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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、理性的藍光,自全息投影台上靜靜流淌,勾勒出下方星球那令人不安的輪廓。
灰燼之憶號的艦橋上,拜伯爾斯司令佇立在投影前,如同鐵鑄的雕像。
艦橋的微光映亮了他半邊堅毅而冷峻的麵容,另一側則隱於陰影,唯有那雙銳利的眼睛,緊盯著星球地表上那些閃爍的、代表激烈交火的猩紅光點。
空氣裡瀰漫著資料流輕微的嗡鳴、操作檯按鍵的滴答聲,以及一種更深沉的、山雨欲來的壓抑。
“地麵戰況。第三大連回報。”拜伯爾斯的聲音平穩,聽不出波瀾,通過加密通訊頻道傳入星球表麵的血火地獄。
短暫的靜電乾擾雜音後,一個嘶啞、急促、夾雜著爆彈槍轟鳴與baozha迴響的吼聲炸響在頻道中,是第三大連下屬第十六連連長紮斯克:
“司令!戈克勃利第一大連指揮官戈克勃利,他叛變了!他和他的整個大連,還有那些效忠薩拉丁的凡人輔助軍,正在配合冉丹異形的側翼部隊,向我們的陣地發動鉗形攻勢!”
“重複,第一大連已確認背叛帝皇!他們和異形zazhong聯手了!”
儘管早有預感,紮斯克話語中那混雜著憤怒、痛苦與難以置信的情緒,仍像一根冰冷的針,刺入了艦橋上每一個忠誠者的心臟。
兄弟相殘,已是最深的傷口,而兄弟竟與異形為伍,這傷口便被撒上了鹽和毒。
拜伯爾斯的麵部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,但眼神依舊如冰封的湖麵。
他冇有迴應紮斯克的怒吼,隻是沉默地切斷了通訊,目光轉向身旁沉默不語的副官迪拉姆。這
“第一大連指揮官,戈克勃利……”迪拉姆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,又像是沉重的歎息。
“果然是他。隻是冇想到,動作這麼快,這麼決絕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投向星圖上另一個閃爍的光點,代表著第二大連的位置。
“那埃米爾呢?他的第二大連……”
拜伯爾斯冇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巨大的星圖桌前,那幽藍的光芒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,投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。
他伸出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,劃過星球地表上那些代表不同軍團單位的標識,最後停在第二大連的標記上。
“埃米爾,他是薩拉丁親手提拔的,他的忠誠,從來隻屬於薩拉丁個人,而非帝國,更非帝皇。當薩拉丁舉起叛旗,埃米爾會毫不猶豫地追隨,甚至會比戈克勃利更狂熱。他,一定會加入。”
艦橋上一片死寂。隻有儀器執行的微弱聲響。
迪拉姆閉上了眼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那些名字,曾經代表著同一麵旗幟下的手足,代表著在無數場戰役中並肩浴血、可以托付後背的兄弟。
宴會上共同舉杯的畫麵,戰壕裡互相包紮的記憶,如同冰冷的刀片,劃過記憶的帷幕。
“他們曾經是我們的兄弟,”拜伯爾斯的聲音再次響起,打破了沉默,也斬斷了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他的目光從星圖上抬起,掃過艦橋上每一位軍官。
“這是事實,無法改變,也無法抹去。”
“但是,他們選錯了路。站在了人類之敵的身邊,將武器對準了昔日的同胞,玷汙了阿斯塔特的誓言。所以——”
“他們必須死。”
拜伯爾斯深吸一口氣,他轉向迪拉姆,轉換了話題,也是尋求破局的可能:“我們與懷言者軍團的聯絡頻道,薩奧利斯指揮官那邊,有迴應嗎?他們是目前唯一明確站在我們這邊的外部力量。”
迪拉姆搖了搖頭,臉色更加難看:“所有指向懷言者艦隊,特彆是薩奧利斯的訊息全部石沉大海。常規頻道、加密頻道、甚至靈能短訊……冇有任何迴應。”
“不僅如此,我們與叛徒旗艦‘黃沙之魂’號的交戰區域,靈能和通訊乾擾強烈到令人髮指,恐怕薩拉丁用了我們不知道的手段徹底遮蔽了那片空域。”
拜伯爾斯的眉頭擰緊。
失去與懷言者盟友的協同,意味著第三大連將在地麵獨自承受叛徒與冉丹的雙重壓力。
他望向觀測窗外,那顆巨大的、暗紅色的星球靜靜懸浮在虛空背景下,像一個緩緩滲血的傷口。
“那麼,”拜伯爾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。
“我們隻能祈禱,祈禱這些來自懷言者的盟友,能夠憑藉自身的力量,在叛徒和異形的夾擊中存活下來,自求多福了。”
與此同時,星球地表,那片被無儘血紅浸染的大地。
這裡已非人間,而是煉獄。
曾經可能存在的山川、河流、城市的痕跡,早已被連綿的baozha、能量武器的灼燒和無數生命的消逝所抹平、覆蓋。
空氣厚重得令人窒息,瀰漫著等離子過載的臭氧味、炸藥刺鼻的硝煙、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。
在這片猩紅大地上,塗裝相似、徽記卻已決然對立的軍團戰士們,正進行著最為慘烈和痛苦的廝殺。
一方,是第二軍團第三大連的忠誠派,他們的動力甲上或許還殘留著昔日軍團的標記,但眼神中燃燒著對帝皇的忠誠與對背叛的怒火。
這章冇有結束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!另一方,是第二軍團第一、第二大連的叛亂者,他們高喊著薩拉丁之名,將槍口對準了昨日的兄弟。
爆彈在極近的距離內互相傾瀉,將陶鋼裝甲撕開猙獰的口子。
鏈鋸劍與動力劍凶狠對撞,鋸齒摩擦的尖叫與分解力場的嗡鳴交織成死亡的樂章。
動力拳套砸碎肩甲,熱熔槍將半個身軀汽化……
冇有戰術迂迴,冇有陣線調整,隻有最原始、最瘋狂的近身搏殺,在每一處殘垣斷壁,每一片血紅窪地中上演。
“為了帝皇!為了泰拉!”忠誠派的戰吼嘶啞而決絕。
“為了原體!為了薩拉丁!”叛亂者的咆哮狂熱而扭曲。
他們呼喊著截然不同的口號,將相同的爆彈射入對方曾經無比熟悉的盔甲縫隙。
鮮血,無論是忠誠的殷紅還是背叛的熾熱,此刻都混合在一起,潑灑在焦土上,浸染了空氣,將目鏡後的世界都蒙上一層血色。
他們廝殺著,怒罵著,在扣動扳機或揮下刀刃的瞬間,或許能看到對方麵甲下那雙曾經在訓練場、在勝利慶典上見過的眼睛,此刻卻充滿了你死我活的恨意與痛苦。
他們互相稱呼對方為“叛徒”,這個詞在baozha聲中迴盪,格外刺耳,也格外悲哀。
不僅阿斯塔特。
凡人的軍隊,那些曾並肩作戰、將後背交給彼此的凡人輔助軍團,此刻也陷入了同樣的地獄。
效忠薩拉丁的凡人軍官,或許隻用一個眼神,一道命令,就讓他們麾下的士兵調轉槍口,將炙熱的鐳射射向幾分鐘前還在共享掩體的“戰友”。
恐慌、怒吼、慘叫、哀求……
凡人的戰爭更加混亂,也更加殘酷。
重爆矢槍掃倒成片的步兵,鐳射束在人群中穿出血洞,忠誠與背叛的界限在求生的本能麵前變得模糊,隻剩下最原始的殺戮。
整個星球表麵,從軌道俯瞰,已是一片沸騰的血肉漩渦。
“第三大連所有單位!放棄外圍陣地!重複,放棄外圍陣地!”紮斯克連長咆哮的聲音在忠誠派的通訊頻道中響起,背景是震耳欲聾的baozha和建築倒塌的轟鳴。
“向薩爾城收縮!建立防線!薩爾城是我們最後的支點!”
薩爾城,這座曾經屬於冉丹異形的要塞都市,其怪異而堅固的、彷彿由某種生物骨骼與晶體糅合而成的建築,如今在戰火中半毀,卻依然屹立。
它那高聳的、佈滿蜂窩狀孔洞的扭曲尖塔,成了忠誠派們最後的堡壘。
戰士們邊打邊撤,用忠誠者的屍體和叛徒的殘骸鋪就退路,湧入這座異形的遺蹟,依托著陌生的地形,做著絕望的抵抗。
而在城外,叛軍如潮水般湧來。叛變方的總指揮,第一大連指揮官戈克勃利,正站在一輛轟鳴的殘暴之刃坦克的炮塔上,冷眼俯瞰著這座正在被炮火和進攻浪潮吞冇的城市。
他的動力甲上沾染著不知是忠誠派還是冉丹異形的血跡,麵甲下的目光冰冷而高效,再無半分昔日同袍之情。
“所有重火力,集中轟擊城市東側尖塔基座!那裡的結構掃描顯示最脆弱!”
“第二攻擊波次,由第二大連的終結者連隊帶頭,從西南排汙管道突入,那些管道地圖已經發到你們資料板!”
“凡人們,你們的裝甲部隊往前壓!不要吝嗇炮彈,把城牆給我撕開!”
“為了薩拉丁原體,拿下薩爾城,碾碎裡麵每一個帝皇的走狗!”
他的命令通過叛亂網路清晰地下達。
炮火更加凶猛,攻擊浪潮一波猛過一波。
薩爾城在震顫,在燃燒,在流血。
城內,忠誠派的戰士們依托著異形建築的詭異結構殊死抵抗。
城外,是曾經的兄弟,如今不死不休的敵人。
天空是暗紅色的,大地是暗紅色的,連空氣,彷彿都被染成了絕望的暗紅。
在這片血紅之上,軍團兄弟之血,正在無情地流淌、交彙、然後乾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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