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(加更19)
血液在流失。
薩拉丁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正隨著每一次心跳,從破碎的甲冑裂縫,從被利爪撕裂的傷口,從斷裂的脊椎處,汩汩淌出,滲入身下冰冷扭曲的金屬。
視野開始模糊,耳畔的廝殺聲變得遙遠,冰冷的麻木感正從四肢末端向著核心蔓延。
他感覺自己像被困在無儘沙海中的旅人,烈日灼燒,喉嚨乾裂,最後一絲水汽也將蒸發。
黑暗,溫暖的黑暗,正在邊緣低語,誘惑他閉上雙眼,沉入永眠。
他闔上了眼瞼。
然而,就在意識即將沉入深淵的刹那……
某種東西,在體內甦醒了。
從他基因的底層,從他靈魂的裂隙中,轟然決堤。
它奔湧著,咆哮著,沖刷過每一寸瀕臨破碎的**與骨骼。
斷裂的脊椎在無形的力量牽引下發出咯咯的聲響,強行對接、彌合。
碎裂的胸骨被無形的力量擠壓、複位。
深可見骨的傷口處,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蠕動、生長。
劇痛被一種灼熱的麻癢取代。
不僅如此。
在意識深處,在那片凡人無法觸及、被帝國斥為虛妄的至高天中,他“聽”見了呼喚。
彷彿有無數的沙粒在意識的虛空中摩擦、流淌、低語,與他體內這股新生的、躁動不安的力量遙相呼應,催促它,引導它,噴薄而出。
他即將沉淪的意識,被這力量猛地托起,拽回現實的煉獄。
就在這一瞬。
康拉德·科茲,動了。
他蒼白的麵容上,一直掛著的、那種洞悉一切又帶著殘忍戲謔的表情,驟然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與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驚怒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在無數破碎、混亂、但指向同一血淋淋終點的未來碎片中,他“看”到了一個絕不允許發生的可能性。
薩拉丁,在此地,此刻,掙脫了鎖鏈,獲得了某種可怖的蛻變。
那意味著更多的變數,更棘手的麻煩,以及珞珈下落的線索可能徹底斷絕。
他必須死在這裡。現在。
冇有預兆,冇有蓄力,科茲的身影從原地“消失”了。
快得連安格隆剛剛抬起的拳頭都凝固在半空,快得連薩拉丁體內奔湧的力量都似乎慢了一拍。
不到萬分之一秒的瞬間,科茲已如鬼魅般“出現”在薩拉丁的背後。
他的動作簡潔到了極致,右手五指併攏,指尖延伸出的幽暗能量爪刃,凝聚了全部的殺戮意誌與對預言中災厄的抹除決心,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烏光,精準無比地切向薩拉丁毫無防護的後頸。
那是原體也無比脆弱的部位,連線大腦與軀乾的樞紐。
“嗤——!”
利刃切入血肉的輕響。
但,冇有預想中溫熱血泉的噴湧。
從薩拉丁頸側那道新鮮傷口中噴湧而出的,不是猩紅熾熱的鮮血,而是細密的、乾燥的、在昏暗光線中折射出微光的黃沙。
金色的沙粒從他破裂的麵板下,從頸動脈的位置,如同有生命般流淌出來,簌簌落下,在地麵堆積成一小灘違背常理的沙跡。
科茲的眼神驟然一凝。
下一瞬間——
“轟——!!!”
無法形容的靈能衝擊,以薩拉丁為中心,毫無征兆地爆發了!
無形的波紋掃過整個接駁通道,掃過整個交戰區域。
空氣變得沉重、乾燥,瀰漫起一股炙熱的風沙氣息。
安格隆悶哼一聲,正要踏前一步繼續攻擊,卻感覺腳下一空。
不,不是踩空!
是腳下的金屬甲板、碎裂的磚石,在他戰靴觸及的瞬間,竟無聲地化為了流動的、細膩的黃沙!
流沙瞬間纏上了他的腳踝、小腿,產生一股強大而詭異的吸力,如同沙漠中的流沙陷阱,將他牢牢困在原地,越是發力,陷得越深!
他低頭,看到自己腳下直徑數米的範圍,堅實的戰艦結構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不斷旋轉、下陷的金色沙渦。
科茲則在靈能爆發的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。
他試圖遁入陰影,卻感覺周圍的空間變得粘稠而“嘈雜”,原本清晰可見的、關於此地未來的無數可能性絲線,瞬間被狂暴的、充滿沙礫摩擦聲的靈能亂流攪得一片模糊!
預言的能力受到了強烈的乾擾與壓製。冇有任何猶豫,他放棄了繼續攻擊,身影如同受驚的夜鳥,向後急退,幾個閃爍便脫離了那黃沙瀰漫的核心區域,重新出現在安格隆身側,目光死死盯著那沙暴的中心,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與警惕。
那裡,薩拉丁搖搖欲墜的身影,正在發生恐怖的變化。
以他為中心,戰艦的金屬牆壁、天花板、地板,那些破碎的裝飾、倒斃的屍體、丟棄的武器……
一切物質,都在一種無形的力量侵蝕下,迅速失去原有的形態與色澤,崩解、風化,化為無窮無儘、簌簌流動的黃沙!
沙粒盤旋、上升,形成一個越來越大的金色漩渦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而在漩渦之中,在薩拉丁周圍,一個接一個的身影,從流動的沙地上“站”了起來。
它們由黃沙構成,卻保持著清晰的輪廓。
那是一群身披古老樣式、帶著濃厚沙漠文明特征的鎧甲與頭巾的士兵。
它們手持由沙粒凝聚的長矛、彎刀、盾牌,沉默地、堅定地從薩拉丁腳下的沙海中邁出,排列成陣。
它們冇有麵孔,隻有沙粒構成的模糊輪廓,但那股肅殺、古老、殉道般的氣息,卻撲麵而來。
緊接著,一聲穿透靈魂、充滿無儘威嚴與蒼茫荒涼之意的獅鷲長嘯,在每個人腦海中直接炸響!
薩拉丁背後,那盤旋的黃沙之中,一個龐大無比的身影正在凝聚。
先是巨大的、展開的羽翼,接著是威嚴的、帶著鷹喙與獅鬃輪廓的頭顱,然後是強健的、覆蓋著沙粒紋路的軀乾與利爪。
一隻完全由流動黃沙構成的、翼展幾乎觸及通道兩側的巨型獅鷲,在薩拉丁頭頂緩緩成型。
它無聲地拍打著翅膀,灑落漫天金砂,空洞的眼窩俯瞰著下方的安格隆與科茲,如同沙漠之神的具現化怒火。
薩拉丁緩緩抬起了手。
他手中本已脫落的彎刀,那斷裂的、失落在他處的武器,此刻,無數的沙粒從虛空中、從地麵上、從他身上流淌的沙跡中湧來,在他掌心彙聚、壓縮、塑形。
一把全新的、完全由流動的、凝實如精金的黃沙彎刀迅速成型。
刀身不再是金屬的冷光,而是流動著金沙的光澤,彷彿封存了整片沙漠的灼熱與重量。
他握住了刀。
脊椎已然挺直,破碎的盔甲下,傷口被流動的沙粒填補、覆蓋,彷彿披上了一層流動的沙之甲冑。
雖然麵色依舊蒼白,氣息依舊不穩,但那雙眼眸,此刻燃燒著兩簇熾熱的火焰。
他抬起手臂,那柄新生的、流淌著沙礫的彎刀,鋒銳的刀尖,隔著瀰漫的沙塵與肅殺的黃沙士兵,筆直地、穩定地,指向了被困在流沙中的安格隆,以及他身旁如臨大敵的科茲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