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好了！”
滅絕師太右手一探，“噌”的一聲，倚天劍出鞘。
月光下，那劍身泛起一層幽冷的寒光，煞氣逼人。
但她隻是隨手一抖，那淩厲的煞氣便收斂無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靈動飄逸。
“輕羅小扇，起手如撲蝶，劍尖畫圓，勁力含而不露……”
她緩緩演示，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。
倚天劍在她手中彷彿活了過來，劍鋒輕顫，如蜻蜓點水；劍身微轉，如流雲拂月。
“風拂玉樹，轉腕要快，但劍身要穩，這一招靠的不是劈砍，而是寸勁……”
她的動作越來越快，但姿態卻始終從容不迫，時而如驚鴻掠影，時而如柳絮隨風。
月光灑落，劍光與人影交織，竟有種說不出的美感。
“峨眉劍法的要義，在於‘輕、靈、活、變’四個字。”
“不以力勝，而以巧取；不求招招致命，但求劍劍隨心，敵強我弱時便如流水繞石；敵弱我強時便如秋風掃葉……”
一套峨眉劍法打完，滅絕師太收劍而立，氣定神閒。
宋青書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，嘴巴也因驚訝而微微張開。
係統給他的峨嵋劍法境界其實已然很高了，但親眼目睹滅絕師太這種宗師演示的感受卻是完全不同。
那一招一式之間蘊含的韻味，那種收發自如、舉重若輕的境界，與自己完全是雲泥之彆。
“好！”他忍不住拍手稱讚：
“師父這套劍法，當真是、當真是翩若驚鴻，婉若遊龍！弟子雖未見過太師父用劍，但家父和幾位師叔也算當世頂尖高手，確是遠不及師父高明。”
“師父這套劍與其說是殺伐之術，倒不如說更像是天上的仙子在跳舞，但卻處處暗藏殺機！弟子今日才知道什麼叫綿裡藏針，什麼叫笑裡藏刀……”
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失言，他頓了頓，又急忙找補了一句：
“啊……弟子是說，這劍法高明得讓人想笑都笑不出來！”
滅絕師太嘴角微微抽動，也不知是被他誇得受用，還是被他的用詞雷得不輕：
“油嘴滑舌，看清楚了冇？要不要為師再演練一遍？”
宋青書想了想，認真道：
“弟子記了個七七八八，要不……弟子試一遍給師父看看？”
“七七八八？”滅絕師太挑了挑眉，一臉你小子彆吹牛的神情，“總共三十六式，你隻看一遍就記住了七七八八？”
宋青書嘿嘿一笑，也不辯解，提劍走到院中，深吸一口氣，開始演練。
起手——輕羅小扇。
他故意放慢了速度，劍尖畫圓時微微顫抖，顯得生澀無比。
緊接著風拂玉樹，轉腕時慢了半拍，劍身差點脫手，他連忙握緊，表情有些慌亂。
宋青書繼續往下使，招式倒是都記住了，順序也對。
但每一招都透著股“初學者”的生澀感，該快的時候慢了，該輕的時候重了，有幾處發力點完全不對，還有兩招順序弄反了，打到一半纔想起來糾正……
足足花了比滅絕師太多一倍的時間，他才勉強將這套劍法比劃完，額頭已見了汗，氣喘籲籲地看向滅絕師太：
“徒兒愚鈍，讓師父見笑了……”
滅絕師太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這小子，居然真的一遍就記住了全部三十六式？
雖然打得生澀，錯漏百出，但招式的順序、基本的路數卻是全都冇錯。
這種過目不忘的本事，放在哪兒都是練武的好苗子。
“不錯！”她微微點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，“居然真給你打下來了，這記性為師也是生平少見！”
宋青書撓頭憨笑：“嘿嘿，是師父教得好！”
“少拍馬屁。”滅絕師太板著臉，走上前來，“方纔那招輕羅小扇，重來一遍。”
宋青書依言又做了一遍。
“手腕太僵。”滅絕師太伸手，托住他的手腕，調整角度，“劍尖畫圓時，手腕要活，但不是亂晃，感受這個弧度。”
宋青書又做了一遍。
“好一點，再來。”
第三遍。
第四遍。
第五遍後，宋青書忽然開口：
“師父，弟子有個疑惑。”
“說。”
“這招發力弟子總覺得不太順暢，明明按照師父教的，手腕活了，劍尖也畫圓了，可最後一刺的時候，總感覺，怎麼說，就是空落落的，冇什麼力道。”
滅絕師太眼中閃過一絲讚許，這小子當真是在認真思考，問到點子上了。
“你發力點錯了。”她接過劍，重新演示，“這招發力確在手腕，但勁力要從腰腹而來，經肩傳肘再到手腕，你且再看一遍。”
她緩緩做了一遍，放慢動作：
“劍尖畫圓時腰身微轉，蓄力於此；最後一刺，腰力瞬間傳到手腕，劍尖纔有穿透力，你光靠手腕當然使不上勁。”
宋青書恍然大悟，接過劍又試了一遍，果然順暢了許多。
“對了。”滅絕師太點頭，“就是這樣，小子悟性不錯。”
宋青書咧嘴一笑，又比劃著另一招問：
“師父，這招雨打梨花，弟子覺得轉身時總有些不穩……”
滅絕師太又講解了一遍，順帶把其他幾處他出錯的地方都指了出來。
月色漸深，院中師徒二人一個教一個學，不知不覺已過了一個多時辰。
終於，滅絕師太收劍歸鞘：
“好了，時候不早，今日就到這裡，劍法一道重悟性更重苦練，道理已全部說與你聽，剩下的自己慢慢摸索吧。”
宋青書急忙拱手行禮：
“是，弟子定當潛心苦練，不負師父教誨！”
滅絕師太微微頷首，轉身走向自己的廂房，頭也不回地道：
“嗯，明日一早還要趕路，彆太晚了。”
然後推門進屋，消失在門後。
宋青書站在原地愣了愣，隨即咧嘴笑了起來。
這是要自己現在就加練的意思？也好，正合自己心意。
他握緊手中長劍，又開始了新的一輪練習。
忽然，一陣烏雲從山那邊湧來，遮住了月光。
緊接著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，細密的雨絲從天而降，打在青石板上，濺起濛濛水霧。
秋雨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