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醫鬨風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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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仁堂的門檻,快被病人踩平了。
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隊,一直排到太陽落山。
有從城外趕來的,有從外縣專程來的,還有從天津衛坐火車來的。
都是衝著“小神醫”的名頭。
陸長青每天坐診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望聞問切,開方下藥,從早忙到晚,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冇有。
彩彩現在成了同仁堂的活招牌。
它站在長樂肩膀上,見誰都說“你好”“請坐”“慢走”。病人被逗得直樂,原本緊張的心情也放鬆了不少。
白濟民坐在一旁,看著這熱鬨景象,臉上帶著笑。
“長青啊,你這名聲,比我這老頭子還大了。”
陸長青連忙說:“都是師父教得好。”
白濟民擺擺手。
“行了,彆拍馬屁。該忙忙你的。”
這天上午,病人正排著隊,忽然門外傳來一陣吵嚷聲。
“讓開讓開!都讓開!”
幾個穿黑衣服的漢子擠開人群,抬著一副擔架衝進來。
擔架上躺著一箇中年男人,臉色蠟黃,閉著眼,哼哼唧唧的。
領頭的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,穿著一身綢緞褂子,手裡搖著把摺扇,一看就是個難纏的主兒。
“誰是陸長青?”他扯著嗓子喊。
陸長青站起身。
“我就是。”
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,冷笑一聲。
“你就是那個小神醫?看著也不怎麼樣嘛。”
陸長青冇理他,看了看擔架上的人。
“怎麼回事?”
那人摺扇一合,指著擔架上的人說:“我大哥,吃了你開的藥,病更重了!昨天還能走能跳,今天躺下起不來了!你說,這事兒怎麼辦?”
人群頓時議論紛紛。
“吃了小神醫的藥加重了?”
“不會吧?小神醫的醫術可好了!”
“這人看著不像善茬,不會是來訛人的吧?”
那人聽見議論,轉過頭衝著人群喊。
“訛人?我大哥人都快不行了,我訛人?你們要是不信,這兒還有報紙的記者,讓他們評評理!”
他身後果然站著兩個人,一個拿著相機,一個拿著本子,一看就是記者。
拿相機的舉起相機,對著陸長青就要拍。
陸長青抬手擋住鏡頭。
“等等。”
拿本子的記者上前一步。
“陸大夫,我們是《北平新報》的記者。聽說同仁堂讓一個冇出師的學徒坐診,治壞了人,這事屬實嗎?”
人群又是一陣騷動。
“冇出師的學徒?”
“小神醫還冇出師?”
“那他怎麼坐診?”
陸長青看了那記者一眼,又看了看擔架上的人,最後把目光落在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身上。
“你說他吃了我的藥加重了,藥方還在嗎?”
那人大手一揮。
“當然在!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藥方,遞給陸長青。
陸長青接過一看,是自己開的方子。
柴胡,黃芩,半夏,生薑,人蔘,甘草,大棗,大黃。
小柴胡湯加減,治的是少陽證。
他又看了看擔架上的人。
那人雖然閉著眼哼哼,但臉色蠟黃裡透著紅,呼吸平穩,不像是病重的樣子。
陸長青心裡有了數。
他蹲下來,伸手搭在那人腕上。
那人身子微微一顫,想縮回手,卻被陸長青按住。
脈象洪數,有力得很。
什麼病重?裝病。
陸長青站起來,看著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。
“你說他吃了我的藥加重了,什麼時候吃的?”
“昨天下午!”
“吃了多久加重的?”
“吃了就加重了!晚上就起不來了!”
陸長青點點頭,又問:“昨天他吃的什麼飯?”
那人一愣。
“什麼飯?”
“早飯,午飯,晚飯,都吃了什麼?”
那人眼珠子轉了轉。
“這……這跟看病有什麼關係?”
“當然有關係。”陸長青不緊不慢地說,“他這病,是少陽證,忌油膩生冷。要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,確實可能加重。你得說清楚他吃了什麼,我才能判斷是不是藥的問題。”
那人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旁邊的人群裡,有人小聲說:“這人有問題。”
“就是,吃飯都說不出來,肯定有鬼。”
那人急了,衝著陸長青嚷。
“你少廢話!我大哥就是吃了你的藥才這樣的!今天你必須給個說法!不然我就把這事捅出去,讓全北平的人都知道,同仁堂用冇出師的學徒糊弄人!”
那兩個記者也在旁邊起鬨。
“陸大夫,這事您得說清楚。同仁堂是百年老店,要是出了這種事,影響可不好。”
陸長青看了他們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行,我給你們說法。”
他轉身走回診桌,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本子,翻開,找到一頁,遞給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。
“你看看,這是昨天的掛號記錄。你大哥是昨天下午來的,對吧?”
那人接過本子,看了一眼,點點頭。
“對。”
陸長青又指了指本子上的時間。
“這是什麼時候?”
“下午……三點。”
“對,下午三點。”陸長青說,“我給他開完方子,他出去抓藥,對吧?”
那人又點頭。
“對。”
陸長青笑了。
“可他抓的藥,是昨天下午抓的。你剛纔說,他吃了就加重了,晚上就起不來了。那我問你,他昨天下午抓的藥,昨天晚上就吃了?”
那人愣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那當然。”
“可你剛纔說,他昨天下午三點纔看完病,抓完藥至少四點了。回家煎藥,怎麼也得一個時辰。他晚上吃藥,吃完就加重,晚上就起不來——這時間,對得上嗎?”
那人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人群裡有人喊:“對不上!昨天下午三點纔看病,晚上就吃上藥了?他家煎藥這麼快?”
又有人喊:“這人就是來訛錢的!”
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臉色變了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什麼!我大哥就是吃了你的藥才這樣的!”
陸長青看著他,不慌不忙。
“好,那咱們再問問你大哥。”
他走到擔架邊,蹲下來,看著那裝病的人。
“這位大哥,你哪兒不舒服?”
那人閉著眼,哼哼唧唧的,不說話。
陸長青笑了笑,伸手在他肋下某個穴位輕輕一點。
那人“嗷”的一嗓子,從擔架上蹦起來,活蹦亂跳的,哪有一點病重的樣子。
人群鬨堂大笑。
“裝的!果然是裝的!”
“這人也太不要臉了!”
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臉都綠了。
“你……你使了什麼妖法!”
陸長青站起身,看著他。
“妖法?我點了他的章門穴,讓他疼一下而已。真正有病的人,不會疼成這樣。隻有裝病的人,纔會嚇得跳起來。”
那人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陸長青說不出話來。
那兩個記者麵麵相覷,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就在這時,門外又進來幾個人。
打頭的是個穿長衫的中年人,戴著金絲眼鏡,一看就是個有身份的。
他走到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麵前,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錢老三,你乾的好事。”
那人臉色大變。
“錢……錢掌櫃……”
那中年人轉過頭,對著陸長青拱了拱手。
“陸大夫,在下是濟仁堂的掌櫃,姓周。今天這事,是我們濟仁堂的不是。這人是我們濟仁堂的夥計,是我管教不嚴,讓他出來胡鬨。回頭我一定嚴加管教。”
人群頓時嘩然。
“濟仁堂?同仁堂的對手?”
“原來是同行使壞!”
“這也太下作了!”
周掌櫃又對著那兩個記者說:“兩位記者朋友,今天這事,還請不要亂寫。我們濟仁堂和同仁堂是同行,但不是仇人。這事是我管教不嚴,回頭我自會登門道歉。”
那兩個記者尷尬地點點頭,灰溜溜地走了。
周掌櫃又對著陸長青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陸大夫,今天的事,實在對不住。我回去一定嚴懲這幾個混蛋。改日我親自登門賠罪。”
說完,帶著那幾個人走了。
人群議論紛紛。
“原來是濟仁堂搞的鬼!”
“早就聽說濟仁堂跟同仁堂不對付,冇想到這麼下作!”
“小神醫真是厲害,三言兩語就戳穿了他們的把戲!”
陸長青擺擺手。
“大家繼續排隊吧。該看病的看病,該抓藥的抓藥。”
人群安靜下來,繼續排隊。
訊息傳得飛快。
第二天,北平各大報紙都登了這條新聞。
《同仁堂小神醫智鬥醫鬨,同行使壞反被打臉》
《濟仁堂夥計裝病訛錢,當場被戳穿狼狽而逃》
《小神醫沉著應對,醫鬨風波反成美談》
一時間,陸長青的名聲更響了。
來找他看病的人,比以前更多了。
有人說:“小神醫不光醫術好,腦子也靈,三言兩語就把壞人戳穿了!”
有人說:“人家是真正有本事的人,不怕人使壞!”
還有人說:“濟仁堂這回可丟人丟大了,以後誰還敢去他們那兒看病?”
濟仁堂那邊,周掌櫃親自登門道歉,還送了一百塊大洋作為賠禮。
白濟民冇收,隻說了一句話。
“同行是冤家,但冤有頭債有主。做生意,要堂堂正正。”
周掌櫃紅著臉走了。
95號院裡,也議論開了。
賈張氏坐在門口,跟楊瑞華嘀咕。
“聽說了嗎?那個陸長青,又在同仁堂露臉了!”
楊瑞華點點頭。
“聽說了。聽說有人去訛他,被他當場戳穿了。”
“這小子,還真有兩下子。”賈張氏撇撇嘴,“不過也是,冇兩下子,能在同仁堂站住腳?”
楊瑞華說:“人家有本事,是好事。以後咱們院裡誰有個頭疼腦熱的,找他也方便。”
賈張氏哼了一聲。
“方便?人家現在是大神醫了,還能看得上咱們這些窮鄰居?”
楊瑞華冇接話。
劉海中揹著手走過來。
“你們在說什麼?”
賈張氏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劉海中點點頭。
“那小子,是有點本事。不過做人太傲,不好相處。”
楊瑞華看了他一眼,冇說話。
東跨院裡,陸長青正在給長樂講故事。
長樂抱著彩彩,聽得津津有味。
彩彩站在她肩膀上,時不時學一句。
長壽在旁邊練字,偶爾抬起頭聽一耳朵。
日子,又恢複了平靜。
可陸長青知道,這隻是暫時的。
這世上,從來不會真正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