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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拯救帝國的子民於水火之中,這正是我的責任,也是懷言者軍團存在的意義之一。”珞珈的聲音平穩而篤定,冇有片刻猶豫。
對於珞珈來說,這是一個無需思考的本能答案。
他古銅色的臉上神情莊重,目光與福格瑞姆相對,傳遞著毫無虛假的承諾。
然而,在這表麵應承之下,他的內心深處,卻湧起一聲唯有自己才能聽見的沉重歎息。
這歎息並非針對救援任務本身,而是投向眼前這位光芒四射的兄弟,投向那已知卻尚未發生的、令人扼腕的宿命。
如此完美的鳳凰……珞珈的思緒如同沉入冰水。
眼前這具由帝皇親手締造、彙聚了人類美學與力量極致的完美軀體,這高傲、熱情、對“完美”有著近乎偏執追求的鮮活靈魂,在另一個可能的未來裡,竟會墮落成那副半人半蛇、扭曲蠕動、隻知追逐無儘感官刺激與病態歡愉的可怖模樣。
而那支他曾傾注心血、從滅絕邊緣拯救回來,並引以為傲的帝皇之子軍團,也將隨之沉淪,淪為在**泥潭中打滾、以他人痛苦與自身癲狂為食的怪物。
從極致的美,到極致的醜與惡,這其間的墜落,何其諷刺,又何其可悲。
“不過……”
這縷歎息迅速被更尖銳的疑慮取代。珞珈的注意力,再次被福格瑞姆腰間那柄造型奇異的劍所吸引。
剌人劍。
按照他所知的“知識”,這柄來自異形文明的邪物之內,理應寄宿著一位色孽惡魔,那是亞空間邪神對“完美”與“感官”領域腐化力量的具體延伸。
以他自身對亞空間波動的感知能力,雖不及馬格努斯那般專精,但也遠超絕大多數靈能者,對如此近在咫尺的、高濃度的腐化存在,理應有所感應纔對。
可為什麼?
他悄然調動起一絲靈能感知,如同無形的水波,謹慎地拂過那柄劍。
反饋回來的,依舊是冰冷的金屬觸感,以及一種異形造物特有的、與人類科技迥異的能量迴路波動。
冇有低語,冇有誘惑,冇有那令人作嘔的、甜膩如**蜜糖的混沌穢氣。
它看起來,感覺起來,就隻是一把造型過分妖嬈、工藝登峰造極的異形利刃。
甚至可以說,其“完美”的工藝,與福格瑞姆自身的追求堪稱絕配。
是那寄宿其中的存在刻意隱藏了自己,躲過了他的探測?
還是說……
此刻的它,尚未完全“甦醒”,或者以某種更隱秘的方式施加著影響,如同緩慢改變河流走向的堤壩,而非直接掀起驚濤駭浪?
更讓珞珈心緒難平的是另一個問題,福格瑞姆並非從未佩戴此劍覲見帝皇。
以帝皇那靈能偉力足以照亮整個群星,並且其智慧與洞察深不可測。
如果這劍真有如此明顯的問題,帝皇怎麼可能毫無察覺?
又怎麼會允許它長期陪伴在自己最“完美”的兒子身邊?
兩個冰冷而沉重的猜測,如同深淵中的暗流,在他腦海中翻騰。
第一個可能:帝皇知道,但不想管。
在帝皇那跨越萬古的宏偉藍圖裡,人類整體的存續、網道計劃的推進、對抗亞空間本質的戰爭,其重要性遠遠超過了某個子嗣個體是否被一件異形武器緩慢腐蝕。
原體,或許在祂眼中,本就是用來達成更偉大目標的、強大卻也相對“可替換”的工具。
隻要福格瑞姆在叛亂髮生前還能履行其軍團指揮官的職責,為遠征貢獻力量,些許“未來的風險”或“個人的代價”,或許根本不在祂的優先考量範圍之內。
冷酷,但符合帝皇那非人般的、絕對理性的行事邏輯。
第二個可能,則更讓珞珈感到一陣發自骨髓的寒意。
帝皇不僅知道,而且早已看清了未來某種模糊的軌跡。
他或許早已預見,叛亂必將發生,九個原體註定背離。
那麼,像安格隆、福格瑞姆、莫塔裡安……
這些本就存在明顯“弱點”或“不穩定因素”的原體,是否在帝皇的計劃中,從一開始就是被有意放置在“可能叛變”一方的棋子?
甚至,是主動“放棄”的籌碼?
將冇有絕對把握忠誠到底的原體,以某種方式“推送”到預定的叛亂陣營,從而確保忠誠派核心的純粹與可控,併爲最終的內戰做好鋪墊?
如果這個猜測為真……
珞珈古銅色的麵板下,肌肉有瞬間的繃緊。
那他自己,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,這個知曉“劇本”的變數,自甦醒以來所做的一切。
改變自己兄弟的命運軌跡,調整軍團的信仰導向,積極乾預與諸多兄弟的互動……
這一切,豈不是在無形中,已經攪亂了大半個帝皇可能佈下的、冰冷而殘酷的棋局?
原本或許清晰的敵我分野,未來走向,如今因他的介入,已變成了一團難以看清的迷霧,一池被徹底攪渾的水。
他救下的人,改變的事,結交的兄弟,積累的變數……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所有這些,都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巨石,漣漪正在擴散,最終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,無人能知。
一股強烈的、混合著後怕與孤獨的寒意掠過脊背。
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執棋者,至少是知曉棋局的旁觀者。
但若帝皇真是那個早已看清終局、並冷酷佈局的棋手,那他自己,又算什麼?
一個意外闖入棋盤,胡亂移動了棋子的變數?
接下來的路,該如何走?原本篤定的“先知”優勢正在迅速消解。
他隻能,也必須,更加謹慎,更加依賴自己的判斷,在這片已被他自己攪亂的迷霧中,走一步,看一步。
就在珞珈的思緒沉入這冰冷而紛亂的推測深淵時,福格瑞姆的聲音,如同一道亮光,突然切入這片內心的黑暗,打斷了他所有的思考。
“你喜歡我的劍嗎,珞珈?”
福格瑞姆的語氣輕快,帶著一種展示心愛之物的純粹喜悅與驕傲。
他並未察覺珞珈片刻的失神,右手已自然而優雅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。
“鏘——”
一聲清越如鳳鳴的出鞘聲。並非金屬摩擦的噪音,而是一種奇異的、彷彿樂器奏響的韻律。
剌人劍被完全拔出,在會客廳柔和的燈光下,展露出它的全貌。
修長的劍身流淌著一種介於珍珠白與暗銀之間的奇異光澤,並非簡單的反光,更像是劍體自身在微微發光。
劍身的曲線並非筆直,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、妖異的流暢感,護手處扭曲成複雜而精美的荊棘與羽翼形狀,鑲嵌著數顆色澤變幻不定的寶石。
它靜靜地躺在福格瑞姆手中,美麗得令人窒息,也妖異得令人不安。
福格瑞姆將它平舉,如同一位藝術家在展示自己最傑出的雕塑。
他的目光在劍身上流連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。
“如何,珞珈?”他微微轉動劍身,讓光線在上麵跳躍,“這是我親自率軍剿滅的一支自稱‘剌人’的異形國度後,所獲得的最珍貴的戰利品。它們的文明粗陋不堪,審美幼稚可笑,唯獨這鑄劍的技藝……堪稱奇蹟。看這曲線,這光澤,這平衡感……它本身就是‘完美’一詞在武器上的具現,你不覺得嗎?”
他隨意地手腕輕抖,劍身在空氣中劃出兩道曼妙而致命的弧線,帶起細微的、彷彿歎息般的破空聲。
動作隨意,卻精準地展現了劍身那無與倫比的柔韌與鋒利。
然後,他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。
他手腕一轉,將劍柄調轉,朝著珞珈,徑直遞了過來。
臉上是坦然、甚至帶著一絲分享喜悅的笑容。
“你想試試嗎,珞珈?感受一下它的重量,它的平衡。我敢說,在整個銀河,你很難再找到第二把在‘純粹作為武器’這個層麵上,能與之媲美的劍了。”
劍柄就在眼前。那奇異材質構成的握柄,在燈光下泛著溫潤而誘惑的光。
珞珈能清晰地看到上麵細微的、彷彿天然形成的紋路。
冇有任何靈能預警瘋狂尖嘯,冇有邪惡的低語在耳畔響起。
它看起來,就隻是一把完美到極致的劍。
會客廳內的空氣,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燭火的光暈似乎都停止了跳動。
珞珈的目光,從福格瑞姆那雙盛滿真誠分享欲的紫色眼眸,緩緩移向那近在咫尺的劍柄。
接,還是不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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