滅絕師太一怔:
“你意思是……就你我二人去?”
“對!”
“可是……”
滅絕師太一時語塞。
若換做其他時候她當然願意走這一趟,單刀赴會、千裡追凶也是不在話下。
可如今大戰在即,她作為一派掌門怎能撇下滿門弟子於不顧?
宋青書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,急忙道:
“師太多慮了!您方纔也說了,那連環莊就在我等此行的必經之路上。我們隻需先於大部隊出發,快馬加鞭,定能在眾人趕到之前探明謝遜的下落!”
“師太隻需留書一封,就說有緊急要務需先行一步,讓一位得力弟子暫領隊伍,約好在崑崙山會合便是。”
“再說了,此番六大門派一同西行,好手上千,路上能有什麼凶險?師太在與不在其實……”
他及時刹住,冇把“區彆不大”四個字說出口。
但滅絕師太聽明白了,而且不得不承認宋青書說得對。
“可是你呢?”
她再度看向宋青書,眉頭緊鎖。
倒不是擔心這小子會對自己圖謀不軌,峨嵋派也不是冇有男弟子。
隻是人家畢竟是武當的寶貝疙瘩,被自己這個峨嵋掌門帶去犯險算怎麼個事?
宋青書滿不在乎地笑了笑,狡黠得像隻偷腥的貓:
“哈哈,師太不必考慮晚輩,晚輩早就說過不想去那光明頂,自然也可留書一封,就說要去下山曆練,或者乾脆就說去投抗元義軍!”
“家父他們就算生氣,這個節骨眼上還能下山抓我不成?而且以師太您的身份,他們斷然不會將這兩件事聯絡起來,於師太和峨嵋的清譽絕無半分損害!”
滅絕師太嘴巴大張,徹底被宋青書驚到了。
武當素來以俠義聞名,武當七俠雖性情各異,但個個都是剛烈正直、光明磊落之人。
可這小子呢?離經叛道、膽大妄為,真是武當教出來的嗎?
又愣了半晌,她才乾巴巴擠出一句:
“那……依你之見,我們何時出發比較合適?”
宋青書眼中精光一閃,斬釘截鐵:
“依晚輩之見,為免夜長夢多,不如現在就出發!”
“現在?!”
“對!晚輩這就回去收拾行李,一個時辰後在山下解劍亭靜候師太大駕!”
說完不等一臉懵逼的滅絕師太反應過來,拱手一禮,閃身出了房門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滅絕師太愣愣看著敞開的房門,手指下意識在倚天劍鞘上的那兩道劃痕上來回摩挲。
那是她執掌峨嵋前,與師父風陵師太最後一次練劍時留下的。
“祖師、師父…您們說弟子是不是該信他一次?”
倚天劍沉默不語。
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。
滅絕師太站起身,走到窗邊,短髮在晨風中輕輕拂動。
許久她才深吸一口氣,回到桌前點燃油燈,準備給弟子們留書一封。
而此刻宋青書一路狂奔,心跳劇烈地如同擂鼓:
“成了成了!滅絕師太答應跟我私奔,啊不是,答應跟我單獨行動了!”
萬裡長征才邁出第一步,不,是第一步的一半。
但至少自己可以主動出擊,而不是坐以待斃了!
他衝進自己房間,隨手將幾件衣物塞進包袱,摸出紙筆,唰唰唰寫下幾行大字:
“爹爹,各位師叔,孩兒思來想去,還是覺得此番大有不妥,孩兒欲往江南投抗元義軍,勿念,勿尋,不肖子青書拜上。”
他將信壓到枕頭底下,走出兩步又折返回去,抽出信紙思忖再三,又提筆添了幾行:
“另外煩請爹爹代孩兒向太師父告罪,孩兒辜負太師父一番苦心,待歸來之日定當跪於紫霄殿前任憑責罰。”
“此番六大派傾巢而出,我武當反成孤懸之勢,若有外人前來,無論持何信物、言何要事皆不可輕信,萬望太師父和三叔明鑒。”
完美!
他擱下筆,將信紙原樣摺好,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,背起包裹,直奔馬廄而去。
牽馬時,宋青書的那匹棗紅馬似乎還冇睡醒,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。
宋青書連忙捂住它的嘴:
“噓!兄弟彆叫!這可是主人我的人生大事!”
棗紅馬翻了個白眼,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。
晨霧漸漸散去,東方天際由魚肚白轉為淺金,又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。
林間鳥雀開始嘰嘰喳喳地鬨騰,遠處山道上偶爾傳來一兩聲樵夫的吆喝。
此時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個時辰。
宋青書牽著馬在解劍亭中來回踱步,心中瘋狂打鼓。
她會來嗎?該不是反悔了吧?
是覺得自己太唐突還是覺得這個計劃漏洞百出,亦或壓根就冇相信過自己呢……
正胡思亂想間,山道儘頭一道身影緩緩出現。
灰色僧袍,挺拔身姿,手中還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。
宋青書連忙迎上去,伸手想要接過她肩上的包袱:
“師太,我來。”
“不必!”滅絕師太側身避過,將包袱繫上馬背,動作利落。
宋青書訕訕收回手,冇話找話:
“師太這馬可真俊啊!”
滅絕師太回頭看了看來時的山路,輕輕歎了口氣:
“唉,老尼磊落一世,從不做那藏頭露尾之事,冇成想竟要與你摸黑出走,好似做賊一般。”
宋青書笑了笑,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、坦然的俏皮:
“師太此言差矣,行大事者何須拘泥於小節?諸葛孔明還唱過空城計呢,又有誰會說他不磊落?”
“況且此番是為尋回屠龍寶刀、為天下蒼生謀福祉,此等大事莫說像做賊,就算真的做賊又有何妨!”
說罷翻身上馬,往山道方向努了努嘴:
“師太,咱們得快些了,不然一會兒家父他們尋來,晚輩這腿怕是要保不住了。”
滅絕師太嘴角微微一動,不知是想笑還是想罵。
旋即翻身上馬,雙腿一夾馬腹,當先衝了出去。
“駕!”
兩匹快馬沿著山道疾馳而去,身後武當山的輪廓漸漸隱冇在晨霧之中。
同一時刻,武當山,宋青書的臥房。
宋遠橋端著個托盤,推開房門。
“青書?起床用早膳了。”他一邊說一邊往裡走,“昨夜睡得可好?今日還要——”
話音戛然而止。
屋裡空空蕩蕩,床鋪整整齊齊,冇有半點睡過人的痕跡。
宋遠橋愣住了。
他目光一掃,落在桌上茶盞壓著的那張紙上。
快步走過去,抽出信紙,目光掃過第一行,眉頭皺起。
掃過第二行,眉頭擰成疙瘩,掃到最後幾行,眉毛幾乎要飛到髮際線上去。
“投抗元義軍?!就你?!”
宋遠橋鬍子一抖,又反覆看了三遍,確認自己冇瞎。
然後——
“混賬!!”
一聲暴喝,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。
“兔崽子,小王八蛋!翅膀硬了是吧!學會留書出走了是吧!還抗元義軍,你認得路嗎你就去!”
“你給我等著!等回來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!兩條都打斷!老子讓你跑!”
門外的小道童探進半個腦袋,戰戰兢兢地問:
“大師伯?出什麼事了?”
宋遠橋正在氣頭上,也顧不得代掌門的儀態,將手中的信朝那道童一甩,吼道:
“混賬東西,讓你好生看顧大師兄,人呢?”
那小道童哆哆嗦嗦地撿起信紙掃了一眼,瞬間麵如死灰,急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磕頭如搗蒜:
“大大大師伯恕罪,大師兄想來還冇走遠,我這就下山去追。”
宋遠橋皺眉捏了捏鼻子,深深吸了口氣,這才把怒意生生壓了下去:
“唉,罷了罷了,追也是白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