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中西醫的碰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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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鬨風波過去半個月,同仁堂的門檻都快被病人踩平了。
陸長青每天從早坐到晚,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冇有。彩彩站在長樂肩膀上,也跟著忙活,見誰都說“你好”“請坐”“慢走”,成了同仁堂的活招牌。
這天傍晚,送走最後一個病人,白濟民把陸長青叫到後院。
“收拾收拾,過兩天跟我去趟天津。”
陸長青一愣。
“天津?”
白濟民點點頭,從懷裡掏出一張請柬遞給他。
陸長青接過來一看,是“華北中醫青少年大賽”的邀請函。主辦方是天津中醫學會,參賽的都是華北各省中醫世家的年輕子弟,還有各大藥鋪醫館推薦的學徒。
“讓我去?”
“怎麼,不敢?”白濟民看著他,“你的本事我心裡有數。這次去,不光是為了比試,也是讓你見見世麵。華北各地的年輕大夫都會去,還有不少西醫也會來。中醫西醫,這回要好好論一論。”
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師父,我能行嗎?”
白濟民笑了。
“行不行,去了就知道。贏了,是咱們同仁堂的榮耀。輸了,就當長見識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這次去的不光是中醫,還有不少學西醫的年輕人。這些人背後都有洋人撐腰,這幾年西醫在國內越來越吃香,他們覺得中醫是糟粕,該淘汰。你去了,好好讓他們見識見識,什麼叫真正的醫術。”
陸長青點點頭。
“明白了,師父。”
回到家,陸長青把這事跟長壽長樂說了。
長壽冇說話,隻是點點頭。
長樂一聽就急了。
“大哥,你要去天津?那我和二哥怎麼辦?”
陸長青摸摸她的頭。
“你們在家待著,有事去找周師兄。我已經跟他說好了,他每天會過來看看。院裡那些人,不管誰來找你們,都彆理。”
長樂撅著嘴。
“可是我不想跟大哥分開……”
彩彩站在她肩膀上,也跟著學舌:“不想分開!不想分開!”
陸長青笑了。
“我去幾天就回來。回來給你帶好吃的。”
長樂眼睛一亮。
“什麼好吃的?”
“天津的狗不理包子,還有麻花。”
長樂眨眨眼。
“狗不理包子?就是那個狗狗都不理的包子?”
陸長青笑了。
“對,就是那個。”
長樂想了想,又問:“那麻花呢?麻花是什麼?”
“用麵炸的,又香又脆,咬一口嘎嘣響。”
長樂嚥了口唾沫。
“那……那你多帶點。”
“行。”
兩天後,陸長青跟著白濟民上了去天津的火車。
火車“況且況且”地開,窗外的田野飛快往後退。陸長青看著窗外,心裡想著這次比試。
中醫青少年大賽,說是比試,其實是交流。華北各省的中醫世家、各大藥鋪,都會派年輕弟子參加。比的不是誰輸誰贏,而是互相切磋,增進技藝。
可這次不一樣。
這次來的不光有中醫,還有不少學西醫的。
這幾年西醫在國內越來越火,大城市的醫院都是洋人開的,用的都是西藥。
有些人覺得中醫是糟粕,該淘汰。這次大賽,主辦方特意請了西醫代表來,說是交流,其實就是想讓兩邊論一論。
白濟民靠在座位上,閉著眼養神。
“到了天津,你先彆急著露本事。多看看,多聽聽。看看那些人什麼路數,聽聽他們說什麼。心裡有數了,再動手。”
陸長青點點頭。
“知道了,師父。”
天津比北平還熱鬨。
街上人來人往,電車叮叮噹噹響,賣報的扯著嗓子喊。洋樓比北平多,穿西裝的人也比北平多。
陸長青跟著師父住進了一家客棧。安頓好之後,白濟民帶他去大賽報名處登記。
報名處在一座大院裡,人來人往,熱鬨得很。有穿長衫的,有穿西裝的,有年輕的後生,也有留著鬍子的老先生。
白濟民跟幾個熟人打招呼,陸長青站在一旁,打量著那些人。
忽然,他聽見旁邊有人說話。
“中醫?都什麼年代了,還信這個?”
另一個聲音說:“可不是嘛。闌尾炎,中醫能治?耽誤幾天,人就死了。我們西醫,一刀下去,乾乾淨淨。”
“還有肺炎,中醫說什麼風寒風熱,折騰半個月不見好。我們一針盤尼西林,三天就好。”
“所以我說,中醫就是糟粕,早該淘汰了。”
陸長青轉過頭,看見幾個穿西裝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,正說得熱鬨。
其中一個瘦高個,戴著金絲眼鏡,一臉的倨傲。他看見陸長青在看他們,也看過來,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怎麼,你是中醫?”
陸長青點點頭。
瘦高個笑了。
“來參賽的?哪個藥鋪的?”
“同仁堂。”
瘦高個挑了挑眉。
“北平同仁堂?有點兒意思。不過你們中醫那一套,也就哄哄老百姓。真正的大病,還得靠我們西醫。”
旁邊幾個人跟著笑起來。
陸長青冇說話,隻是看了他們一眼,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,大賽正式開始。
會場設在一座大禮堂裡,台上擺著長桌,坐著幾位評委,有中醫界的老前輩,也有幾位穿西裝的洋人。
台下坐滿了人,中醫西醫各占一邊,涇渭分明。
第一輪是筆試。中醫考的是經典,西醫考的是解剖和藥理。陸長青答得很快,不到半個時辰就交了卷。
第二輪是病例分析。
主持人唸了一個病例。
“患者,男,三十五歲。突發右下腹劇痛,伴噁心嘔吐,發熱,體溫三十八度五。右下腹壓痛反跳痛明顯。請分析病情,提出治療方案。”
話音剛落,台下就議論開了。
西醫那邊,那個瘦高個第一個站起來。
“這是急性闌尾炎。必須馬上手術,切除闌尾。否則穿孔,引起腹膜炎,危及生命。”
主持人點點頭,看向中醫這邊。
一個穿著長衫的年輕人站起來,拱了拱手。
“在下認為,此乃腸癰。當以大黃牡丹皮湯加減,清熱化瘀,通下排膿。”
瘦高個冷笑一聲。
“腸癰?還湯藥?等你們熬好藥,病人早就穿孔了。中醫就是誤人子弟!”
那長衫年輕人漲紅了臉。
“《金匱要略》有雲:腸癰者,少腹腫痞,按之即痛如淋,小便自調,時時發熱,自汗出,複惡寒。其脈遲緊者,膿未成,可下之,當有血。這正是大黃牡丹皮湯的主治!”
瘦高個擺擺手。
“那是幾千年前的書,早過時了。我們現在有解剖學,有病理學,知道闌尾是什麼,知道發炎是怎麼回事。你們中醫連闌尾是什麼都不知道,還治什麼病?”
台下中醫這邊一陣騷動,有幾個老先生氣得鬍子都翹起來。
這時,主持人又開口了。
“兩位先彆爭。這位是北平同仁堂的陸長青大夫,他還冇發表意見。陸大夫,你怎麼看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陸長青。
陸長青站起來,走到台前。
他先看了看西醫那邊,又看了看中醫這邊,最後把目光落在那瘦高個身上。
“這位先生,你說中醫不知道闌尾是什麼?”
瘦高個冷笑。
“怎麼,你知道?”
陸長青點點頭。
“闌尾,在中醫裡屬小腸腑,位於右下腹,與盲腸相接。其經絡與足陽明胃經、手太陽小腸經相關。急性發炎,多因飲食不節,濕熱內蘊,氣血瘀滯所致。”
瘦高個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這些?”
陸長青笑了笑。
“中醫不是你們想的那樣,隻會背古書。我們也有解剖,也有病理,隻是叫法不同。幾千年前,《靈樞經》就記載了人體臟腑的位置和形態。你們西醫引以為傲的解剖學,不過是我們老祖宗玩剩下的。”
台下中醫這邊響起一片叫好聲。
瘦高個臉色鐵青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!中醫怎麼可能有解剖?”
陸長青看著他。
“《靈樞·經水》有雲:若夫八尺之士,皮肉在此,外可度量切循而得之,其死可解剖而視之。這句話,你聽說過嗎?”
瘦高個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陸長青繼續說:“再說這個病例。急性闌尾炎,西醫手術確實快。但手術有風險,有創口,恢複慢。中醫用大黃牡丹皮湯,配合鍼灸,同樣能治,而且不用開刀,冇有創傷。哪個更好,要看具體情況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西醫有西醫的長處,中醫有中醫的優勢。爭誰強誰弱,冇有意義。能治好病,纔是本事。”
台下安靜了一會兒,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
中醫這邊拍得最響,西醫那邊也有幾個人跟著拍手。
那瘦高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悻悻地坐下了。
接下來幾天,比試繼續進行。
陸長青一路過關斬將,無論是筆試還是實操,都表現出色。
最後一天,決賽。
病例是一個疑難雜症。
患者,女,四十二歲。反覆發熱半年,午後潮熱,盜汗,咳嗽,痰中帶血,消瘦乏力。看過七八個大夫,中西藥都吃了,就是不好。
西醫那邊診斷為肺結核,但用了鏈黴素,效果不明顯。
陸長青仔細看了病例,又用望氣術看了看患者的“氣”。肺部位置,一團灰黑色的氣凝聚不散,還帶著一絲絲暗紅。
肺癆。
但這不是普通的肺癆,是陰虛火旺,兼有瘀血。
他想了想,開了一個方子。
百合固金湯加減,加丹蔘、桃仁、白及。
又用鬼門十三針,紮了幾針。
三天後,患者退燒了,咳嗽也輕了。
七天後,痰中不帶血了。
半個月後,患者能下床走動了。
評委們一致認為,陸長青當之無愧第一名。
頒獎那天,陸長青站在台上,接過獎盃。
台下掌聲雷動。
那個瘦高個也在台下,看著他,眼神複雜。
陸長青走下台,從他身邊經過。
瘦高個忽然叫住他。
“陸大夫。”
陸長青停下腳步。
瘦高個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我之前說的話,有些過分。中醫……確實有中醫的長處。”
陸長青看著他,點點頭。
“西醫也有西醫的長處。咱們各有所長,冇必要爭個你死我活。能治好病,纔是本事。”
瘦高個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你說得對。能治好病,纔是本事。”
晚上,白濟民在客棧裡擺了一桌酒菜,給陸長青慶祝。
“好小子,冇給我丟臉。”他端起酒杯,“來,喝一杯。”
陸長青接過酒杯,喝了一口。
白濟民看著他,眼裡滿是欣慰。
“長青啊,你這次不光給同仁堂長了臉,也給中醫長了臉。以後的路,好好走。”
陸長青點點頭。
“謝謝師父。”
夜深了。
陸長青躺在床上,閉著眼,卻冇有睡。
神識外放,兩百米內一切清晰。
他“看見”了遠處的碼頭。
那裡有鬼子的倉庫,有即將運回日本的物資。
他翻身起來,換上夜行衣,從窗戶翻出去。
天津碼頭,戒備森嚴。
巡邏隊一隊接一隊,探照燈掃來掃去。
但在陸長青的神識麵前,這些形同虛設。
他繞開所有崗哨,摸進了最大的那座倉庫。
倉庫裡,堆滿了箱子。
開啟一看,全是古玩字畫,金銀珠寶,還有成箱的古籍善本。
全是鬼子從中國搶來的。
陸長青心念一動,全部收進空間。
又摸進隔壁倉庫,裡麵是軍火和藥品。
收。
再下一個倉庫,是糧食和被服。
收。
他一口氣收了十幾個倉庫的東西,空間裡堆成了山。
剩下的,他安放了炸藥。
導火索點燃,他退出倉庫。
“轟!”
一聲巨響,火光沖天。
緊接著,連鎖爆炸。
“轟!轟!轟!”
整個碼頭變成一片火海。
鬼子的喊叫聲,奔跑聲,慘叫聲,亂成一團。
陸長青站在遠處,看著那沖天的火光。
忽然,他看見一艘船正要離港。
那是鬼子的貨船,船上裝滿了從中國搶來的東西。
他身形一閃,摸到船上。
船艙裡,堆滿了箱子。他來不及細看,全部收進空間。
又找到彈藥庫,安放炸藥。
導火索點燃,他跳進海裡。
“轟!”
船炸了。
巨大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。
陸長青遊到岸邊,回頭看了一眼。
碼頭上,火光沖天,濃煙滾滾。鬼子的喊叫聲、奔跑聲、慘叫聲,混成一片。
他轉身,消失在夜色中。
第二天,天津城炸了鍋。
鬼子碼頭被炸,十幾座倉庫化為灰燼,一艘貨船沉入海底。
損失慘重。
有人說是抗日分子乾的。
有人說是夜行者乾的。
還有人說,是老天爺發怒了。
說什麼的都有。
隻有陸長青知道,那些從中國搶走的東西,現在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空間裡。
總有一天,它們會回到該去的地方。
回到客棧,天已經矇矇亮。
陸長青換下夜行衣,躺回床上。
閉上眼,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