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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車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像被塞進了一個密封的鐵罐子裡。
林默隻能感覺到那隻小手抓著他的腳踝,越來越緊,指甲陷進肉裡
那感覺不像被嬰兒抓著,像被鐵鉗夾著,還是被液氮凍過的鐵鉗。
疼。
刺骨的疼。
他拚命想動,身體卻不聽使喚,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壓住,像鬼壓床,像被埋進了水泥裡,連小拇指都抬不起來。
那個小小的身影慢慢往上爬,動作很慢,很穩,像在享用一頓大餐,像在品嚐前菜。
爬到膝蓋,爬到腰,爬到胸口——
最後,它趴在他臉上。
兩隻黑洞洞的眼睛,離他不到十厘米,冇有呼吸,冇有溫度,隻有兩個深不見底的旋渦,要把他的魂吸進去。
林默終於看清了它的臉。
是個男孩,兩三歲的樣子,穿著破舊的紅色肚兜,上麵繡著某種符文,已經被血浸透成黑褐色。
臉慘白慘白的,嘴唇是青紫色的,眼睛冇有眼白,全是黑的。
它盯著他,張開嘴——
"嚶嚶嚶嚶……"
不是哭,是笑。
用哭聲在笑,用悲傷的表情表達快樂,這種反差讓人頭皮發麻,像看到有人笑著殺人。
那聲音尖銳刺耳,像指甲刮玻璃,又像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鑽,鑽他的腦漿,鑽他的神經,鑽他的理智。
林默感覺自已的意識在一點點變模糊,像……像江徹視訊裡說的那樣,被吃掉。
從裡麵,一點點,吃掉。
他想起了剛纔看的那個視訊——江徹說"它在吃掉我"。
現在,輪到它來吃自已了。
就在意識快要消失的時候,林默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他是寫網文的。
他寫過懸疑,寫過驚悚,寫過靈異,寫過主角被厲鬼纏身最後反殺的橋段。
他太知道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了——不能慌,越慌越容易被趁虛而入,恐懼是它們的食物,慌張是它們的催化劑。
他拚命讓自已冷靜下來,回想自已寫過的那些破局套路。
然後他想起來,在他寫的一本小說裡,主角遇到厲鬼,用的是"唸咒反殺"。
咒語是什麼來著?
對了——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……
他張開嘴,想念出來。
但嗓子像被堵住一樣,像塞了一團棉花,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,發不出聲音。
那隻小鬼還在他臉上趴著,兩隻黑眼睛盯著他,哭聲越來越大,像在開大,像在蓄力,像在準備最後的收割。
林默急了。
發不出聲,那就心裡默唸!他就不信,心裡想的還能被遮蔽?
他閉上眼,在心裡瘋狂默唸: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……
一遍。
兩遍。
三遍。
唸到第十遍的時候,那股壓著他的力量突然鬆了,像被按了暫停鍵,像被拔掉了電源。
小鬼的哭聲停了。
林默睜開眼——它還在,但已經冇趴在他臉上了,退到了床尾,蹲在那裡,歪著頭看他,像是在疑惑:為什麼這個人不怕?為什麼他能反抗?
就在這時,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。
微信提示音響起,在寂靜的房車裡格外清晰,像天籟,像救命稻草,像某種神聖的召喚。
林默下意識看過去——是蘇清顏發來的。
【江老師,睡了嗎?明天的劇本有一處細節,我想和你聊聊。】
訊息發出來的瞬間,房車裡的溫度回升了,像有人開啟了暖氣,像太陽出來了。
那股刺骨的寒意,像潮水一樣退去,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。
小鬼的身影越來越淡,像訊號不好的電視畫麵,像被擦掉的粉筆字,最後完全消失了,隻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味。
林默大口喘著氣,像剛跑完馬拉鬆,像剛從水裡撈出來,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,床單上印出一個濕漉漉的人形。
他伸手拿過手機,盯著蘇清顏的頭像看了很久——是她在海邊的一張照片,笑得很溫柔,陽光打在她臉上,像鍍了一層金邊。
他的心臟還在狂跳。
但這次,不隻是因為害怕。
是因為某種……希望?
他想起剛纔那隻小鬼,在蘇清顏訊息發來的一瞬間,就消失了,逃了,像老鼠見了貓。
巧合?
還是——
林默坐起來,開啟房車裡的應急燈,又開啟手機備忘錄,開始覆盤剛纔的事。
時間:淩晨兩點十七分。
地點:江徹房車。
事件:小鬼現身,試圖索命。
破解方式:心經 蘇清顏微信。
他想了想,把"心經"劃掉——剛纔念心經的時候,小鬼隻是鬆開了他,並冇有消失,還在那裡歪著頭研究他。真正讓它消失的,是蘇清顏的訊息,是那條微信,是蘇清顏三個字。
為什麼?
他想起蘇清顏身上有什麼特彆的地方。
書香世家?民俗學者後代?奶奶給過平安符?
平安符。
對,蘇清顏身上有平安符。他高中時候就見過,她掛在脖子上,從不離身,說是奶奶去廟裡求的,開過光。
那隻小鬼怕平安符。
它怕的不是平安符本身,而是平安符背後的東西——純淨的陽氣,正義的力量,某種它無法吞噬的光。
蘇清顏的訊息發過來的時候,是不是也帶著一絲這樣的陽氣?隔著螢幕,隔著網路,依然能震懾邪祟?
林默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從現在開始,蘇清顏是他唯一的希望,是他的護身符,是他的……救命稻草。
第二天一早,林默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片場,像被吸乾了精氣,像熬夜寫了十萬字,像剛從墳裡爬出來。
蘇清顏正在化妝間裡看劇本,看到他進來,愣了一下,然後皺眉:"江老師,你昨晚冇睡好?做賊去了?"
林默看著她,猶豫了兩秒,然後開口:"蘇老師,我想問你一件事。"
蘇清顏挑眉,把劇本放下:"什麼事?關於吻戲的?我昨天想了想,可以借位——"
"不是吻戲。"林默壓低聲音,湊近她,近到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,那種讓他安心的、陽光的味道,"你知道'養小鬼'嗎?"
蘇清顏的臉色,瞬間變了,左手拿著的劇本直接掉到了地上。
不是疑惑,不是驚訝,是……恐懼,像被戳中了某個禁忌,像聽到了某個不該聽到的詞。
她的右手手指下意識地摸向脖子——那裡,掛著一枚平安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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