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國亞羅船廠的代理商史密斯,是個尖嘴猴腮的英格蘭人,眼神躲閃,神色敷衍。
談判尚未開始,他便端著架子,坐在椅子上,翹著二郎腿,語氣傲慢:
“方將軍,飛鷹級魚雷炮艦,是我廠最新式的精銳小艦,航速22節,冠絕遠東,原本是為英國海峽艦隊預備的備用艦。
如今轉給貴方,價格要漲,三十四萬兩白銀,全款預付,不然,免談。”
三十四萬兩。
原定價不過二十五點六萬兩,一夜之間,漲了八點四萬兩。
坐地起價,比阿根廷領事還要狠。
嚴英旭神色一沉,問道:“史密斯先生,飛鷹級之前的售價不過八點二萬英鎊,合二十五萬六千兩,你憑空漲八點四萬兩,是何道理?”
“道理?”
史密斯冷笑一聲:“日本駐英公使,已經遊說英國議會,以保護遠東貿易平衡為由,禁止向大清出售魚雷炮艦。
我廠頂著議會的壓力,願意賣船,已經是仁至義盡,漲點價格,理所應當。”
又是日本。
嚴英旭心中暗罵,卻依舊保持冷靜。
他早已通過留洋學生與駐英公使打探清楚,日本駐英公使青木周藏,向英國議會散佈謠言,稱北洋水師購買魚雷炮艦,是為了襲擊英國在華商船,破壞遠東貿易秩序。同時賄賂議會議員,施壓亞羅船廠,要求終止談判。
史密斯坐地起價,一是想趁機牟利,二是想逼退北洋,順了日本的意。
“史密斯先生,日本的謠言,你也信?”
嚴英旭站起身,語氣誠懇,拿出駐英公使發來的證據:“豐島海戰,日艦不宣而戰,擊沉英籍高升號運輸船,無視國際法,無視英國商船安全,英國輿論一片嘩然。
日本海軍,纔是遠東商船的最大威脅。
北洋水師購飛鷹級魚雷炮艦,是為了抵禦日艦,保護各國在華商船,維護遠東貿易秩序,這是在幫英國,而非害英國。”
史密斯撇了撇嘴,根本不信:“將軍不必多言,三十四萬兩,少一兩都不行。議會的壓力,我承擔不起。”
談判陷入僵局。
留洋學生們急得團團轉,卻無計可施。
英國議會的阻撓,比德國外交部的禁售更難破解,日本在英國的勢力,根深蒂固,且占據了貿易安全的道德製高點。
嚴英旭卻沒有放棄。
他深知,英國是商貿立國,商人的利益,遠勝議會的空談。
上海的英商總會,掌控著英國在華的商貿命脈,隻要能爭取到他們的支援,英商們為了自己的利益,必然會向英國議會施壓,破解日本的讒言。
當日談判結束,嚴英旭立刻換上洋商裝束,帶著陳京銘,前往外灘的英國上海商會。
商會會長安德森,是怡和洋行的大班,在華經商三十年,掌控著長江流域的鴉片、茶葉、絲綢貿易,身家億萬,最是看重商船安全與貿易利益。
嚴英旭見到安德森,沒有繞彎子,直接將日本海軍在遠東的暴行,一一陳述:
“安德森先生,1894年至今,日本海軍在黃海、東海劫掠英國商船3艘,搶走貨物,打傷船員,無視英國國旗。
豐島海戰擊沉高升號,更是踐踏國際法,英國商界早已不滿。
北洋水師是遠東唯一能抗衡日本海軍的力量,我們購飛鷹級魚雷炮艦,專職護航東海、黃海的各國商船,絕不主動攻擊任何民用船隻。”
他取出一份正式文書,遞了過去:
“這是北洋水師的護航承諾,加蓋海軍衙門關防,飛鷹級入列後,優先保護英國在華商船航線。
另外,北洋水師未來三年將從英國采購五十門120毫米阿姆斯特朗速射炮,全部從亞羅船廠訂購,長期合作。”
安德森接過文書,仔細看罷,臉色漸漸凝重。
他比誰都清楚日本海軍的野心,也比誰都清楚,一旦北洋水師被日本壓製,英國在華的億萬商貿利益,將徹底淪為日艦的獵物。
相比之下,日本給議會的那點賄賂,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方將軍,我明白了。”
安德森站起身,握住嚴英旭的手:“我立刻召集上海所有英商,聯名向英國議會發報,揭穿日本的謠言,要求議會撤銷阻撓令。
亞羅船廠的飛鷹級魚雷炮艦,按原價二十五點六萬兩賣給貴方,兩個月內,交付旅順港。”
嚴英旭心中大喜,躬身道謝:
“安德森先生,多謝相助,大清與英國的商貿友誼,萬古長青。”
當日下午,上海英商總會的聯名電報,發往英國倫敦。
怡和、太古、沙遜等數十家英國大洋行、大商會聯名施壓,議會的議員們不敢得罪商界巨頭,當即駁迴日本的提案,命令亞羅船廠,按原價與北洋水師簽約。
史密斯得知訊息,再也不敢傲慢,乖乖來到購艦公所,低頭認錯。
嚴英旭不計前嫌,與他簽訂合同,二十五點六萬兩白銀,全款付清,額外追加一點二萬兩,采購魚雷配件與備用鍋爐,雙方各退一步,皆大歡喜。
合同明確,亞羅船廠派遣3名英國技師,隨船負責除錯與訓練,免費提供20枚450毫米魚雷。
第三艘艦,順利拿下。
至此,阿根廷七月九日號,德國阿科納號,英國飛鷹級魚雷炮艦,三艘新式軍艦,全部簽約完成。
總計支出二百九十五點六萬兩白銀,剩餘一百零四點四萬兩,盡數用於采購速射炮、鋼質***、威爾士優質煤炭、艦船配件,專款專用,賬目清晰,一文錢未浪費,一兩銀未挪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