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,第二日,德國伏爾鏗船廠的駐滬代表漢斯,便麵色凝重地來到購艦公所。
德國駐滬領事施羅德,與伏爾鏗船廠代表漢斯,一同走進購艦公所,兩人神色凝重,進門便躬身致歉,語氣滿是無奈:
“方將軍,非常抱歉,阿科納號的出售,被德國外交部緊急叫停了。
我國外交部發來急電,以遠東中立政策為由,禁止向大清出售任何軍用巡洋艦,阿科納號的談判,暫時終止。”
嚴英旭猛地站起身,肩頭的還未好的傷口被猛然扯動,一陣鑽心的疼痛傳來,他卻渾然不覺,厲聲問道:
“為何突然叫停?我大清與德國素來友好,伏爾鏗船廠更是北洋水師的舊友,定遠、鎮遠皆是貴廠所造,曆年軍火貿易從未中斷,為何突然禁售?”
施羅德歎了口氣,壓低聲音,道出了真相:
“將軍,是日本搞的鬼。
日本駐德公使大鳥圭介,親自拜訪德國首相卡普裏維,賄賂外交部官員,散佈謠言,稱北洋購艦是為了對抗德國在遠東的商貿利益,破壞遠東均勢。
更甚者,日本願意出價一百三十四萬兩白銀,截胡阿科納號,比貴方的報價,高出十萬兩,還承諾額外采購十門克虜伯要塞炮。”
十萬兩加價,外加軍火訂單。
日本為了阻撓北洋購艦,竟是不惜血本,重金截胡,還打著中立的幌子,用外交手段施壓德國政府。
留洋學生們聞言,皆是怒不可遏:
“日本人太卑鄙了。竟然用賄賂、造謠的手段。”
“總鎮,德國政府下了禁售令,咱們根本沒辦法啊。”
嚴英旭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,心中怒火翻湧,卻強行壓了下去。
慌,沒用。怒,更沒用。
想要拿下阿科納號,必須從根源上破局。
德國政府看重中立與外交顏麵,而伏爾鏗船廠看重的是長遠利益,隻要能給船廠足夠的籌碼,必然能逆轉局麵。
嚴英旭看向漢斯,語氣鄭重無比:
“漢斯先生,伏爾鏗船廠與北洋水師的情誼,十年未斷。
定遠、鎮遠兩艘鐵甲艦,讓貴廠名揚歐洲,遠東各國皆知伏爾鏗的工藝。
1890年至今,北洋從貴廠采購的火炮、彈藥、艦船配件,總價值超200萬兩白銀。未來五年,北洋計劃擴充艦隊,還需采購3艘巡洋艦、200門速射炮、5萬發炮彈,總價值超五百萬兩白銀,我北洋,隻認伏爾鏗一家。”
漢斯麵露難色,攤手道:
“方將軍,我深知貴方的誠意,可外交部的禁售令,我無權違抗。
日本出價更高,還承諾采購要塞炮,外交部早已偏向日本,中立政策隻是藉口。”
“日本的承諾,全是空頭支票。”
嚴英旭厲聲反駁:“日本海軍隻信英國艦船,隻用英國火炮,從未真正信任過德國軍工。
他們截胡阿科納號,隻是為了阻撓北洋,拿到艦隻後,要麽閑置,要麽拆解研究,絕不會給貴廠帶來任何後續訂單。
反觀大清,北洋水師的所有德製裝備,均由貴廠維護,配件、彈藥、升級改造,皆是長期訂單,這是日本給不了的長遠利益。”
他頓了頓,丟擲最致命的籌碼:
“漢斯先生,我現在就可以承諾。
隻要阿科納號順利交付北洋,我立刻代表北洋水師,與貴廠簽訂三十萬兩白銀的速射炮采購合同,全款預付。
未來五年,北洋所有德製軍工采購,優先選擇伏爾鏗船廠,簽訂長期排他協議。
日本給你的,是一次性的小利,我大清給你的,是上千萬兩的長久財富。”
漢斯的眼睛,瞬間亮了。
他是伏爾鏗船廠的資深代表,比誰都清楚日本的不可靠,更比誰都清楚大清市場的龐大。
若是失去北洋這個客戶,伏爾鏗船廠在遠東的業務,將徹底崩塌,損失不可估量。
相比之下,日本的一次性截胡款與小額訂單,根本不值一提。
漢斯當即站起身,對著施羅德道:
“領事先生,我立刻發報迴柏林,聯合伏爾鏗、克虜伯、日耳曼尼亞三大軍工集團,向首相施壓,撤銷禁售令。
阿科納號,必須賣給大清。日本的謠言,必須揭穿。”
施羅德見狀,也不再堅持,點了點頭:
“我會配合船廠,向外交部說明情況,提交北洋長期訂單的證明,維護德中商貿情誼。”
當日,越洋電報從上海租界,發往德國柏林。
漢斯聯合三大軍工集團,向德國首相遞交請願書,痛陳日本的陰謀,陳述大清市場的重要性,同時附上北洋水師的長期采購意向書。
同時,嚴英旭通過匯豐銀行,向伏爾鏗船廠預付10萬兩定金,以示誠意。
三日後,德國柏林傳來訊息。
日本賄賂外交部官員的醜聞敗露,德國首相震怒,當即撤銷禁售令,公開宣告,阿科納號為商業現貨交易,不涉及遠東中立,如期出售給大清,任何國家不得幹涉。
日本駐德公使大鳥圭介顏麵盡失,被召迴國內問責,截胡計劃,徹底破產。
訊息傳到上海購艦公所,眾人歡呼雀躍。
嚴英旭懸著的心,終於落了地。
他立刻與漢斯簽訂合同,一百二十四萬兩白銀,全款付清,比日本的報價,低了十萬兩。
合同明確,伏爾鏗船廠承諾,一月內將阿科納號駛往上海吳淞口,交由北洋水師按德製標準驗收。派遣10名德國技師,隨船前往旅順,負責訓練水兵,維護艦隻一年。免費提供500發150毫米克虜伯炮彈、2000發88毫米副炮炮彈。
第二艘艦,順利拿下。
此時,距離嚴英旭南下上海,不過十日。
三艘艦已拿下兩艘,僅剩最後一艘英國飛鷹級魚雷炮艦。
嚴英旭不敢耽擱,當日便以洋商身份,聯係英國亞羅船廠的駐滬代理商史密斯,約定次日談判。
他知道,最後一關,纔是最兇險的一關。
英國是日本的傳統盟友,日方在英國的外交勢力、商界人脈,遠勝德、阿兩國,阻撓必然更加瘋狂,且會打著貿易規則、遠東平衡的幌子,更難破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