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榮歸故裡起殺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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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津碼頭的火光,燒了整整一夜。
陸長青回到客棧的時候,天已經矇矇亮。他換下夜行衣,躺回床上,閉著眼,聽著窗外的動靜。
街上亂成一團。鬼子的警車嗚嗚叫著來回跑,腳步聲、喊叫聲、口哨聲混成一片。
他翻了個身,睡了。
第二天上午,白濟民敲開他的門。
“起來了?外頭亂得很,鬼子跟瘋了似的到處抓人。咱今天就回北平。”
陸長青點點頭,起身收拾東西。
臨走前,他去了一趟街上的鋪子。
狗不理包子,買了三籠,用油紙包好。
天津麻花,買了五根,又粗又長,金黃油亮。
又買了些點心糖果,塞了滿滿一包袱。
白濟民看著他那包袱,笑了。
“給你弟弟妹妹帶的?”
陸長青點點頭。
“長樂唸叨好幾天了。”
白濟民摸摸鬍子。
“好,好。有個當哥的樣子。”
火車“況且況且”地往北開。
陸長青靠著窗,看著外麵飛掠的田野,心裡想著昨晚的事。
那些古玩字畫,那些金銀珠寶,那些古籍善本,現在都安安靜靜躺在空間裡。
總有一天,它們會回到該去的地方。
下午,火車進了北平站。
陸長青跟著師父下了車,雇了輛洋車,先送師父回同仁堂,然後自己回南鑼鼓巷。
車在衚衕口停下,他拎著包袱往裡走。
剛進95號院的門,就看見閻埠貴蹲在前院,正拿著把破掃帚裝模作樣地掃地。
閻埠貴一抬頭,看見他,眼睛頓時亮了。
“喲!長青回來啦?”
陸長青點點頭。
“閆老師。”
閻埠貴扔下掃帚湊過來,上下打量他。
“你這十天半月不見人影,去哪兒了?我們還以為你失蹤了呢!”
陸長青笑了笑。
“跟師父去天津出了趟差。”
“天津?”閻埠貴眼睛瞪大了一圈,“那可是大地方!你去天津乾什麼?”
“參加個比賽。”
“比賽?什麼比賽?”
“中醫的。”
閻埠貴愣了愣,然後一拍大腿。
“嘿!我說什麼來著?人家長青有出息!中醫比賽,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參加的!”
他湊近一步,壓低聲音。
“得獎了冇?”
陸長青點點頭。
“得了個第一。”
閻埠貴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第……第一?全國第一?”
“華北的。”
閻埠貴連連點頭,臉上的笑堆得跟朵花似的。
“厲害!厲害!我就說嘛,長青這孩子,打小就聰明,將來肯定有大出息!”
陸長青笑笑,冇接話,拎著包袱往裡走。
穿過垂花門,進了中院。
易中海正站在自家門口,看見他,臉上露出笑容。
“長青回來了?天津怎麼樣?累不累?”
陸長青點點頭。
“易叔。”
易中海走過來,一臉關切。
“長青,你這出遠門,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?我好幫你照應著弟弟妹妹。你不在這些天,我天天惦記著,怕他們有什麼事。”
陸長青看著他,心裡冷笑。
嘴上說得漂亮,可這些天,他連東跨院的門口都冇踏進過一步。
“謝謝易叔關心。我托了同仁堂的師兄照看,冇事。”
易中海臉上的笑僵了僵。
“那……那就好。往後有事,儘管開口。咱們是鄰居,互相照應是應該的。”
陸長青點點頭,轉身往東跨院走。
剛進東跨院的門,就看見長樂抱著彩彩蹲在石榴樹下,正眼巴巴望著門口。
一看見他,長樂“嗷”的一嗓子跳起來,撲過來抱住他的腿。
“大哥!大哥回來了!”
彩彩撲棱著翅膀飛起來,落在他肩膀上,又叫又跳。
“回來了!回來了!”
長壽從屋裡跑出來,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笑。
陸長青摸摸長樂的頭,把包袱放下,開啟。
狗不理包子,還是溫的。
天津麻花,又粗又長。
還有糖果點心,花花綠綠的。
長樂眼睛都直了。
“大哥,這些都是給我的?”
“給你的。”
長樂抱著包子,咬了一大口,眯著眼嚼。
“好吃!”
彩彩在旁邊著急:“我我我!”
長樂撕了一小塊遞過去,彩彩啄了,咂咂嘴。
“好吃好吃!”
長壽也過來,拿起一根麻花,咬了一口,嘎嘣脆。
陸長青看著他們,嘴角微微翹起。
晚上,吃完飯,陸長青坐在炕上,跟長壽長樂說話。
長樂抱著彩彩,靠在他身上。
“長壽,我不在這些天,易中海來過嗎?”
陸長青問。
長壽搖搖頭。
“冇來過。就周師兄每天過來看看,問咱們缺什麼。”
陸長青點點頭。
“院裡其他人呢?”
長壽想了想。
“閆老師來過一回,說是借鹽,借了一勺,冇還。”
陸長青笑了。
“借鹽?他家不缺鹽。”
長樂插嘴說:“賈張氏也來過,在門口轉了一圈,又走了。彩彩衝她叫,她罵彩彩是死鳥。”
彩彩在旁邊學舌:“死鳥!死鳥!”
陸長青摸摸它的頭。
“彆理她。”
中院,易中海家。
易大媽正在納鞋底,易中海坐在凳子上,悶頭抽菸。
“當家的,想什麼呢?”易大媽問。
易中海冇吭聲。
易大媽又說:“那陸長青回來了,你剛纔跟他說什麼了?”
易中海把菸袋磕了磕。
“冇什麼。”
易大媽看他一眼,冇再問。
易中海抽完一袋煙,站起來,出了門。
他往後院走,敲開了聾老太太的門。
老太太正坐在炕上,撚著佛珠。見他進來,抬了抬眼皮。
“怎麼,又為陸家的事?”
易中海在凳子上坐下,壓低聲音說:“老太太,那小子從天津回來了,還得了什麼比賽第一。”
聾老太太撚著佛珠,冇吭聲。
易中海又說:“這小子越來越出風頭,往後更難掌控。您說,要是他哪天出了什麼意外……”
聾老太太手上的佛珠停了停。
“你想乾什麼?”
易中海湊近一點,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老太太,現在乒荒馬亂的,死個人太正常了。要是把陸長青弄死,也不會查出什麼來。他弟弟妹妹還小,冇了依靠,就容易掌控了。到時候……”
他冇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。
聾老太太看著他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想清楚了?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。”
易中海點點頭。
“我想清楚了。那小子太精,不吃軟的。隻能來硬的。”
聾老太太撚著佛珠,慢慢說:“可以一試。但是,你自己去請人,不要留下把柄,不要讓人看到你的麵目。”
易中海眼睛一亮。
“老太太同意了?”
聾老太太冇點頭,也冇搖頭。
“我什麼也不知道,我冇同意,也冇反對。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易中海站起來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謝謝老太太點撥。”
他退出屋子,消失在夜色中。
聾老太太看著關上的門,撚著佛珠的手慢慢停下來。
她望著窗外的夜色,喃喃自語。
“陸長青……彆怪我。這世道,誰也顧不了誰。”
易中海回到家,翻出一身舊衣裳,又找了塊黑布,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
他悄悄出了門,往城南走。
城南有片棚戶區,住的都是逃荒來的、要飯的、乾黑活兒的。魚龍混雜,什麼人都有。
易中海摸到一條黑巷子裡,敲開一扇破門。
開門的是個疤臉漢子,滿臉橫肉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“找誰?”
易中海壓低聲音。
“找活乾的。”
疤臉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“什麼活?”
“你確定要在外麵說?”
疤臉眼睛眯起來。
“進來。”
半個時辰後,易中海從巷子裡出來,懷裡揣著的定金少了一半。
他裹緊衣裳,低著頭,快步消失在夜色裡。
東跨院裡,陸長青正盤腿坐在炕上,神識外放。
兩百米內,一切清晰。
他“看見”易中海鬼鬼祟祟地出門,“看見”他往城南走,“看見”他進了那條黑巷子。
他“聽見”了那幾句話。
“找活乾的。”
“殺個人。”
“定金一半,事成之後再給一半。”
陸長青睜開眼,嘴角微微翹起。
易中海啊易中海,你還真敢動手。
行。
那就看看,誰殺誰。
第二天,陸長青照常去同仁堂。
傍晚回來的時候,路過前院,碰見賈張氏。
賈張氏正坐在門口擇菜,看見他,撇了撇嘴。
“喲,大忙人回來了?天津好玩吧?”
陸長青冇理她,繼續往前走。
賈張氏在後麵嘀咕。
“神氣什麼?不就是個學徒嗎?逃荒來的,命倒挺硬,怎麼冇死在外麵?死在外麵,那院子就能分了。”
陸長青腳步頓了頓,繼續往前走。
賈張氏的聲音從後麵追過來。
“克父克母的掃把星,誰挨著誰倒黴……”
陸長青冇回頭,推門進了東跨院。
晚上,陸長青換上夜行衣,出了門。
不是去城南,是去城東。
最近北平來了幾個空手道高手,到處踢館。武館的、鏢局的、練把式的,被他們打得死的死,傷的傷。
那些鬼子打著“中日武道交流”的幌子,其實是耀武揚威,欺負中國人。
陸長青早就想會會他們。
神識放開,很快找到那家武館。
門口掛著招牌,“大日本武道館”幾個字寫得張牙舞爪。
裡頭燈火通明,傳來“嘿哈”的喊聲。
陸長青翻牆進去。
院子裡,十幾個穿著白色道服的鬼子正在練功,有蹲馬步的,有對打的,有劈木板的。
領頭的那個滿臉橫肉,膀大腰圓,一看就是個高手。
陸長青從陰影裡走出來。
那幫鬼子一愣,紛紛停下動作,看向他。
“什麼人?”領頭的用生硬的中國話問。
陸長青冇說話,隻是伸出一根手指,衝他們勾了勾。
領頭的臉色一變,一揮手。
兩個鬼子衝上來,舉拳就打。
陸長青身形一閃,從他們中間穿過去。
那兩個鬼子撲了個空,還冇反應過來,後頸就捱了一記手刀,撲通撲通倒在地上。
領頭的臉色變了。
“八嘎!”
他親自衝上來,一拳砸向陸長青麵門。
拳風呼呼作響,確實有兩下子。
陸長青側身一閃,一指點在他肋下。
那人身子一僵,撲通跪在地上,動彈不得。
剩下的鬼子麵麵相覷,不敢上前。
陸長青看著他們,緩緩抽出唐刀。
刀身雪亮,在月光下泛著寒光。
“你們,不是喜歡踢館嗎?”
他一步步走過去。
“今天,我踢你們的館。”
刀光一閃。
一刻鐘後,武館裡橫七豎八躺了一地。
領頭的那個,手腳筋都被挑斷,這輩子彆想再練武。
其他的,死的死,殘的殘,冇一個囫圇的。
陸長青收刀入鞘,轉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身後,武館的牌匾轟然落下,摔成兩半。
第二天,訊息傳遍全城。
大日本武道館被人挑了,十幾個鬼子非死即殘。
老百姓私下裡拍手稱快。
“活該!讓他們耀武揚威!”
“肯定是夜行者乾的!”
“除了他,誰有這本事?”
東交民巷那邊,新來的司令官山本大佐氣得摔了杯子。
“八嘎!八嘎!八嘎!”
又死了十幾個。
又是夜行者。
這個人,到底是誰?
南鑼鼓巷95號院裡,易中海坐在家裡,臉色陰晴不定。
他摸了摸懷裡剩下的定金,心裡忽然有些不安。
那個夜行者,專殺鬼子漢奸。
萬一……
他搖搖頭,把那念頭甩開。
不會的。
夜行者怎麼會知道他要乾什麼?
他做的那麼隱秘,冇人知道。
冇人知道。
東跨院裡,陸長青正在陪長樂玩。
長樂抱著彩彩,嘰嘰喳喳說著什麼。彩彩站在她肩膀上,時不時學一句。
長壽在旁邊練字,一筆一劃,越來越穩。
陸長青看著他們,嘴角微微翹起。
城南那個疤臉,他今晚就去會會。
易中海的錢,他收了。
不急。
一個一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