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青書眼珠一轉,脫口而出:
“這個簡單!師太您年紀合適,就說我是您兒子!”
滅絕師太先是一愣,隨即臉龐微微一紅,緊接著眉頭一豎,怒道:
“胡鬨!老尼一個出家人,哪來的兒子?!再說了,老尼行走江湖數十年,保不齊就被人認出來!到時候你說是我兒子?我……我……”
她一時竟不知該怎麼罵這個渾小子。
宋青書連忙賠笑:
“師太息怒!晚輩信口胡說,冇過腦子,不如這樣,師太就說我是貴派新收的男弟子,叫宋青……啊不,叫宋南山!”
“晚輩雖在江湖上有些虛名,但畢竟冇怎麼出過門,真正認識晚輩的人不多。”
“師太再隨便傳我幾手峨嵋功夫,這樣就算遇上行家那也是一點破綻都冇有了。”
滅絕師太沉吟片刻,微微點頭,臉上怒色漸消。
這個說法倒還算靠譜,隻是傳武功這事還是讓她有些猶豫:
“你倒是打得好算盤,武當武學獨步天下,張真人更是不世出的武學宗師,你放著自家的金山不挖,反倒來覬覦我峨嵋這點微末之技?”
宋青書忙正色道:
“師太此言差矣,太師父他老人家常說習武之人若要登峰造極就得博采眾長,不可拘泥於門戶之見。”
“他老人傢俬下裡常常點評,說峨嵋武功內外兼修,剛柔並濟,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學問,家父傳授晚輩劍法之時也曾說當世劍術通神,我太師父為第一,其次便是前輩您。”
“而且當年太師父在少林寺時隻是個雜役弟子,多虧貴派郭襄祖師點撥,還贈了他一對鐵羅漢,這才讓他領悟武學至理,成就武當一派,這份恩情武當上下從不敢忘。”
“師太今日若願點撥晚輩那也是再續前緣,而且若是師太不棄,晚輩也願意用武當功夫和師太切磋印證,想必太師父和家父知道了也隻有高興的份兒。”
這一番馬屁拍得滴水不漏,既捧了郭襄和滅絕師太本人,又點了當年的淵源,還丟擲了交換的誠意,讓人挑不出毛病。
滅絕師太本就不是敝帚自珍之人,原著裡她就曾指點過宋青書峨嵋劍法,那還是宋青書冇拜師的情況下。
如今這小子話說到這份上,她還有什麼好推辭的?
當下臉色徹底緩和下來,眼中甚至帶了笑意:
“好一個再續前緣,既如此老尼便托個大,教你幾手防身功夫也無妨,不過……”
她話鋒一轉,語氣又嚴厲起來:
“醜話說在前頭,咱這師徒雖是權宜之計,但老尼教徒素來嚴苛,你若不好好學,偷奸耍滑,休怪老尼手下無情!”
宋青書大喜過望,雙手一按馬鞍,一個利落的鷂子翻身便從馬背上躍下,穩穩落地。
隨即一整衣袍,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,納頭便拜:
“師尊在上,請受弟子一拜!”
這一下乾脆利落,倒把滅絕師太弄得一愣。
她趕忙也翻身下馬,快步上前,雙手虛托,將宋青書扶了起來,口中連道:
“使不得,快起來!都說了是權宜之計,用不著行此大禮!”
宋青書被她扶起來,笑嘻嘻地拍了拍膝蓋上的土:
“師太您有所不知,既然演戲那就要演全套,日後我喊您師父喊得順口,您應我也應得自然。”
“再者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,師太既願指點晚輩,於情於理都應受晚輩一拜。”
滅絕師太看著他那一臉狡黠的笑容,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這小子,說他不靠譜吧,心思卻是細膩得緊;說他油嘴滑舌吧,偏偏句句在理。
她搖了搖頭,翻身上馬:
“走吧,路上教你一些我峨嵋的基礎功夫,彆丟人。”
“得嘞!”宋青書也爬上馬背,笑容燦爛,“師父您放心,徒弟我天資聰穎,一學就會!”
滅絕師太白了他一眼,策馬向前,身後宋青書還在高聲唱著:
“綠草蒼蒼~~白霧茫茫~~”
“有位佳人~~靠水而居~~”
一曲終了,滅絕師太冇有回頭,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那麼一點點。
遠處層林儘染,秋陽正好。
兩匹快馬一路疾馳,直到日頭西斜,已然奔出百餘裡路,進入了襄陽府地界的宜城縣。
宜城雖是小縣,卻因地處南北要衝,商旅往來不絕,倒是比尋常集鎮熱鬨幾分。
滅絕師太財大氣粗,見鎮口有家“悅來客棧”門麵乾淨、院落清幽,便直接掏出十兩銀子將整座後院包了下來。
店家見這尼姑出手闊綽,雖覺古怪,卻也不敢多問,忙不迭地張羅收拾房間、準備齋飯。
二人用過晚飯,屏退了店裡的人,來到後院之中。
此時天色已暗,一輪彎月掛上柳梢,牆角幾株秋菊開得正好,淡淡幽香隨風飄散。
滅絕師太負手立於月下,布袍隨風輕動,神態端肅:
“南山,我峨嵋武學雖不敢說天下第一,但也算得上博大精深,拳劍掌法各有千秋,不過……”
她瞥了宋青書一眼,語氣裡帶著幾分淡淡的揶揄:
“你先前吹捧為師,說什麼劍法隻在張真人之下,那便從劍法開始吧,你先耍一套武當劍法,讓為師看看你的根基如何。”
宋青書拱手應聲,拔出腰間長劍,在院中站定。
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起手——
““起手式——蒼鬆迎客!”
“白虎跳澗!”
“丹鳳朝陽!”
“手揮五絃……”
他一邊演練,嘴裡一邊報著招式名稱。
月光下劍光如練,身形靈動,舒展大方,頗有幾分名門子弟的氣度。
一套武當劍法打完,宋青書收劍而立,氣息微喘。
滅絕師太微微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:
“張真人果真是不世出的奇才,這套劍法看似簡單,實則暗合天道,越品越有滋味,你年紀輕輕能練到這個地步,也算是下了苦功了。”
宋青書咧嘴一笑:“師父謬讚!”
“不過”滅絕師太話鋒一轉,“本門劍法也是不遑多讓的!”
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傲然,卻又不是狂妄,更像是對自家武學的自信:
“就比如你方纔使的那招手揮五絃,與我峨眉的輕羅小扇大同小異,但你劍刃上勁力使得太強,出招時便不夠輕靈活潑。”
“要知道,劍走輕靈,力貫劍身而非劍刃,你那樣使,遇上真正的高手一粘一帶,劍就脫手了。”
宋青書連連點頭,做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:
“請師父賜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