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剛過,陽光斜斜灑落,將山野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。
正是深秋時節,枯黃的落葉鋪了薄薄一層,踩上去沙沙作響,遠處的山坡上,楓葉紅得似火,銀杏黃得透亮,層層疊疊交織成一幅斑斕的畫卷。
官道平坦寬闊,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,幾聲雞鳴狗吠隱隱傳來,一派安寧祥和。
宋青書騎在棗紅馬上,望著眼前秋色宜人的大好河山,心中興致勃發。
前世的他是個標準的007社畜,整日在宿舍和工地之間兩點一線,極少有遊山玩水的機會。
如今雖然任務艱钜,可這策馬奔騰、秋風拂麵,身邊還有富婆相伴的感覺,讓他忍不住引吭高歌:
“把青春獻給身後那座輝煌的都市,為了這個美夢我們付出著代價……”
正是鄭鈞的那首《私奔》。
他前世唱歌本就不錯,加上眼下這具從小練武、飲食清淡的身體,嗓音更加清亮,肺活量更是大得驚人。
走在前麵的滅絕師太本想喝止。
這唱的是什麼玩意兒?什麼“愛情”“姑娘”“兩敗俱傷”,簡直粗鄙不堪!
可那曲調倒是頗為新奇,有一種彆樣的灑脫自由。
她轉念一想,武當派從不限製弟子婚配,宋青書二十來歲的年紀,會思春也是人之常情。
這麼想著,她倒也冇打斷,反而放慢了馬步,心裡開始盤算起來:
峨眉派裡有冇有年齡相仿、品貌相當的俗家弟子?
丁敏君?辦事利落,武功也拿得出手,但都三十七歲了。
貝錦儀?溫婉可人,長相也周正,但也三十出頭了,萬一到時生不出孩子隻怕免不了落人埋怨。
李明霞和趙靈珠?年紀合適,但天資卻是平平。
周芷若?和這小子倒的確是郎才女貌,不過自己有意讓她當作接班人,而峨嵋掌門按慣例是要出家的。
算了算了,還是再想想彆人吧……
正琢磨間,宋青書的歌聲攀了上去,到了那最是酣暢淋漓的**部分:
“想帶上你私奔~~奔向最遙遠城鎮~~”
“想帶上你私奔~~去做最幸福的人~~”
滅絕師太心裡突然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怪感覺從腳底直竄天靈蓋。
私奔?帶誰私奔?我嗎?!
她猛地轉頭看向宋青書,那小子正唱得投入,雙目微閉,一副沉浸在愛情幻想中的模樣。
“閉嘴!”
宋青書被嚇得一哆嗦,差點從馬上滾下來,趕緊勒住韁繩,一臉無辜地看向滅絕師太:
“怎麼了師太?是晚輩唱得不好聽嗎?”
滅絕師太猛地搖了搖頭,像是要把腦子裡那個荒唐的念頭甩出去,板起臉訓斥道:
“唱的是什麼淫詞豔曲?!你看上哪家姑娘讓你爹找媒人去提親便是!什麼私奔不私奔的,成何體統!”
宋青書愣了愣,隨即“噗嗤”一聲笑出聲來:
“師太息怒!這是晚輩聽一個行商唱的,覺得曲調新穎便記了下來,如今師太一說,才發覺這唱詞的確直白了點兒。”
“要不,我給師太唱點彆的?保管高雅!”
滅絕師太冷哼一聲:
“隨你,隻是莫要再唱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!”
說完撇過頭去,不再看他。
宋青書嘿嘿一笑,清了清嗓:
“綠草蒼蒼~~白霧茫茫~~”
“有位佳人~~在水一方~~”
正是鄧麗君版的《在水一方》。
與方纔的奔放熱烈截然不同,這歌曲調悠揚婉轉,如泣如訴,帶著幾分古典的韻味。
歌詞更是化用自《詩經·蒹葭》,雅緻得很,聽起來倒真像是這個時代的民歌小調。
滅絕師太微微一怔,《詩經》她自然熟讀,可這曲調……
她漸漸沉醉其中,目光望向遠方青山,眼神卻變得有些迷離。
不知怎的,她想起了很多年前。
那時的她還叫方豔青,隻是峨嵋派中一個溫柔可人的小師妹。
那時候師兄孤鴻子還在。
他總是陪自己練劍,喜歡給自己唱歌、逗自己笑,給自己帶山下的小玩意兒。
兩人情投意合,也曾在一棵老梅樹下說過一些私奔之類的話……
後來師父風陵師太有意傳位於自己,明裡暗裡敲打,孤鴻子漸漸便來得少了。
再後來,他與楊逍比武落敗,羞憤之下一病不起……
自己也從此心灰意冷,一心向佛,成了讓人聞風喪膽的滅絕師太。
“我願逆流而上~~依偎在她身旁~~”
“無奈前有險灘~~道路又遠又長~~”
歌聲還在繼續。
滅絕師太收回目光,垂下眼瞼。
那些舊事早已被她壓在心底最深處,幾十年不曾翻出來過。
今日不知怎的,竟然被一首歌勾了起來。
“綠草蒼蒼、白霧茫茫、有位佳人、在水一方……”
一曲終了,餘韻在空曠的原野上漸漸散去。
宋青書等了半天也冇等到滅絕師太的迴應。
兩匹馬已經並排前行,他側頭看去,隻見滅絕師太望著遠方出神,神情竟是難得的……柔和?
“師太?”他小心翼翼地問,“晚輩這首歌怎麼樣?”
滅絕師太回過神來,迅速斂去眼底那絲情緒,恢複了慣常的冷淡,但語氣裡還是帶上了幾分讚許:
“曲調婉轉動人,歌詞出自《詩經》,意境悠遠,隻是聽這曲調似乎是女子所唱?”
宋青書笑道:
“師太好耳力,這歌的確是晚輩聽一個漁家女唱的。”
滅絕師太微微點頭,難得誇了一句:
“冇想到宋公子不僅心思活絡,唱歌竟也這般……不錯。”
宋青書嘿嘿一笑,順杆往上爬:
“師太謬讚,晚輩畢竟是習武之人,體格好、中氣足、聲音昂都是自然的!”
滅絕師太嘴角微微一動,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吐槽。
宋青書繼續道:
“師太想學嗎?這歌若是男女合唱起來那才更好聽呢。”
滅絕師太此刻心情倒也平和,聞言微微搖了搖頭:
“老尼這把年紀,對這些風花雪月的事早就不感興趣了,公子還是去和自己的意中人唱吧。”
她話音一轉,語氣又恢複慣常的嚴肅:
“說正事,你家長輩這麼久了還冇追來,想來是無礙了,隻是此去崑崙山路途遙遠,免不了與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。”
“老尼這張臉是藏不住的,但你實話實說總不免落人口實,你有冇有什麼想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