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(加更3)
“父親,我是洛克菲勒。”
通訊頻道中的背景噪音有些異常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彷彿遙遠蜂鳴的底噪,但聯絡請求確實接通了。
戰團長洛克菲勒站在他的旗艦“真理之諭”號的通訊甲板上,神情嚴肅。
薩拉丁重傷的訊息如同冰冷的鐵塊,壓在所有忠誠戰士的心頭,他必須向原體,向珞珈,彙報這一情況,並尋求指引。
“第二軍團原體重傷,具體情況尚不明確,艦隊已暫停進攻。請問有指示嗎?”
短暫的靜默。
隻有那背景的、不自然的蜂鳴聲在細微地起伏。
然後,通訊器中傳來了迴應。
是珞珈的聲音。
低沉,平穩,帶著熟悉的、令人心安的威嚴與平靜。
“保持警惕。”
隻有這四個字。
清晰,簡潔,冇有多餘的詢問,冇有進一步的部署,甚至冇有對薩拉丁狀況表示關切的言語。
隻有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洛克菲勒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這迴應,似乎過於簡單了。
以他對父親的瞭解,原體此刻至少應該詢問更具體的情況,或者給予更明確的戰略指令。
但旋即,他將這絲疑慮壓下。
這是原體的聲音,是基因之父的命令。
或許是因為通訊狀況不佳,或許是原體正在處理更緊要的事務。
“明白,父親。”他沉聲應道,右手撫胸,儘管對方無法看見。
“懷言者軍團將繼續與黃沙之子協同,嚴密監控戰區態勢,等待進一步命令。”
通訊中斷了。
洛克菲勒站在通訊台前,沉默了幾秒。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,那聲音中的平靜,似乎平靜得有些空洞。
他轉身,離開了通訊甲板,準備將這道指令傳達下去。
他冇有聽到,也不可能聽到,在通訊徹底切斷前的最後一絲餘音裡,那屬於珞珈的平穩聲線下,似乎隱藏著一聲極輕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、並非人類喉嚨所能發出的、充滿惡意的低笑。
而那背景的蜂鳴,也在那一刻,扭曲成了某種褻瀆的、無法理解的音節。
………………
時間在擔憂與等待中緩慢流逝,轉眼間過去了一週。
“沙海王座號”的醫療甲板成了整個艦隊的焦點,也成了最壓抑的角落。
複雜的維生儀器規律地嗡鳴,顯示屏上跳動的資料牽動著每一顆心。
藥劑師、大賢者、醫師輪番值守,用儘一切手段維持著基因之父的生命體征,處理著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,但薩拉丁始終沉睡,對外界毫無反應,如同沙漠深處亙古的岩石。
直到這一次例行維護結束,監測裝置剛剛完成一輪全麵掃描,藥劑師正在記錄資料時,刺耳的警報聲,毫無預兆地,撕裂了醫療艙內的寂靜。
並非表示危險的紅色警報,而是一種高亢、急促的生命體征劇烈波動警報。
所有連線在薩拉丁身上的儀器讀數瞬間飆升至異常區間:心率、血壓、神經電訊號、腎上腺素水平……
各項指標如同被點燃的引線,急速攀升,劇烈震盪!
“怎麼回事?!”
“穩住!”
“注入鎮靜劑!不,等等——”
藥劑師們瞬間撲到控製檯前,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飛快滑動,試圖解讀這突如其來的劇變。
機械教大賢者的機械臂停滯了一瞬,隨即以更高的頻率運作起來,探針重新校準,更深入的掃描啟動。
人類醫師們臉色煞白,死死盯著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。
但這一切的忙亂,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。
所有的讀數,在達到一個令人心驚的峰值後,並冇有崩潰,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拽住,開始急速回落,以一種令人屏息的速度,朝著基線水平穩定下降。
警報聲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,是裝置恢複正常運轉的低沉嗡鳴,以及一聲極其輕微、卻清晰無比的,從呼吸麵罩下傳出的、悠長的吸氣聲。
醫療艙內,瞬間死寂。
所有的動作,所有的交談,甚至呼吸,都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所有的目光,齊刷刷地,投向手術檯中央。
薩拉丁的眼瞼,在微微顫動。
一下,兩下。
然後,那濃密的睫毛抬起,露出了其下的眼眸。
是那片熟悉的、屬於沙漠的、沉澱著風沙與烈日顏色的瞳孔。
隻是此刻,那瞳孔深處彷彿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,焦距有些渙散,緩慢地、近乎呆滯地,掃過上方冰冷的、佈滿管道與燈光的金屬天花板,掃過那些閃爍的儀器指示燈,最後,定格在近處一張藥劑師那寫滿驚愕與狂喜的麵孔上。
他似乎花了幾秒鐘,才重新建立與現實的連線。
目光逐漸凝聚,但那凝聚後的眼神,卻並非眾人期盼的銳利與清醒,而是一種冰冷的、彷彿剛從極寒深淵中打撈上來的陌生感。
其中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,如同遺忘了重要之事。
這章冇有結束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!訊息,像一道無聲的驚雷,迅速傳遍了整個第二軍團艦隊,乃至所有協同作戰的友軍艦隊。
不到半小時,薩拉丁專屬艙室的外廳,那扇厚重的、雕刻著沙漠與星辰圖案的合金大門被無聲滑開。
以軍團總司令拜伯爾斯為首,五位大連指揮官,其中包括剛剛結束包紮、左臂還打著固定支架的薩奧利斯,以及從地表前線緊急返回的第一大連指揮官戈克勃利,幾乎同時抵達。
他們身上還帶著戰場的氣息,甲冑未來得及徹底清理,臉上混雜著疲憊、擔憂,以及此刻難以抑製的、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激動。
他們快步走入內室,在距離床榻數米外整齊地停下,右手撫胸,單膝跪地。動作整齊劃一,帶著星際戰士特有的利落與莊重。
“父親!”
拜伯爾斯的聲音率先響起,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其餘五位連長緊隨其後,同聲問候,聲音在寬敞的艙室內迴盪。
他們抬起頭,目光熾熱地望向那靠坐在床榻上的金色身影。
看到薩拉丁睜開的雙眼,看到他那雖然蒼白但已恢複生機的麵容,狂喜如同洪水般沖垮了連日來的焦慮。
他還活著,他甦醒了,他們的基因之父回來了!
然而,薩拉丁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激動的臉龐。
那目光,平靜得令人心悸。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,冇有見到子嗣的欣慰,甚至冇有對自身狀況的探詢。
那金色的瞳孔裡,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,以及一絲彷彿隔著厚重玻璃觀察外界般的、淡淡的呆滯。
短暫的、令人不安的沉默在艙室內蔓延。
然後,薩拉丁開口了。聲音因為久未使用而有些沙啞、乾澀,但語調卻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,如同在詢問一件與己無關的日常事務:
“遠征進度,彙報。”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