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龍幫?白虎幫?這不就是廠裡工友們私下裡偷偷議論的流氓團夥嗎?是打家劫舍的黑社會,是人人喊打的犯罪分子,是徹頭徹尾的社會渣滓!
原來,張誌高竟是這樣的人!
不行!這個家,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!她要回家!娘肯定也是被那個油嘴滑舌的媒人騙了,她要回去告訴娘真相!
梁希琳拿定主意,臉上卻半點不露,依舊是那副溫順模樣。等到中午吃過飯,她瞅準張家冇人注意的空檔,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門。
……
安淑嫻揉了揉發脹發疼的鬢角,疲憊地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,心口那股莫名的心慌意亂,越來越濃重。
自打昨天女兒穿著喜服,被那輛掛著大紅花的自行車接走後,她就冇睡上安穩覺,渾身都透著說不出的難受,尤其是當年被大火燒傷的地方,像是有火在燒,火辣辣地疼。
女兒,她的希琳,應該冇事的吧?
那年廠裡突發大火,丈夫為了救火,永遠地留在了那片火海裡。她僥倖撿回一條命,卻落得一身傷病,渾身上下,包括那張曾經姣好的臉,都佈滿了猙獰的疤痕。在醫院裡搶救了整整一個月,才從鬼門關爬回來。
這幾年,她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,唯一放心不下的,就是她的寶貝女兒。
希琳長得和她年輕時一模一樣,明眸皓齒,膚白勝雪,她隻盼著女兒能一輩子平安喜樂,無病無災,嫁個好人家,安穩度日。
王姐介紹的張有寶家的小子,王姐雖然性子浮誇,說話愛吹牛,但為人還算厚道。她把那小子誇得天花亂墜,就算打個對摺,應該也是靠得住的吧?
張有寶在廠裡為人圓滑,見人說人話,見鬼說鬼話,這也是一種處世之道。這樣的人,向來不吃虧,自保有餘。女兒嫁到這樣的人家,或許,真的是個不錯的選擇。
安淑嫻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,一遍又一遍地揉著鬢角,心頭的不安像潮水般湧來,止不住地胡思亂想……
而她心心念念、百般牽掛的獨生女兒梁希琳,此刻正獨自一人走在荒涼的鄉道上。她滿心都是逃離的念頭,腳下的步子邁得飛快,卻也累得香汗淋漓,氣喘籲籲,頭頂蒸騰起一層薄薄的白氣。
她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嬌寵著長大,何曾這般狼狽過?何曾一口氣走過這麼遠的路?
十六歲那年,父親因救火壯烈犧牲,母親也身受重傷,容顏儘毀。曾經白皙嬌嫩的肌膚上,佈滿了大片大片扭曲的燒傷疤痕。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躺了一個月,才堪堪撿回一條命。
等母親身體稍好,能下地行走,能勉強自理後,更是將她寵上了天,捧在手裡怕摔了,含在嘴裡怕化了,恨不得替她擋下世間所有的風霜雨雪。
黑彪敞著衣襟,露出虯結的胸膛,胸上密匝匝的護心毛像荒地裡瘋長的野草,根根倒豎,在獵獵的風裡抖得張揚。
他居高臨下地掃過底下百十號弟兄,蒲扇般的大手往胸口狠狠一拍,粗嘎的嗓音震得人耳膜發顫:“弟兄們!我青龍幫立幫三年,從街頭小打小鬨到如今手握百十號弟兄,日子是越過越紅火!今天我把話撂這兒——咱們要走出這窮鄉僻壤,紮根縣城!王侯將相寧有種乎?他日,老子要帶著你們,做這一方的土皇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