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珞珈聽到福格瑞姆的邀請,以及那遞到眼前的、流轉著妖異光澤的劍柄,第一個本能反應是拒絕。
接觸已知的、與混沌深度關聯的邪物,尤其是在對方“熱情分享”的注視下,這絕非明智之舉。
任何不必要的接觸都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汙染或觸發機製。
然而,這個念頭僅僅存在了一刹那,便被一個更強烈的、甚至帶著一絲決斷的想法所取代。
現在,不正是驗證並處理它的最好時機嗎?
劍就在眼前,由福格瑞姆親手遞出。
這是一個絕無僅有的、能夠以“嘗試”為名,近距離、無乾擾地探查其內部真相的機會。
如果其中真寄宿著色孽惡魔,以他提前準備的靈能與淨化之力,或許能藉機重創乃至驅散那邪惡存在。
即使無法當場摧毀,至少能確認威脅的本質與強度,為後續行動定下基調。
風險存在,但收益可能巨大。猶豫隻在電光石火間。
“既然兄弟如此盛情,那我便試試這異形的‘奇蹟’之作。”珞珈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、帶著些許好奇與審視意味的笑容,彷彿真的隻是滿足兄弟展示藏品的雅興。
他伸出手,動作平穩,不見絲毫急切或遲疑。
但在那肉眼不可見的層麵,在他古銅色手掌麵板之下,乃至更深的靈能本質之中,無形的準備早已完成。
純粹而凝練的金色靈能,如同最堅韌的活化水銀,悄無聲息地覆蓋了他整隻手掌的每一寸麵板、每一個毛孔,形成了一層緻密到極致的微觀屏障。
這屏障並非用於防禦物理攻擊,而是專門隔絕、淨化、湮滅一切試圖滲透的亞空間汙穢、精神低語或概念腐化。
與此同時,他靈魂本源的最外層,那與亞空間直接接壤的“邊界”,也悄然鍍上了一層相同性質、但更為厚重凝實的暗金色光輝。
按他此刻的靈能造詣與對亞空間本質的理解,這雙重防護足以在瞬間抵抗並淨化掉已知的、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型別的亞空間直接腐化與侵蝕。
除非是邪神本體或首席大魔,否則難以在短時間內撼動分毫。
準備,在伸手的刹那間已完成。
他的手指,穩穩地握住了福格瑞姆遞來的劍柄。
觸感冰涼,並非金屬的寒意,而是一種更接近某種**玉石、帶著微弱生命律動般的溫度。
劍柄的紋路貼合掌心,傳來異樣的舒適感,彷彿這劍天生就該被這樣握著。
就是現在!
接觸的瞬間,早已蓄勢待發的探查行動驟然啟動。
那覆蓋手掌的、如同億萬金色微塵般的靈能,不再是靜止的屏障,而是化作無數比髮絲更纖細千倍、銳利萬倍的靈能“探針”與“觸鬚”,以珞珈的意誌為核心,如同洶湧而精確的潮水,沿著劍柄與手掌的接觸麵,無聲無息、卻又勢不可擋地“湧入”劍柄內部!
這些靈能觸鬚如同最高明的外科手術刀,沿著劍體內部天然的能量迴路、物質晶格間隙、乃至概念層麵的結構縫隙,向劍身最深處、每一個可能藏匿異常存在的角落蔓延、穿刺、掃描。
金色的靈光在珞珈握劍的手掌與劍柄接觸處微微亮起,卻又被他刻意壓製,在外人看來,或許隻是燈光折射或原體自身力量的微光。
珞珈的“視線”隨著靈能觸鬚一同深入。
他“看”到了構成劍身的奇異合金那精密到原子級彆的有序排列,“感受”到了其中流轉的、與人類科技迥異但邏輯自洽的能量通路,“觸控”到了劍體深處幾個類似靈能增幅與儲存的微小節點。
一切都在高速執行,分析,排查。
劍身內部,它確實蘊含著強大的靈能親和性與引導能力,能極大增幅使用者的靈能輸出,並使其攻擊附帶某種瓦解意誌與侵蝕現實的詭異特性。
這解釋了它為何強大,為何被福格瑞姆珍視。
但是……
冇有。
冇有隱藏的意識碎片。
冇有蟄伏的扭曲存在。
冇有邪惡的契約烙印。
冇有色孽那標誌性的、甜膩歡愉的靈能“臭味”。
甚至冇有一絲一毫來自亞空間深層、帶有明確惡意的汙染殘留。
劍就是劍。
一件工藝登峰造極、蘊含強大力量、屬性偏向靈能引導與心智乾擾的異形神兵。僅此而已。
“怎麼可能……”
珞珈的心,在那探查的靈能觸鬚掃過最後一個角落,確認一無所獲的瞬間,猛地向下一沉。
不是失望,而是一種更冰冷的、混合著錯愕與驟然繃緊的警惕。
他預先構想了數種可能遭遇的情況:惡魔的猛烈反擊、狡猾的隱藏、邪惡的低語誘惑……
他甚至準備好了對應的淨化術式與切割聯絡的後手。
可他萬萬冇料到,是這種徹底的“空無”。
剌人劍裡,壓根冇有寄宿任何惡魔!至少,此刻冇有,或者說,從未有過。
“什麼?”
這個結論帶來的衝擊,甚至讓他那被嚴密防護的靈能都產生了極其細微的、幾乎不可查覺的波動。
小主,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,後麵更精彩!他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神深處,銳利的光芒劇震了一瞬。
事實與他所知的正史,出現了根本性的、令人不安的背離。
他感覺到了背後悄然升起的一絲涼意,並非真實的溫度變化,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,那是一種失控感。
就像一名自信的導航者,在熟悉的星海中突然發現所有星辰的座標都已錯亂,星圖示示的航道儘頭是未曾記載的虛空。
如果剌人劍本身並非腐化的直接載體,那麼福格瑞姆的墮落,其誘因、其方式、其時間點,都可能與他所知的全然不同。
色孽,或許采用了另一種更隱秘、更符合福格瑞姆當前心性、也更難以防範的方式在施加影響。
也許是某種緩慢的理念滲透,是對“完美”概唸的扭曲詮釋,是通過其他物品、事件,甚至是他身邊之人的潛移默化……
“不好……”
珞珈心中警鈴大作。
一旦確定了剌人劍並非關鍵,那麼整個針對福格瑞姆及其軍團的“防腐”策略,就必須全盤重新考量。
原先設想的、相對簡單的“處理掉邪劍”方案徹底失效。
潛在的威脅從一件具體的物品,擴散到了更模糊、更廣闊的領域。這意味著他需要更長時間的觀察,更謹慎的介入,以及更難以預測的變數。
打草驚蛇已無意義,反而可能引起福格瑞姆的疑慮,甚至可能促使那未知的腐化以更激烈的方式爆發。
當務之急,是維持現狀,不露破綻,從長計議。
所有這些思慮、震驚與策略調整,在現實時間中,不過是從他握劍到初步探查結束的短短兩三秒。
他臉上那副“好奇嘗試”的表情未曾改變,甚至更加自然地流露出一絲“仔細品味”的專注。
隨即,他手腕隨意地一抖,剌人劍在他手中劃出兩道流暢的弧線,劍鋒切開空氣,發出清越的鳴響。
“確實是把好劍,平衡感無可挑剔,靈能傳導性也極佳。”珞珈開口,語氣平靜,帶著客觀評價的口吻,然後將劍柄調轉,遞還給福格瑞姆。
在遞出的同時,他彷彿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,語氣輕鬆,甚至帶著點兄弟間調侃的味道:
“不過,對我而言,它似乎太‘輕巧’了些。我用不習慣,兄弟。我還是更偏愛手中這柄重劍的分量與直接。”他目光掃過自己靠在桌邊的、那柄銘刻經文的重劍。
“使用的武器,往往也對映著使用者的習慣與心性,珞珈。這很自然。”
福格瑞姆伸手接過自己的愛劍,紫眸在珞珈臉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。
那目光依舊溫和,但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快的、不易捉摸的審視一閃而過,彷彿在衡量珞珈剛纔那短暫的停頓和略顯“敷衍”的評價。
不過,這縷異樣很快被優雅的笑容取代。
他手腕一轉,以一個乾淨利落又充滿儀式感的動作,將剌人劍“鏘”地一聲,精準地歸入腰間的劍鞘。
“無論如何,感謝你的品鑒。”他微微頷首,彷彿剛纔隻是一次尋常的武器交流。
珞珈也順勢將話題拉回正軌,語氣恢複了處理軍務時的沉穩與可靠:“關於拉科尼亞主星的救援,我會立即著手安排。我會聯絡目前距離該星係最近的、處於休整或待命狀態的遠征分隊和輔助軍艦隊,命令他們以最高優先順序變更航線,前往打破封鎖。懷言者不會坐視帝皇子民在異形威脅下絕望。放心吧,福格瑞姆,那裡的人民,會得到拯救。”
他做出承諾,目光堅定。
心中卻已將那把看似“無害”的剌人劍,以及它完美的主人,標記為需要以全新視角、最高警惕去持續觀察與應對的、最複雜的“課題”之一。
棋盤已然不同,落子更需謹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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