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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個月前,珞珈消失的幾周後。
第二軍團已經迫不及待發動遠征,去收複那些被冉丹佔領的星係。
“等待是最無益的磨刀石。”薩拉丁曾如此評價按兵不動的時光。
此刻,在第二軍團旗艦“沙海之魂號”那巨大得足以容納數支連隊同時集結的中央備戰甲板上,他正驗證著自己的話語。
他褪去了用於正式場合或接見使節的華麗儀式鎧甲,換上了一身更適於快速突擊與接敵近戰的輕便型動力甲。
甲冑依然呈現他鐘愛的、如同大漠黃昏般的暗金色,線條流暢而銳利,關節處銘刻著古老的風沙符文,在艦橋冷冽的照明下泛著啞光。
他的盔甲上冇有披風,冇有過多的勳綬裝飾,隻有肩甲上那柄貫穿星辰的彎刀徽記,簡潔而鮮明地宣告著他的身份。
司令官拜伯爾斯,在一旁等候,一邊指揮著侍從們為薩拉丁穿戴盔甲。
“足夠了,拜伯爾斯。”薩拉丁活動了一下覆甲的手指,發出細微的液壓聲,目光已投向甲板下方那片肅殺的銀色海洋。
那裡,是第二軍團的基石,是他引以為傲的彎刀利刃。
十萬名黃沙之主的星際戰士,以連隊為單位,如同用最精密的尺規丈量過一般,整齊列陣。
他們肅立無聲,動力甲上沾染的細微塵沙尚未完全拂去,那是上一場戰鬥的印記,也是下一場征服的前奏。
爆彈槍緊貼腿側,動力武器或掛於腰間,或背在身後,刀刃在燈光下流淌著渴血的寒芒。
十萬雙眼睛,或隱藏在頭盔目鏡之後,或直接袒露著經過改造後銳利如鷹的目光,齊刷刷地仰望著高台之上的基因之父。
冇有喧嘩,冇有躁動,隻有一種鋼鐵般的寂靜,以及在這寂靜之下洶湧澎湃、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戰意。
此刻,整個第二軍團已經化身為一台預熱到極致、隻待一聲令下便會咆哮著碾碎前方一切的戰爭機器。
在這片以暗金與沙漠褐為主色調的鋼鐵叢林中,一小片身影顯得格外醒目。
大約一百名星際戰士,他們的動力甲樣式與周圍的黃沙之子們略有不同,細節處更顯莊重與繁複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肩甲:一側銘刻著第二軍團那標誌性的、淩厲的彎刀徽記,代表著他們此刻隸屬於薩拉丁的指揮序列。
而另一側,則清晰保留著懷言者軍團的聖典與烈焰紋章。
他們是珞珈派遣至第二軍團,進行戰術交流與協同作戰的代表,是連線兩個軍團、兩位原體兄弟的橋梁與見證者。
薩奧利斯連長站在這支懷言者分遣隊的最前方。
他的目光同樣投向高處的薩拉丁,姿態恭敬,卻也不失懷言者特有的那種內斂的觀察與沉思。
他能感受到周圍黃沙之子們身上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、對戰鬥的純粹渴望,這與懷言者軍團更傾向於謀定後動、信仰與戰術並重的風格有所不同。
他默默記錄著所見的一切,這是他的職責之一。
當然,他也不會忘記原體的安排,他會竭儘所能的盯著他。
薩拉丁的目光緩緩掃過他的大軍,如同風暴掠過沙丘。
他冇有發表長篇大論的演說,隻是微微抬起右臂,覆甲的手掌緩緩握拳,然後,有力地向前一揮。
一個簡單、直接、充滿力量感的動作。
下一秒,十萬名戰士齊刷刷地抬起右臂,以拳擊胸。
甲冑碰撞的悶響彙聚成一道低沉而震撼的雷鳴,在巨大的甲板空間內迴盪,那是無需言語的宣誓與迴應。
檢閱在無聲的默契中開始,也在無聲的默契中結束。
冇有浪費一分一秒,龐大的軍團機器開始高效運轉。
薩拉丁轉身,大步走向艦橋,拜伯爾斯如同影子般緊隨其後。
身後,鋼鐵的洪流開始有序散開,奔赴各自的戰艦、登陸艙、戰鬥位置。
引擎的轟鳴逐漸在各個艙室中響起,如同巨獸甦醒的喘息。
“沙海之魂號”及其麾下龐大的遠征艦隊,開始轉向,推進器噴吐出幽藍色的長長尾焰,如同沙漠中突然揚起的沙暴,向著星圖的深處,向著冉丹控製區的腹地,開始加速。
這一次,他們的目標明確而驚人,與第一軍團,暗黑天使彙合,聯手摧毀冉丹異形建立在關鍵航路上的一個巨型空間站。
情報顯示,那並非尋常的軌道設施,其規模堪比一顆行星,是冉丹在正麵戰場上最重要的指揮中樞、後勤樞紐與艦隊錨地之一。
拔除它,無異於斬斷冉丹伸向人類疆域的一條主要臂膀。
旗艦的指揮王座上,薩拉丁以一種放鬆而專注的姿態坐著。
他修長有力的右手手指,無意識地、反覆地撫摸著橫置於膝上的那柄傳奇彎刀的刀柄。
象牙與黑曜石鑲嵌的握柄,在他指尖傳來冰涼而熟悉的觸感。
他的左手則端著一杯侍從剛呈上的、加了冰塊的薄荷茶,清澈的茶湯中,冰塊碰撞杯壁,發出細微的輕響。
小主,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,後麵更精彩!他淺啜一口,清涼微澀的口感似乎能稍稍平複心中那愈發熾烈的戰火。
“我聽說,”薩拉丁忽然開口,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層中顯得清晰而隨意,打破了隻有儀器嗡鳴的寂靜。
“珞珈兄弟,在前線,親手斬殺過一個冉丹的戰帥?”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銳利如刀鋒的笑意,金色的眼眸望向深邃的星海,那裡,他們的目標正潛伏在黑暗中。
“有意思。如果可能……我倒也希望,能有這樣的機會,親手掂量一下所謂冉丹統帥的分量。”
侍立在他身側的原體衛隊指揮官,塔基丁,一位身材魁梧如鐵塔、臉上帶著沙漠子民特有風霜刻痕的老兵,沉聲迴應。
“在您麵前,任何異形統帥都不過是待宰的牲畜。總會有機會的,大人。在我們眼中,您的勇武與韜略,絲毫不遜於懷言者軍團的珞珈原體。”
薩拉丁聞言,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,他側過頭,看向自己忠誠的衛隊長,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。
“不,塔基丁,你們不需要這樣說。我不會,也永遠不會,通過貶低我兄弟的榮耀,來抬高我自己。”
他放下手中的水晶杯,目光掃過指揮層內幾位高階指揮官,聲音平緩卻帶著某種訓誡的力量。
“我承認,在靈能的天賦與控製上,我遠遜於珞珈兄弟。他駕馭著凡人與阿斯塔特都難以企及的力量,那是帝皇賜予他的獨特天賦與責任。”
“但是,我的子嗣們,我希望你們能記住,無論我們取得何等偉業,無論我們的力量增長到何等地步,謙卑,應永遠是我們靈魂的底色。”
“人類在浩瀚群星之間,並非天生高貴,也絕非獨一無二。我們崛起於矇昧,掙紮於塵埃,今日的輝煌,建立在無數犧牲與帝皇的引領之下,而非我們生來就該君臨萬物。”
他的聲音漸冷,如同沙漠夜晚驟降的氣溫。
“甚至,在我看來,某些人類同胞的所作所為,與他們宣稱要消滅的異形、異端,並無本質區彆。”
“他們奴役同胞,壓榨同類,為了一己私慾或愚蠢的教條,將刀鋒指向同樣流淌著人類之血的兄弟……這些罪惡,往往並非來自外星異種,恰恰源自我們人類自身。”
“我們人類,有時候,正是最擅長欺淩、壓迫、毀滅自己種族的存在。”
薩拉丁的話語,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,在指揮官們心中激起漣漪。
他們沉默地消化著原體這番近乎尖銳的反思。
幾秒鐘後,指揮層內的高階指揮官齊刷刷地抬起右拳,重重叩擊在自己的左胸甲上。
甲冑交鳴,發出沉悶而統一的聲響。
冇有言辭,隻有這個莊重的軍禮,表達著他們對基因之父話語的傾聽、理解與無條件服從。
薩拉丁的目光重新投向觀景窗,投向那片他們即將奔赴的、燃燒著戰火的深邃星空。
他眼中的銳利重新凝聚,如同沙暴中顯現的刀鋒。
“戰鬥馬上就要開始了,”
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熾熱的期待,手指再次撫上彎刀刀柄,彷彿能感受到金屬對鮮血的渴望。
“我已經迫不及待,要用這柄彎刀,親自撕開那些異形指揮官的咽喉,聆聽他們最後的哀鳴了。”
然而,就在這戰意升至、幾乎要化為實質火焰噴湧而出的時刻,一個極其細微、極其詭異的聲音,如同最狡猾的毒蛇,悄無聲息地再次滑入他的腦海深處。
那不是清晰的語句,更像是一種低沉的、充滿誘惑與暗示的“嗡鳴”,一種直接作用於潛意識的低語。
它彷彿在“告誡”,又似在“提醒”,當人類之敵被屠戮殆儘之日,當星河之間再無外患之時,那曾一致對外的刀鋒,又將指向何方?
是歸鞘蒙塵,還是……調轉向內,指向曾經的袍澤,指向理念不同的同胞?
那聲音輕柔地蠱惑著:遠征,怎能結束?
異形,豈可殺絕?
冇有了外部的敵人,內部的裂痕與爭鬥,豈非將暴露在陽光之下,吞噬一切?
薩拉丁金色的瞳孔,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。
撫摸著刀柄的手指,也微微一頓。
但那異樣隻持續了億萬分之一秒,便被更洶湧的戰意與對即將到來殺戮的期待所淹冇。
他微微晃了晃頭,如同要驅散這毫無來由的、令人不快的雜音,重新將全部心神,聚焦於星圖之上那個被標記為最高優先順序摧毀目標的、行星大小的空間站。
隻是,那低語的餘韻,如同投入心湖的墨滴,雖然細微,卻已悄然暈開一絲難以察覺的陰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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