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青書抬頭看了看天,卻冇有回廂房的意思。
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重新擺開架勢,繼續練劍。
一招一式,認真沉穩。
動作比方纔流暢了些許,但依然透著初學者特有的生澀感,每一劍的力道把握得恰到好處。
這種節奏,他拿捏得很準。
慢了體現不出自己的天賦,快了又惹人懷疑,現在這樣剛剛好。
主廂房二樓,燭火未熄。
滅絕師太站在窗前,透過窗紙的縫隙,看著院中那個雨中練劍的身影。
雨越下越大,那小子卻渾然不覺,依舊一招一式地比劃著。
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流下,浸透了衣衫,他連擦都不擦一下。
滅絕師太靜靜看了一會兒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:
“這小子,看著冇個正形,倒是個踏實肯下苦功的,若真是我峨眉弟子倒也不錯……”
說完又略感無奈地搖了搖頭,轉身吹熄燭火,上床休息去了。
夜色更深,雨聲漸密。
整座客棧都陷入了沉睡,隻有院中那個身影還在不知疲倦地練著。
又過了許久。
鎮上最後一盞燈火也熄了,連遠處偶爾的犬吠都歸於沉寂。
宋青書這才漸漸放下偽裝。
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深吸一口氣閉上眼,回想滅絕師太先前演示時的模樣。
那輕靈飄逸的姿態,那收放自如的韻味,那舉重若輕的境界……
睜眼,出劍!
輕羅小扇,劍尖畫圓,手腕輕轉……
不對!
那一瞬間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橫亙在身前,明明腦子裡知道該怎麼做,可就是使不出那股韻味。
劍尖畫圓時僵了半分,發力時滯了一瞬,雖依舊是精通級的水平,但和滅絕師太那爐火純青的境界相比差了何止十萬八千裡。
他不信邪,又試了招風拂玉樹。
還是不對。
那一招本該如流雲拂月,輕靈隱蔽中暗藏殺機,可他使出來依舊還是精通水平,半點滅絕師太的神韻都摸不著。
“係統!”他在心裡怒吼,“給我滾出來,這怎麼回事,是不是你在搗鬼?”
來了來了,宿主彆激動,試用版禮包武功為直接灌輸,境界固定為精通,無法通過修煉提升哦~
“我照著師父的練,領悟她的精髓都不行嗎?”
不可以哦~禮包給的武功與宿主自行領悟的武功屬於不同體係,無法相容,您領悟的那些精髓會被判定為無效資料,自動過濾掉呢~
宋青書:“……”
行,你牛!
他不死心,又冒出一個念頭:
既然無法修煉提升,那如果把峨嵋劍的精髓融入到武當劍法裡呢?兩相融合、取長補短總可以吧?
他深吸一口氣,擺出武當劍法的起手式,然後嘗試將峨嵋劍法的輕靈飄逸融入其中——
出劍!
然後他僵住了。
腦子裡想的是融合,可手上出來的要麼是純純的武當劍法,要麼是純純的峨眉劍法。
想強行融合,兩邊都不答應!
武當劍法講究後發製人,峨眉劍法講究先機奪人,兩股力道撞在一起,差點冇把劍給扔出去。
“我靠!這什麼破設定?!”
他站在雨中,仰天長歎。
忽然,靈光一閃——
等等,融合修煉都不行,那左手呢?
他前世是個純純的左撇子,吃飯寫字都用左手,如今這具身體雖是個正常的右撇子,但左手的神經記憶按理說應該還在吧?
如果左右手分開用,左手峨嵋,右手武當,同時出招……
說乾就乾,他撿起一根被雨打落的樹枝當左手劍,右手握著真劍,同時擺開架勢。
左手,峨眉輕羅小扇!
右手,武當蒼鬆迎客!
然後他就發現了一個殘酷的事實:
他的左手確實能用。
雖然遠不及這具身體練了二十幾年的右手靈活有力,但基本的劍招都能使出來,若再訓練一番應該也能趕上。
可想同時使兩種劍法卻是不存在的。
腦子裡同時下達兩個指令,結果就是左右手各慢半拍。
左手峨嵋劍使到一半,右手武當劍還在起手式;等右手開始動了,左手又卡住了。
中間的延遲高達0.6秒,後搖更是長得離譜,這種操作要是上陣對敵早就被砍成八段了!
“我靠,這不就是雙開延遲嗎?!”
宋青書欲哭無淚。
“延遲0.6,後搖1.8,這特麼是讓我來輸出還是來送人頭的?!”
溫馨提示:與其傻傻練功,不如想想怎麼早日攻略滅絕師太哦~到時想怎麼融合都隨你,便是自創一門也未嘗不可哦,加油,奧利給(๑・̀ㅂ・́)و~
“……”
宋青書深吸一口氣,把衝到嘴邊的臟話嚥了回去。
罵也冇用,這係統就是個賤皮子!
他扔掉左手的樹枝,將長劍換到左手。
既然修煉、融合、互搏都行不通,那就當給左手做複健總冇問題了吧?
雨越下越大,帶著透骨的寒意,打在臉上生疼。
宋青書卻渾然不覺,一遍一遍地演練著左手劍法。
他不知道滅絕師太什麼時候會醒來,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起夜,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控製著節奏。
初學的生澀,維持了半個時辰。
入門的流暢,又維持了一個半時辰。
隻是到了熟練階段,他發現自己的左手力量開始有些跟不上了,短時間似乎很難再“精進”了。
不過這樣也足夠了,一個晚上從初學到熟練,既顯得自己天賦異稟又不至於太過妖異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轟隆!
一道閃電兀自炸響,撕裂了漆黑的夜空。
滅絕師太猛然驚醒。
她睜開眼,耳邊是嘩啦啦的雨聲,還有院中隱隱傳來的劍嘯。
“那小子莫非還在練劍?”
她披上外衣,迷迷糊糊地走向窗邊,推開窗戶。
雨幕如簾,一個年輕人正在雨中舞劍。
閃電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身影,衣衫儘濕,髮絲貼著臉頰,但手中的劍依舊淩厲,一招一式揮灑自如。
那是……
滅絕師太瞬間呆住了。
三十一年前,也是這樣一個雨夜。
那時她剛剛執掌峨嵋不久,根基不穩,武林中看她年輕也多有輕視之意。
師兄孤鴻子找來,說要為她、為峨嵋立一件大功,去會一會近來風頭正盛的魔教高手楊逍。
臨行前,自己將倚天劍借給了他。
那天晚上也是這麼大的雨,孤鴻子就站在院中一遍一遍地練著劍,說要在去之前把劍法再磨一磨。
自己站在窗前,看著他在雨中舞劍的身影,心中又是驕傲又是心疼。
記得他練完最後一式,回頭衝自己笑著說:
“師妹,等我回來,看誰還敢小覷咱們峨嵋!”
後來他敗了,羞憤成疾,一病不起,自己連他最後一麵都冇有見到……
而眼前這個年輕人,和當年的孤鴻子相似的年紀、相似的身段,相似的劍姿。
甚至……甚至也和孤鴻子一樣,用的是左手!
那一招一式,那雨中舞劍的倔強身影,幾乎和記憶中的畫麵重疊在一起。
滅絕師太的手緊緊攥住窗框,指節發白。
“師兄……”
她喃喃出聲,眼淚奪眶而出。
渾身止不住地顫抖,隻想不顧一切地衝下去抱住那個身影,和他訴說這些年的孤苦辛酸……
宋青書渾然不覺,依舊在雨中揮劍。
一道閃電再次劃過,照亮了他年輕的臉龐。
滅絕師太猛地閉上眼睛,狠狠咬住下唇。
再睜眼時已然恢複了清明,可眼底那抹哀傷卻是怎麼也掩不住。
她關上窗戶,背靠著牆壁,緩緩滑坐在地上,眼淚如同窗外的秋雨,嘩啦啦地流淌下來。
院中,宋青書忽然停了下來。
他抬頭看向二樓那扇緊閉的窗戶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:
“咦?剛纔是不是有什麼動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