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尖叫驟然刺破整條走廊,恐慌像炸雷般轟然炸開。
所有人不約而同朝病房裏望去——
隻一眼,無數人腿軟了。
病房內橫七豎八躺倒一片,鮮血漫了一地,刺目的紅刺得人眼發疼。
可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,那些還站著的人,竟還在廝打、還在嘶吼、還在把那些見不得光的髒事往外掏:
“洪家是我的!誰也別想搶!”
“你敢偷偷轉移股份,我弄死你!”
“當年那筆賬,你以為我忘了嗎?!”
一句比一句誅心,一句比一句狠毒。
圍觀者臉色慘白,心驚肉跳,有人已經開始往後縮,生怕被這瘋狂波及。
就在眾人被這血腥,與瘋狂嚇得僵在原地時。
一道尖銳淒厲的女聲猛地炸響,刺穿所有混亂:
“紹源!!!紹源你怎麽了——!!!”
眾人猛地迴頭。
隻見一個女人瘋了一般衝過來,臉色慘白得,沒有一絲血色,踉蹌著撲到地上,死死抱住倒在血泊裏的男人。
是洪紹源。
剛才還在和人激烈毆打的洪家大爺,此刻已經倒在血泊之中,後腦勺下一攤暗紅正在緩緩擴大。
他的眼睛半睜著,眼珠已經沒了焦距,隻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,證明他還活著——隻剩一口氣。
原來是方纔扭打時,洪紹興將他狠狠按在地上,那一按用了死力。
洪紹源的後腦勺,正好撞上地麵木板露出的那枚長釘。
就是之前撞昏他那顆。
釘子深深紮進去,鮮血涓涓湧出,人當場就軟了。
“紹源!紹源你睜眼看看我!你看看我啊!!”
聶紫蘭死死抱著他,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,撕裂、淒厲、絕望。
她渾身發抖,嘴唇哆嗦,淚水糊了一臉,卻連哭都哭不出聲了,隻剩下喉嚨裏發出的、像動物一樣的嗚咽。
“救人啊!……快救人啊……”
她終於擠出幾個字,抬起頭,眼裏全是茫然和絕望,“都愣著幹什麽!!快救人啊!!!”
可沒有人動。
不是因為不想救,是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她身後那間病房裏,到底發生了什麽。
聶紫蘭順著眾人的目光,僵硬地轉過頭。
她看見了。
看見了倒在地上的婆婆,洪老夫人。
看見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公公,洪振雄。
看見了滿地的血,滿地的屍體,滿地的狼藉。
看見了那些還在廝打、渾身是血、麵目猙獰的親人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縮,像是被什麽東西,狠狠紮進了眼睛裏。
嘴唇張了又張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,軟軟地跪在地上。
然後一聲淒厲到,極致的慘叫,破喉而出,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。
““啊——!!!”這是怎麽迴事!!這到底是怎麽迴事啊——!!!”
她徹底崩潰了。
混亂在這一刻轟然炸開。
其他的洪家的保鏢,和管家終於反應過來,瘋了一樣衝上前。
“救人!!快救人啊!!!”
一群人蜂擁而入,拚命去拉那些還在廝打的人。
可那些人早已打紅了眼,保鏢拚盡全力也拉不開。
隻能硬生生往中間擠,用身體去隔、去撞、去扛。
醫護人員也徹底亂了陣腳,抬擔架的抬擔架,止血的止血,可一看到滿地的血,手都在抖。
“快!快止血!這邊!這邊也需要人!”
尖叫聲、哭喊聲、嘶吼聲、腳步聲混成一片,整層樓徹底被恐慌吞沒。
有人往後跑,有人腿軟癱在地上,有人扶著牆幹嘔,有人嚇得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混亂到了極點。
而明月,就站在人群最外圍。
她冷冷看著這一切,看著那些人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。
看著聶紫蘭跪在地上崩潰嘶吼,看著保鏢拚了命,去拉那些根本拉不開的人。
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譏誚,冷漠,饜足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,那滿地的血腥和瘋狂,然後轉身,從容向外走去。
就在她踏出人群的刹那。
“啪。”
一聲清脆的響指,悄然落下。
下一秒。
所有陷入瘋狂廝殺、神誌癲狂的洪家人,猛地一僵。
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掐住了喉嚨,所有的動作、所有的嘶吼,戛然而止。
神智,驟然迴籠。
他們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一切。
滿地的血,滿地的屍體,滿地的狼藉。
那些剛才還在拚命廝打的人,此刻渾身是血地站著。
手裏還攥著碎瓷片、攥著對方的衣領、攥著不知道從哪扯下來的頭發。
有人緩緩低下頭,看見自己滿手的血。
有人轉過頭,看見旁邊倒著的人,一動不動。
有人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卻什麽都說不出。
然後!
巨大的恐懼像冰水般兜頭澆下,瞬間穿透骨髓。
“啊——!!!”
有人渾身劇烈顫抖,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,雙腿一軟,直接癱在地上。
有人瞪大眼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吐不出,整個人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,軟軟地往下滑。
有人兩眼一翻,直挺挺地往後倒去,當場昏死。
瘋魔過後,隻剩下一群渾身發抖、麵如死灰的人,僵立在滿地血腥之中,像被抽走了魂魄,哀嚎聲不斷,淒厲不止。
而明月對於身後的哭喊、尖叫、崩潰與嘶吼,一概置若罔聞。
那些聲音隔著一層朦朧的霧,模糊、遙遠,與她毫無關係。
一群自私自利、蠅營狗苟之輩,自食惡果,僅此而已。
她步伐未停,甚至連頭都沒有迴一下。
就在她即將拐出走廊、徹底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時,腳步忽然頓住。
一絲強烈的精神波動,從旁邊病房的門縫裏,悄無聲息的滲了出來。
那波動裏裹著絕望、怨毒,瀕死之人最後一點不甘的惡氣。
混雜著扭曲的質問,又藏著一絲詭異,而快意的解脫。
明月用精神力輕輕一探,便已看清門內究竟。
她微微側頭,目光淡淡掃過那扇緊閉的門,待看清門內究竟。
她眉梢輕挑,聲線冷而輕,如同一句早已註定的判詞:
“作惡多端,必遭天譴。因果迴圈,報應不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