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老三家的誌高結婚,爺奶隨了十塊,大伯隨了五塊,輪到我張清海頭上,你們說,我該隨多少?”
“我不氣,也不惱,更談不上嫉妒,禮尚往來嘛!同樣是親侄兒,老三當年給我兒隨一塊,今日我還他一塊,天經地義!”
“各位鄉鄰,這樣的做法,你們還有誰不理解?”
張清海話音落下,目光平靜地掃過瞬間鴉雀無聲的人群。
“對!我想起來了!當年張有寶給春生秋生隨禮,還真是隻隨了一塊!”
“這就對了!張清海做得冇毛病!禮尚往來,一報還一報,誰也挑不出理!”
議論聲此起彼伏,劉招娣氣得渾身發抖,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,指著張清海的鼻子就要破口大罵:“張清海你個殺千刀的……唔唔唔!”
她的罵聲剛起了個頭,就被張老梗眼疾手快地死死捂住了嘴。
張老梗臉上堆著諂媚的笑,對著張清海說道:“老二啊,你可彆往心裡去!春生秋生那時候,家裡實在是窮得揭不開鍋,這兩年日子才緩過來,所以才……”
張有財也忙不迭地陪笑點頭,連聲附和老爹的話。
張清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,嗤笑一聲:“說得對,當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,家裡偏偏窮得叮噹響;今年天下大旱顆粒無收,你們反倒富裕起來了。這道理,我懂!”
話音落,他抬腳便走,脊背挺得筆直,在一眾複雜的目光裡,揚長而去。
張誌高望著他的背影,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狠戾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。老東西,敢在老子的婚宴上攪局,讓老子丟儘臉麵!我爹怕你,我張誌高可不怕!
老子可是青龍幫的人!振臂一呼,百十來號兄弟立馬趕到!你張清海拳腳再厲害,難道還能打得過百人不成?哼!
接下來的宴席,張誌高心頭的火氣無處發泄,乾脆來者不拒,酒杯子一端就冇停過,到最後喝得酩酊大醉,一頭栽倒在桌子底下,鼾聲如雷,任誰喊都喊不醒。
翌日近晌午,張誌高才從宿醉中掙紮著醒來,隻覺得頭疼欲裂,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著太陽穴,剛想翻個身再眯一會兒,院子裡就衝進來一個小青年,扯著嗓子喊他:“誌高哥!幫主傳令了!所有兄弟立刻集合,下午就要跟白虎幫火拚!快跟我走!”
一聽“幫主傳令”四個字,張誌高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,他胡亂蹬上鞋,拔腿就要往外衝。
“誌高哥,來不及了!騎自行車去!”小青年張誌平伸手一指房簷下那輛嶄新的自行車,車把上還繫著昨日娶親用的大紅花。
“這、這不行!”張誌高頓時猶豫起來,“這車是我爸跟車間主任借的,明天就得還回去!”
“哎呀我的哥!”張誌平急得直跺腳,掰著手指頭給他算,“是明天還,又不是今天還!等咱們下午乾完仗,順順噹噹騎回來,保管誤不了還車的時辰!”
張誌高一琢磨,覺得這話在理,當即伸手扯下車把上的紅花,隨手扔在地上:“行!就騎車去!不過我頭還疼得厲害,昨天酒喝太猛了,你騎車帶我!”
“好嘞!”張誌平樂顛顛地推過自行車,載著張誌高,風風火火地衝出了院子。
梁希琳坐在床沿上,怔怔地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,一顆心沉到了穀底,滿腦子都是揮之不去的疑慮。這就是媒人嘴裡那個老實本分、前途無量的良人?怎麼瞧著,竟是這般不靠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