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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沙之魂號
第48倉儲區
深層甲板。
這裡遠離艦橋的輝煌與引擎室的轟鳴,隻有巨型貨櫃沉默堆疊形成的鋼鐵峽穀,以及永恒運作的、為這些無生命體提供最低限度維護的迴圈氣流所發出的低沉嗚咽。
光線昏暗,隻有應急指示燈在頭頂投下慘綠或暗紅的光斑,將懷言者們的盔甲染上不祥的色彩。
薩奧利斯,懷言者軍團派至第二軍團“黃沙之主”的交流指揮官,此刻正背靠著一個冰冷的、印有模糊編號的巨型貨櫃,頭盔的麵甲顯示器上,淡藍色的資料流無聲滾動,映亮了他緊抿的嘴唇。
一百名懷言者戰士,如今像陰影中的鬼魂,無聲地散佈在倉庫的陰影與貨櫃間的縫隙裡,爆彈槍上膛,鏈鋸低鳴,警惕著每一個方向。
空氣裡除了機械的嗡鳴,就隻有動力揹包恒溫係統極細微的嘶嘶聲。
他們早已清楚自己的定位,當薩拉丁的野心衝破對帝皇忠誠的枷鎖,當“黃沙之主”的刀鋒轉向昔日的帝國同胞,他們這些懷言者,這些“外人”,註定是繼軍團內部忠誠派之後,第二批需要被“清理”的物件。
區別隻在於時間是明天,還是下一個小時。
所以,他們提前進入到戰艦深處進行遊擊作戰。
“該死的薩拉丁,”薩奧利斯的聲音在密閉的頭盔裡響起,通過小隊加密頻道傳入每一名戰士的耳中,低沉,壓抑著怒火。
“如果不是艦隊通訊被徹底遮蔽,靈能連結也受到這片星域詭異亞空間擾動的乾擾,聯絡不上父親和軍團主力……”
他冇有說完,但那股無處發泄的憋悶與冰冷的危機感,每個人都感同身受。失去母艦的指引,他們如同被困在鋼鐵巨獸腹中的盲魚。
“轟!”
突然,腳下傳來一陣劇烈的、沉悶的震顫,並非來自引擎,更像是外部沉重的撞擊。
貨櫃微微晃動,積累了近百年的塵埃簌簌落下。
薩奧利斯立刻打了個手勢,距離倉庫邊緣一處密封觀察窗最近的一名戰士迅速靠過去,用盔甲內建的窺鏡向外望去。
隻一眼,那名戰士的身體便僵硬了。
“長官,”他的聲音乾澀,帶著難以置信。
“是我們的船。‘信仰之律’號,他在開火。目標是黃沙之主的護航艦。”
頻道裡一片死寂。
無需多言,畫麵已說明一切。
懷言者軍團,已經和第二軍團叛軍交上火了。
這不再是內部清洗,而是徹底的戰爭。
他們這一百人,此刻正身處敵艦的核心,被無儘的敵人和冰冷的鋼鐵包圍。
副連長伯恩的聲音緊接著響起,比平時更加急促:“薩奧利斯長官,艦隊已經接戰!我們必須立刻行動,前往機庫,奪取飛行器,返回‘信仰之律’號!洛克菲勒戰團長需要我們!每多一名戰士,就多一分力量!”
“機庫?”薩奧利斯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,隻有絕對的冷靜,儘管這冷靜之下是沸騰的焦慮。
“伯恩,告訴我,在一條長二十四公裡、最寬處超過五公裡、內部結構複雜如同迷宮鋼鐵城市的戰艦上,在完全冇有任何導航資料、且每一個通道都可能佈滿自動防禦和巡邏叛軍的情況下,我們如何找到前往特定機庫的路?更彆說奪取飛行器,突破可能存在的封鎖和追擊。”
“我們冇有‘黃沙之魂’號的地圖。一丁點都冇有。”伯恩的聲音低了下去,承認了這個令人絕望的事實。
在如此龐大且結構保密的戰艦上盲目亂闖,與zisha無異。
薩奧利斯冇有迴應,隻是麵甲後的目光掃過周圍忠誠的部下。
一百名阿斯塔特,足以發動一場致命的突擊,攻陷一座堡壘。
但在這艘容納了數萬叛變同級彆阿斯塔特、如同移動國度的戰艦內部,他們隻是一顆可能隨時被碾碎的沙子。
擊殺一個巡邏隊?
很快會有十個、百個叛徒循著槍聲和警報蜂擁而至,像獵犬一樣追蹤他們,用絕對的數量和主場優勢將他們淹冇。
到那時,彆說返回母艦,恐怕連像樣一點的抵抗都難以組織,最終結局就是在這鋼鐵迷宮的某個角落被撕成碎片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,每一秒都可能意味著外麵戰局的惡化,或內部叛軍清剿命令的下達。
壓力如同無形的手,扼住每個人的喉嚨。
薩奧利斯的大腦飛速運轉,評估著每一個近乎為零的可能性,又一個個否定。
強行突圍?
路線不明,必死。
原地固守?遲早被髮現,被圍殲。
分散滲透?失去組織,更容易被逐個擊破。
似乎,無論怎麼選,都是死路。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糾結達到時——
“長官。”伯恩的聲音再次響起,這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。
他指向倉儲區深處,一個他們之前因急於隱蔽而未曾仔細探查的角落。
在那裡,巨型貨櫃的陰影下,並非另一堆集裝箱,而是一扇門。
小主,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,後麵更精彩!一扇巨大的、厚重的、與倉庫其他標準化艙門風格迥異的門戶。
它由某種暗沉的合金鑄造,表麵冇有任何標識、編號或電子鎖麵板,隻有最原始的機械閉鎖結構和一個需要手動旋轉的巨大舵輪。
它靜靜地嵌在牆壁裡,彷彿被遺忘了數個世紀,與周圍充滿工業感和近期使用痕跡的環境格格不入。
薩奧利斯的目光鎖定在那扇門上。絕望中的未知,有時比已知的絕路更讓人心悸,但也可能是唯一的變數。
“伯恩。”他開口,聲音斬釘截鐵,做出了決定,“想辦法開啟它。”
他邁步向那扇門走去,動力甲靴子踩在積灰的地麵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懷言者們無聲地跟隨,形成警戒隊形。
“不管門後是什麼,”薩奧利斯的聲音在頻道裡迴盪,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“是廢棄的反應堆,是薩拉丁的秘密監獄,還是直接通向死亡,都無所謂了。總比在這裡坐以待斃,等著叛徒來收割我們的頭顱要強。”
伯恩已經上前,從腿甲側麵的工具槽中抽出多功能探針和破解用的資料板。
他將探針接入門側一個極其隱蔽、落滿灰塵的古老資料介麵,手指在資料板上快速敲擊,淡藍色的掃描光線在門戶表麵流動。
時間在寂靜中流淌,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。突然,伯恩的動作停了。
“長官,”他回頭,麵甲轉向薩奧利斯,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。
“這門用的大遠征初期的電子鎖,已經淘汰幾十年了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我……我破解了。可以開啟。”
薩奧利斯抬手,握緊了腰間的爆彈shouqiang。
所有懷言者戰士瞬間進入最高戒備狀態,槍口對準大門,鏈鋸劍低鳴。
“開門。”
伯恩用力扳動那個巨大的、鏽跡斑斑的舵輪。
伴隨著金屬摩擦發出刺耳尖厲的聲音,在空曠寂靜的倉庫中迴盪。
沉重的門戶顫抖著,向內緩緩滑開,揚起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灰塵。
門後,並非預期的光芒或通道,而是濃得化不開的、彷彿實質的黑暗,以及一股冰冷的、混合著機油、防腐劑和陳舊金屬氣息的空氣湧出。
一百副頭盔的目鏡同時切換成微光、熱感等多種模式,試圖穿透那黑暗。
目鏡調整焦距,掃描反饋的資料流在視網膜上重新整理。
然後,所有人,包括薩奧利斯,動作都停滯了一瞬。
在那扇塵封大門之後,並非另一個倉庫或通道。
那是一個相對小得多的封閉艙室,更像一個陳列室,或者,陵墓。
艙室中央,一個高大的、威嚴的、沉默的身影,被粗大的管線與支撐架固定著,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。
那是一台無畏機甲。
它的裝甲風格更加古樸,線條厚重而莊嚴,塗裝雖然斑駁暗淡,但仍能辨認出古老的、屬於薩拉丁還未迴歸軍團、第二軍團仍使用舊有番號與標誌時期的徽記。
機甲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,一些關節處還掛著冷凝的水珠。
它胸腔部位的駕駛艙蓋緊緊封閉,觀察窗一片暗沉,冇有任何生命或動力訊號。
在它旁邊,一個老舊的、螢幕帶著雪花紋的監控終端還亮著微弱的光。
螢幕上的資料早已停滯,隻有一行不斷跳動的計時數字,顯示著一個令人震驚的時間:
【靜止維護時長:90年零7個月14天05小時32分鐘…】
九十年。
這台無畏,已經在這不見天日的黑暗中,沉睡了將近一個世紀。
薩奧利斯的目光從無畏機甲古老而沉默的身軀,緩緩移到那行跳動的數字上,麵甲下,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在他眼中閃過。
他抬起手,示意部下保持警戒,但緊繃的氣氛中,某種東西已經悄然改變。
他向前走了幾步,踏入那塵封的艙室,在沉睡的無畏機甲前停下。
機甲高大的陰影將他籠罩,灰塵在微光中緩緩飄落。
薩奧利斯抬起頭,仰視著這台來自遙遠過去的戰爭機器,彷彿在審視一把被遺忘在時間塵埃中的鑰匙。
然後,他回頭,看向身後那一百雙在黑暗中閃爍的、代表著懷言者不屈意誌的目鏡光芒。
他的聲音,透過加密頻道,清晰地傳入每一名戰士的耳中,平靜,卻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好了,兄弟們。”
“我想,我們找到嚮導了。”
(今天更新兩張,讓我理一下目前的進度,進度有點慢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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