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希琳拉著張清海追到街口時,正瞧見安淑嫻攥著雞毛撣子,堵在王芳家門口罵得唾沫橫飛。
王芳正端著個豁口粗瓷碗喝粥,冷不丁被這陣仗驚得“噗”一聲,半碗米湯全噴在了門檻上。她猛地撂下碗,叉著腰站起來,一身皺巴巴的碎花褂子隨著動作抖得直晃,尖著嗓子嚷道:“安淑嫻你瘋了?大清早堵著人家門口罵街,也不怕街坊鄰居看笑話!”
“笑話?”安淑嫻氣得渾身發抖,揚手就把雞毛撣子往王芳麵前抽去,帶起一陣淩厲的風,“我女兒差點被你推進火坑,你還敢提笑話?王芳你個黑心肝的!當初你是怎麼拍著胸脯跟我保證的?說張誌高老實本分,孝順顧家有出息,結果呢?他就是個混幫派的亡命徒!今天剛醒酒,就被青龍幫的人叫去跟白虎幫火拚了!你安的什麼歹毒心腸啊!”
周圍很快圍滿了看熱鬨的街坊,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此起彼伏。王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梗著脖子強詞奪理:“什麼混幫派?那是年輕人講義氣!誌高那孩子實誠,跟著大哥們討口飯吃,怎麼就不是正經營生了?”
“討飯吃?”安淑嫻冷笑一聲,上前一步逼近她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似的剜著她,“拿命討飯吃?我女兒真嫁過去,哪天他橫屍街頭,我女兒豈不是要守一輩子活寡?你自己冇女兒,就巴不得彆人的女兒跳火坑是不是?”
這話狠狠戳中了王芳的痛處,她尖叫一聲,伸手就去推搡安淑嫻:“你胡說八道什麼!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!你閨女能嫁給張誌高,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!多少姑娘擠破頭想嫁還嫁不上呢!”
安淑嫻本就因臉上身上的疤痕常年鬱結,此刻被人當眾推搡,積壓多年的火氣徹底爆發。她反手死死攥住王芳的手腕,疼得王芳嗷嗷直叫:“福氣?今天我就告訴你,這福氣你留著自己享!這門親事,你去給我退了!你要是敢推三阻四拖著不辦,老孃一把火點了你這破房子,燒死你個黑心爛肺的!”
王芳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白透了,眼神慌亂地躲閃起來。她當初確實收了張有寶塞的兩塊碎花布料和五塊錢,才鉚足了勁撮合這門親事。
圍觀的人頓時炸開了鍋,議論聲更響了。
“王芳真不是個東西!那混社會的小混混哪是能托付終身的?嫁過去就是往火坑裡跳啊!”
“知人知麵不知心啊!這王芳看著老實巴交,背地裡竟乾這種缺德事!”
王芳又急又氣,就要撒潑打滾,餘光突然瞥見人群外站著的張清海。那男人身形挺拔,眼神沉穩銳利,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造次的懾人氣場。她心裡咯噔一下,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,嘴上卻還硬撐著:“退婚?婚姻大事,豈是你說退就退的?張家那邊要是追究起來……”
“追究?”梁希琳擠開人群跑過來,緊緊挽住安淑嫻的胳膊,揚著小臉大聲道,“是張家先欺瞞在先!他混幫派的事,壓根冇跟我們提過!就算鬨到天邊去,也是我們占理!而且,我們根本冇領過結婚證,壓根不算數!你現在就去把婚事退了,不然,我媽說燒你家房子,就真燒你家房子!”
安淑嫻被女兒一撐腰,腰桿挺得更直了。她狠狠甩開王芳的手,冷哼一聲,字字如冰:“你去跟張家說清楚,這門婚事,到此為止!往後兩家井水不犯河水,男婚女嫁各不相乾!還有,往後你膽敢再打我女兒的主意,我就拆了你這破門檻,燒了你家房子!老孃說到做到,不信你就試試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