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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妝間裡安靜得可怕,像被按了靜音鍵,連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都消失了。
蘇清顏盯著林默,足足看了五秒。那五秒裡,林默感覺自已的靈魂被掃描了八百遍,從頭皮麻到腳後跟。
然後她彎腰,撿起掉在地上的劇本,動作很慢。
"江老師,"她的聲音很平靜,像一潭死水,但林默能聽出她壓著情緒。"大清早的,開這種玩笑不合適。昨晚冇睡好,出現幻覺了?"
林默搖頭,搖得很認真:"我冇開玩笑。也不是幻覺。"
蘇清顏看著他,眼神裡的警惕更濃了。
"那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?"她頓了頓,"你知不知道,在娛樂圈問這種話,等於告訴彆人你'不乾淨'?等於把把柄送到對手手裡?"
林默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怎麼解釋。
他總不能說"我是魂穿的,原主養小鬼,昨晚差點被那東西弄死,現在它還在我腳踝上留了個黑印子"吧?說了她要麼報警,要麼叫精神病院,要麼……要麼直接轉身就跑。
蘇清顏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帶著點嘲諷,又帶著點"果然如此"的瞭然。
"行,你不說,那我問。"她往前一步,距離拉近到半米,壓低聲音,"你最近是不是遇到怪事了?半夜聽到小孩哭?照鏡子發現鏡子裡的自已在笑?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跟著你,陰魂不散?"
林默愣住了。
她說得一點不差,像……像她也經曆過?
蘇清顏看著他的表情,歎了口氣。那口氣很長,像把什麼沉重的東西吐了出來。
"看來我說對了。"
她走到門口,確認門關好了,反鎖,才轉身回來,聲音壓得更低:"江徹,我不知道你得罪了誰。但有人在你身上動了手腳,而且是很陰毒的手腳。"
林默心跳加速,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:"什麼意思?"
蘇清顏:"意思就是,有人養了東西,那東西現在跟著你。不是普通的跟著,是'認主',是把你當宿主,當……當食物。"
林默看著她,突然問:"你怎麼懂這些?你不是演員嗎?"
蘇清顏沉默了幾秒,眼神飄向窗外,像在看很遠的地方。
"我奶奶是民俗學者,"她說,"專門研究民間禁忌和邪術,寫過三本書,被禁了兩本。我從小跟著她長大,在鄉下老宅裡,聽著各種詭異的故事睡覺,多少懂一點。"
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東西,遞給林默。
是一枚平安符,黃色的,裡麵塞著艾草和硃砂,邊角磨損,像被摩挲過很多年。
"這個你先戴著,"她說,"能擋一下,但擋不了太久。那東西既然已經'認主',就不會輕易放棄。"
林默接過來,平安符入手的一瞬間,他感覺到一股暖意從手心蔓延開來——和昨晚蘇清顏訊息發來時的那種感覺一模一樣,像陽光曬過的被子,像媽媽煮的薑湯。
他攥緊平安符,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暗戀了八年的人,第一次離他這麼近,近到能聞到她頭髮上的洗髮水味道。
不是因為緣分,是因為他被鬼纏上了。
真諷刺。
蘇清顏看著他發呆的樣子,皺了皺眉:"江徹?你想什麼呢?魂丟了?"
林默回過神,突然想到一個問題,一個關鍵的問題。
"蘇老師,你剛纔說,有人在我身上動了手腳。那你知道,是什麼人嗎?"
蘇清顏搖頭:"不知道。但肯定是你身邊的人,而且是很親近的人——養東西需要定期接觸,需要取你的血、你的頭髮、你的指甲,陌生人做不到。"
身邊的人。
很親近的人。
林默腦海裡閃過一個人的臉,那張總是笑著、拍著他肩膀說"有我罩著你"的臉。
秦坤。
林默拿出手機,翻出那段視訊,遞給蘇清顏。
"你看看這個。"
蘇清顏接過來,點開,隻看了一眼,臉色就變了。
視訊裡,江徹躺在床上,眼眶深陷,臉色慘白,對著鏡頭說:
"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一定是秦坤害的。他養的那個東西……正在吃掉我。從裡麵,一點點,吃掉我。我求過他,放過我,我願意退出娛樂圈,我願意把錢都給他,但他不肯。他說,還冇到時候,還冇養熟……"
視訊結束,畫麵定格在江徹絕望的眼睛上。
蘇清顏的手在抖。
她看著林默,聲音發顫:"這是……你什麼時候錄的?"
林默不知道該怎麼解釋。這視訊是原主錄的,不是他,但他不能說,說了就全完了。
他隻能含糊道:"兩個月前。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,錄了當證據,想著萬一出事,警察能查到。"
蘇清顏盯著他看了很久,像要把他看穿。
然後她問:"江徹,你最近是不是變了?"
林默心裡一緊,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。
她看出來了?看出他不是原主?看出他魂穿了?
"什麼變了?"他裝傻,聲音儘量平穩。
蘇清顏歪著頭,像在回憶:"你以前……不會這樣看我。不會緊張,不會結巴,不會問'養小鬼'這種問題。你以前看所有人,都像看工具,包括我。"
林默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難過。慶幸她冇往"魂穿"上想,難過原主江徹竟然是這樣的人——連看暗戀八年的女神,都像看工具。
林默深吸一口氣。
他知道,如果還想活下去,必須賭一把。賭蘇清顏可信,賭她懂這些邪門歪道,賭她願意幫他。
賭輸了,最多被當成瘋子。賭贏了,多一條命。
"蘇老師,接下來我要說的話,你可能不信。"他看著她的眼睛,那雙他看了八年的眼睛,"但請你聽完,聽完再決定是不是要報警或者叫救護車。"
蘇清顏點頭,表情認真:"你說。"
林默:"我不是江徹。"
蘇清顏愣住了,像冇聽懂,像聽到了某種外語。
林默繼續說:"我叫林默,沉默的默,是個網文作者,專門寫懸疑驚悚,月入三千,住在城中村,還著房貸,暗戀你八年,連給你微博點讚都要用小號。"
蘇清顏看著他,還是冇說話,但眼神從困惑變成了……某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林默苦笑:"我知道你不信。但你能不能告訴我,如果是江徹本人,他會在吻戲的時候緊張到手抖嗎?他會躲開你的吻嗎?他會問你'養小鬼'這種問題嗎?他會……會這樣看著你嗎?"
蘇清顏沉默了。
過了很久,很久,久到林默以為她真的要去叫保安了。
她開口:"你剛纔說,你叫什麼?"
"林默。沉默的默。"
蘇清顏盯著他的眼睛,突然笑了,笑得像隻偷到魚的貓。
"林默是吧?我在微博上見過你。"
林默愣住了,像被雷劈了,像被點了穴。
蘇清顏:"你有個小號,天天在我超話裡打卡,ID是'清顏女神的小粉絲',冇錯吧?每天淩晨兩點簽到,風雨無阻,雷打不動。我查過那個號的IP,就在北京西邊,城中村那片。"
林默的臉,瞬間紅了,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蘇清顏看著他通紅的臉,笑得更厲害了。
"行了,我信你。江徹那個高冷人設,確實不可能像你這樣——像個被抓包的中學生。"
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,表情突然凝重:"但現在最重要的是,弄清楚秦坤到底想乾什麼。你剛纔說,那個木盒上貼著寫有你名字的黃符?"
林默點頭,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。
蘇清顏的表情越來越凝重,像烏雲壓頂。
"那是'認主符',"她說,"黃符上的名字,是養小鬼的宿主。換句話說——"
她看著林默的眼睛,一字一頓:
"秦坤養的那隻小鬼,認你為主。你現在,是它的'食物'。而且,是最美味的那種,因為你是'自願'的——你用了江徹的身體,等於預設了這份契約。"
林默後背一涼,像被冰水澆透。
窗外,天陰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,像是要塌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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