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土炕上,長壽和長樂並排躺著,睡得很沉。長樂蜷成小小一團,縮在長壽懷裡,臉上還帶著吃過雞肉的滿足。
長壽睡相不好,一條腿壓在被子上,呼吸均勻。
陸長青給他們掖了掖被角,輕手輕腳下炕。
他回到自己那屋——說是屋,其實就是土坯隔出來的一小間,一張炕,一張破桌子,再沒別的。
門關上。
心念一動,人進了空間。
霧氣濛濛的空間裡,還是那樣安靜。黑土地散發著濕潤的氣息,靈泉井水泛著微微的光。
陸長青站在井邊,深吸一口氣。
十天。
周家隻給十天。
六石糧食,靠打獵能湊齊,五頭野豬賣了,別說六石,十石都有。但往後呢?
明年大旱,後年大旱,地裡顆粒無收。整個華北,到時候餓殍遍野。他一個人帶著兩個小的,光靠打獵能撐多久?
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必須變強。
強到能保護弟弟妹妹,強到能護住這個家,強到有一天——能去周家討回那筆血債。
他盤腿坐下,從懷裡掏出醫典,翻到第一篇的最後幾頁。
練氣築基之後,是五行拳和五行步。
醫典上寫得明白:拳為形,步為根,氣為帥。拳步合一,內外兼修,方能大成。
陸長青一字一句看下去。
五行拳,分龍、虎、豹、蛇、鶴五形。
虎形練骨,剛猛主攻;豹形練力,迅猛爆發;龍形練神,舒展變化;蛇形練氣,柔巧纏打;鶴形練精,輕靈反擊。
五行步對應五形,虎步沉實,豹步迅疾,龍步圓活,蛇步柔巧,鶴步輕靈。
拳步合一,方是正途。
陸長青合上醫典,站起身。
先練拳。
他走到空間一角,站定。
混元樁。
雙腳與肩同寬,屈膝微蹲,雙手抱於腹前,掌心相對。沉肩,墜肘,含胸,拔背,鬆腰,斂臀。
順腹式呼吸,吸氣鼓腹,呼氣收腹。
丹田處,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真元,緩緩流轉。
站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陸長青睜開眼。
身熱了,氣順了。
開始練形。
先虎形。
他深吸一口氣,腰馬合一,雙腿發力,身體猛地下沉——弓步紮根!
前腿弓,後腿蹬。
一拳自腰際衝出,力達拳麵!
“哈!”
一聲低喝,拳頭帶起風聲。
那一瞬間,他腦子裡真的浮現出猛虎下山的畫麵——山林震顫,百獸辟易,一虎當道,萬物俯首。
拳收回,換另一拳。
左右交替,一遍又一遍。
不知過了多久,陸長青停下來,額上見汗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拳頭,拳麵上隱約有一層極淡的光澤流轉。
真元。
成了。
他繼續練。
豹形。
低姿快竄,碎步短打。身靈步活,發力短促暴烈,如豹突襲。
蛇形。
手臂柔而剛,貼身纏繞,指掌如蛇信點打。呼吸綿長,身如蛇行。
鶴形。
單腿獨立,穩如山嶽。手臂如翅開合,點啄精準,以靜製動。
龍形。
擰腰轉胯,手臂如蛇龍盤旋,大開大合。以意為先,神意內斂。
一形一形練下來,不知時辰。
空間裡沒有日月,隻有灰白色的天光,始終如一。
陸長青練完最後一式,收拳站立。
渾身汗透,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好。
他靜下心來,感受體內。
丹田處,那一絲真元比之前粗壯了幾分,正緩緩流轉,沿著經脈,通達四肢。
他試著用意念引導真元,讓它流向手臂。
手臂一熱,一拳打出。
“砰!”
空氣發出一聲悶響。
陸長青愣了愣。
這威力……比剛才又大了幾分。
他繼續練步。
虎步,弓步紮根,大步前踏,落地如釘。
豹步,小步快踏,碎步突進,身靈步活。
龍步,擰腰轉胯,腳步走圓,虛實互換。
蛇步,斜挪蜿蜒,貼地遊走,步輕無音。
鶴步,單腿獨立,點步輕移,動靜分明。
步法比拳法更費體力。
幾輪下來,陸長青腿肚子打顫,咬牙撐住。
一遍。
兩遍。
三遍。
直到雙腿發軟,實在邁不動了,他才停下來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氣。
歇了一會兒,他爬起來,走到靈泉邊,捧起水就喝。
靈泉水入口,一股暖流順著喉嚨下去,散向四肢。
痠痛的腿,像泡在溫水裡,慢慢不疼了。
疲憊的身體,像被充了電,慢慢有力氣了。
陸長青又喝了幾口,站起來。
腿不酸了,腰不疼了,渾身輕鬆。
“好東西。”他嘀咕一句。
接著練。
這回是拳步合一。
虎步配虎形,豹步配豹形,龍步配龍形,蛇步配蛇形,鶴步配鶴形。
步動拳出,拳收步止。
一遍不成,兩遍;兩遍不成,三遍。
他像上了發條,不知疲倦。
不知過了多久,陸長青停下。
他站在那裡,閉著眼,感受著體內那股真元在經脈裡流轉。
忽然——
身子一震。
一股熱氣從丹田升起,順著脊柱往上沖。
衝過腰,衝過背,衝過後頸,衝進腦子。
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響。
眼前一片白光。
等白光散去,陸長青睜開眼。
世界好像不一樣了。
他能看清空間裡每一粒塵土,能聽見靈泉水流動的聲音,能感受到黑土地下種子萌發的細微動靜,耳聰目明。
神識變強了。
這就是醫典上說的神識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手變大了,變長了,麵板上一層淡淡的光澤,不知道現在自己有多強,感覺能打二十個大漢。
他摸自己的臉。
臉也變了,輪廓硬朗了些,下巴寬了些,不像九歲孩子,倒像十五六歲的少年。
他低頭聞了聞自己。
一股酸臭味直衝腦門。
身上黏糊糊的,一層黑乎乎的汙垢,像剛從泥坑裡爬出來。
洗經伐髓。
醫典上說的,練氣入門後,體內雜質會排出。
陸長青苦笑。
這味兒,真夠勁。
他走到靈泉邊,想洗洗。
可沒有香皂,沒有胰子,隻有光禿禿的泉水。
他猶豫了一下,蹲下,用手搓。
泥垢搓成條,掉在地上。
搓了半天,總算搓乾淨了。
他站起來,甩甩身上的水珠。
長高了。
原先那身衣裳,這會兒穿著緊繃繃的,袖子短了一截,褲腿吊在小腿上。
“得改衣裳了。”他嘀咕。
神識擴充套件開。
十米。
空間裡的一切,都在他“眼”裡。
他看見那片黑土地上,昨晚種下的麥種和水稻種子,已經破土而出,綠油油的小苗,密密麻麻。
他看見畜牧區那邊,五頭野豬趴在一起,哼哼唧唧。那幾隻野雞野兔躲在角落,戰戰兢兢。
他看見那窩野雞蛋——不對,那不是蛋了。
十幾隻毛茸茸的小雞仔,擠在一起,嘰嘰喳喳。
孵出來了。
陸長青愣了愣,走過去。
小雞仔見了他,也不怕,反而撲騰著小翅膀,朝他跑過來。
他蹲下,伸手摸了摸。
絨毛軟軟的,暖暖的。
他笑了。
“好,好,有雞了。”
他站起身,再看整個空間。
大了一倍。
原先隻有五畝地,現在足足十畝了。
靈泉井好像也大了些,井口寬了,水麵也高了。
陸長青站在空間中央,環顧四周。
“得好好規劃一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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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東邊,做種植區。
藥材、糧食、瓜果,分片種。藥材靠裡,糧食靠外,瓜果種在邊上。
西邊,做畜牧區和水產。
雞鴨鵝,豬牛羊,分割槽養。現在隻有五頭野豬和幾隻野雞野兔,地方夠用,以後多了,得擴大。
中間靠北,做倉庫區。
糧食、藥材、皮毛、肉乾,分門別類存放。醫典上說,空間倉庫有保鮮功效,放進去的東西,不會壞。
南邊,留出一塊空地,做練功區。
他在這裡練拳練步。
規劃好了,他動手。
神識一動,地上的土自動翻開,一條淺淺的溝就出來了。
再一動,種子從袋子裡飛出來,落進溝裡。
再一動,土蓋上,壓實。
不費吹灰之力。
陸長青愣了愣,笑了。
要是沒有神識,自己扛著鋤頭開墾,一畝地得刨幾天?
現在呢?
一念之間。
“好東西。”他又嘀咕一句。
種完地,他又去畜牧區。
五頭野豬,一公四母。
公的那頭最大,二三百斤,獠牙嚇人。四頭母的一百來斤。
陸長青看著它們,心裡盤算。
殺了賣肉,能換錢。可殺了就沒了。
留一公一母,養著生崽。一頭母豬一年能下兩窩,一窩七八個,幾年下來……
他眼睛亮了。
“行,留兩頭,殺三頭。”
三頭野豬,二三百斤肉,夠換多少糧食?
他算了算,心裡有底了。
再看那幾隻野雞野兔。
雞有公有母,兔也有公有母。留一公一母,其他的殺了吃肉或者賣錢。
小雞仔留著養大,以後下蛋。
“就這麼定了。”
他出了空間。
屋裡還是黑的,窗外沒有亮光。
陸長青躺回炕上,閉上眼。
體內真元流轉,精神奕奕,一點都不困。
他想起醫典上的話:練氣入門後,可以以修代睡。打坐調息,比睡覺更養神。
那就打坐吧。
他盤腿坐好,調勻呼吸,意守丹田。
真元緩緩流轉,走遍全身。
夜,靜靜的。
……
天亮了。
陸長青睜開眼,下了炕。
推開門,正好看見長壽從屋裡出來,揉著眼睛,打著哈欠。
“哥,你起這麼早?”
長壽說著,擡頭看他。
然後愣住了。
“哥……你……”
陸長青看著他:“怎麼了?”
長壽指著他的臉:“你……你咋變了?”
陸長青摸摸臉:“變了?”
“你……你好像高了,臉也……也不一樣了。”
長樂從屋裡跑出來,看見陸長青,也愣住了。
“大哥,你怎麼變樣了?”
陸長青笑了笑。
“長個了唄。吃飯好,就長個。”
長壽撓撓頭:“可你一晚上就長了這麼多?”
“那不然呢?”陸長青拍拍他腦袋,“行了,別想了,哥就是長個了。去,燒水,一會兒做飯。”
長壽“哦”了一聲,帶著長樂去後院抱柴火。
陸長青站在院子裡,看著灰濛濛的天。
十天期限。
五頭野豬。
三頭賣錢,兩頭留著生崽。
還有那些野雞野兔,也賣了。
夠換糧食了。
可週家的賬,不止這點。
他轉過身,進了屋。
炕上,兩床破被子堆著。牆角,一口破缸。桌上,豁了口的粗瓷碗。
窮。
真窮。
但會好的。
他有空間,有靈泉,有醫典。
還有弟弟妹妹。
會好的。
他握了握拳,感受著體內那股真元。
開始練功。
院子裡,長壽燒著火,長樂蹲在旁邊看著。
“二哥,大哥是不是變了?”
“變了。”
“變成啥樣了?”
長壽想了想:“變得……像大人了。”
長樂點點頭:“我也覺得像大人了。”
屋裡,陸長青站在窗前,看著院子裡那兩個小小的身影。
心裡暖暖的。
這一世,不為別的。
就為把他們養大。
就為護他們周全。
就為讓那些欺負過他們的人,血債血償。
周家。
等著。
他收回目光,繼續練功。
拳動,步起。
虎形,豹形,龍形,蛇形,鶴形。
一遍,兩遍,三遍。
汗水滴在泥土上,洇開一小片。
不知過了多久,長壽的聲音從外麵傳來。
“哥,水燒好了!”
陸長青收拳,站定。
他抹了把汗,推門出去。
三個孩子圍在竈邊,等著鍋裡的水開。
鍋是破的,補過好幾回,邊沿豁了幾個口。柴火是濕的,燒得濃煙滾滾,嗆得人直咳嗽。
可鍋裡的水,還是慢慢熱了。
陸長青蹲下,從懷裡掏出那隻雞——昨晚從空間拿出來的那隻,放在竈台邊。
長壽眼睛亮了:“哥,今天還吃雞?”
“吃。”
長樂歡呼起來:“太好了!吃雞!吃雞!”
陸長青笑著看她,又看看長壽。
“吃完早飯,哥上山。你們倆在家,別出門。有人來,就說哥不在,知道嗎?”
長壽點頭:“知道。”
長樂也點頭:“知道。”
雞煮上了,香味飄起來。
三個孩子圍在竈邊,等著。
濃煙熏得他們直流淚,可誰都不肯走開。
眼睛盯著鍋,鼻子吸著香味。
陸長青看著他們,忽然想起一句話。
窮人的孩子早當家。
他們纔多大?
七歲,五歲。
擱前世,還在爸媽懷裡撒嬌,還在幼兒園裡玩耍。
可他們呢?
沒了爹,沒了娘,吃了上頓沒下頓。
還要擔心被人抓走,賣去當丫頭,賣去當苦力。
陸長青心裡一陣發酸。
他伸手,把長壽和長樂攬過來。
“大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會一直在嗎?”
“會。”
“會一直管我們嗎?”
“會。”
“會一直對我們好嗎?”
“會。”
長樂仰起頭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那我以後就叫你‘一直哥’。”
陸長青一愣。
長壽也愣了,然後“噗”地笑出聲。
“一直哥?哈哈,一直哥!”
長樂也笑了,咯咯的,像隻快樂的小母雞。
陸長青也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角有點濕。
他趕緊抹一把,說:“鍋開了,吃飯!”
煙,還在冒。
鍋,還在煮。
三個孩子的笑聲,在破舊的小院裡飄著。
遠處,不知誰家的狗叫了兩聲。
天,灰濛濛的,但好像亮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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