天的百姓,瞬間啞火。
此刻一個個低著頭,渾身發抖,生怕那雙惡狼一般的眼神,看向自己。
沒人敢發出聲音。
百夫長滿意的點了點頭。
“這就對了,何必非要動刀動槍。”
他大手一揮。
“全部帶走,一個不留。”
村民們被驅趕著,像牲口一樣,排成長隊,朝南走去。
老人,婦人,孩子,青壯。
數百人的隊伍,身後隻有十幾個騎兵,談笑風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