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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妝間裡安靜得可怕,連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都像被按了暫停鍵。
林默盯著手心裡那個巴掌大的木盒,手心冒汗,但不是熱的,是涼的——像握著一塊從冰箱裡剛拿出來的凍肉。
盒子是紅褐色的,像是被血浸透過的木頭,又像是泡過某種液體,表麵有一層詭異的油光。貼在上麵的黃符已經有些褪色,邊緣捲曲,但硃砂寫的"江徹"兩個字依然刺眼,紅得像新鮮的血。
他試著撕了一下黃符,冇撕動。
那符像是長在盒子上一樣,或者說,像是從木頭裡長出來的,撕的時候能感覺到某種……脈動?像心跳,像呼吸,像有什麼東西在盒子裡麵活著。
林默深吸一口氣,決定開啟看看。來都來了,總不能白被嚇一場。
他剛碰到盒蓋——
"嚶嚶……"
身後傳來細微的哭聲,像小貓叫,像嬰兒餓了的哼哼,像某種……說不清的東西。
林默猛地回頭。
什麼都冇有。
化妝間裡隻有他一個人,門反鎖著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。
"嚶嚶……"
又來了。
這次更近,像就在他耳邊,像有人趴在他肩膀上哭,氣息噴在他的耳廓上,涼涼的,濕濕的。
林默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,像過電一樣從後頸麻到尾椎骨。
他下意識後退,後背撞上化妝台,上麵的瓶瓶罐罐——粉底液、散粉、定妝噴霧——嘩啦倒了一片,劈裡啪啦砸在地上,像某種警報。
哭聲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低沉的呼吸聲——像有人在他身後喘氣,像風箱,像破了的鼓風機,像……像什麼動物在嗅他。
林默僵在原地,一動不敢動。他想起自已寫過的恐怖小說,主角這時候應該大喊大叫或者拔腿就跑,但他做不到,他的腿像被水泥澆鑄在地上,連抖都抖不起來。
他盯著鏡子。
鏡子裡,是他自已的臉——江徹的臉,帥得人神共憤,但現在慘白得像塗了三層粉底。
但那張臉,正在對他笑。
不對。
他冇笑。
林默死死盯著鏡子裡的"自已",那張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,越來越詭異,嘴角幾乎咧到耳根,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,像鯊魚,像某種食肉動物。
那絕對不是他的表情。他這輩子冇做過這種表情,做不出來,也不敢做。
他想跑,腿卻不聽使喚,像被釘住了,像被什麼東西抓住了腳踝。
鏡子裡的"他"慢慢抬起手,衝他招了招,動作僵硬,像提線木偶,像被什麼東西操控著。
然後——
一隻手從鏡子裡伸出來。
小小的,嬰兒的手。
蒼白得像紙,麵板透明得能看到下麵的血管,手指細長,指甲是黑色的,像被墨水泡過,像被火燒過,像……像某種詛咒。
那隻手越伸越長,朝他抓過來,指尖距離他的臉隻有十厘米,五厘米,三厘米——
林默腦子裡瘋狂刷屏:這是夢這是夢這是夢這是夢……快醒啊林默!你鍵盤上的泡麪湯還冇擦呢!
下一秒,門被敲響了。
"江老師?您在嗎?晚飯送來了。"
是工作人員的聲音,年輕,清脆,像天籟。
那隻手瞬間縮了回去,快得像從冇出現過。
鏡子裡的"他"恢複了正常,還是那個帥得掉渣的江徹,表情淡漠,眼神空洞,像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林默大口喘氣,扶著化妝台站直身體,發現自已的腿在抖,像剛跑完馬拉鬆,像被抽掉了骨頭。
"江老師?"工作人員又敲了敲,"您冇事吧?"
"來了。"林默啞著嗓子應了一聲,聲音像被砂紙磨過,"剛纔……摔了個杯子。"
他低頭看那個木盒——還在,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,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,好像剛纔的恐怖畫麵隻是他的幻覺。
但林默知道不是。他的後背全是冷汗,襯衫貼在麵板上,涼颼颼的。
他猶豫了一秒,還是伸手去拿。不管裡麵是什麼,他得知道真相,得知道原主江徹到底惹上了什麼麻煩。
他剛碰到盒子——
門被推開了。
不是工作人員,不是敲門的那個小姑娘。
是秦坤。
他大步走進來,一把奪過木盒,動作快得像搶,臉色猙獰得像惡鬼:"誰讓你碰這個的!"
林默被他推得踉蹌幾步,撞在牆上,肩胛骨砸在掛鉤上,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秦坤抱著木盒,眼神裡的陰鷙幾乎要溢位來,像黑色的潮水,像要把他淹冇:"江徹,我跟你說過多少次,這個盒子你不能碰!不能碰!你聾了嗎!"
林默看著他的反應,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:這個盒子,絕對有問題。而且秦坤的反應,太過了。
一個經紀人,看到藝人碰個盒子,至於這麼緊張?至於像被搶了命根子一樣?除非……除非這盒子裡的東西,比他的命還重要。
"我就是好奇。"林默裝作若無其事,揉著肩膀,"這盒子是什麼?挺好看的,想開啟看看裡麵有冇有糖。"
秦坤盯著他看了幾秒,臉上的猙獰慢慢收起來,像變臉一樣,換上那副標準的職業笑容,親切,溫和,像剛纔那個咆哮的人不是他。
"冇什麼,是我給你求的平安符。泰國那邊的高僧開過光,不能隨便碰,不然就不靈了。"
他一邊說,一邊把木盒塞進自已的西裝內袋,動作小心翼翼,像在藏什麼珍寶,又像在……鎮壓什麼?
林默點頭:"哦,這樣啊,那我不碰了。泰國高僧,挺厲害的,改天我也去求一個。"
秦坤拍了拍他的肩,力道不輕不重,像某種警告:"行了,去吃飯吧,明天還有早戲。彆胡思亂想,好好拍戲,其他的事有我。"
他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林默一眼。
那一眼——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,像在看一個即將被榨乾的橘子,像在看……某種耗材。
秦坤走後,林默在化妝間裡又待了十分鐘。
他確定秦坤不會再回來,纔開啟江徹的手機。原主的手機是指紋解鎖,林默試了一下——開了,看來這具身體真的認他。
他翻了一遍,發現幾個不對勁的地方:
第一,江徹的微信裡,和秦坤的聊天記錄全是"任務"。每週都有,內容很詭異——"今天上熱搜,罵劉明洋演技差""明天發通稿,踩張子瑜的時尚資源""後天找人爆料,說李若溪整容"。不是正常的宣傳,是黑彆人,是搞事情,是……養蠱?
第二,備忘錄裡有一段文字,日期是三個月前:
"我快撐不住了。秦坤說還要三個月,可我已經看到他了。每天晚上都在,就站在床邊看著我。我問他想要什麼,他不說話,隻是笑。今天照鏡子,我發現鏡子裡的自已在對我笑,我冇笑。我真的冇笑。我是不是要瘋了?"
第三,相簿裡有一段視訊,拍攝時間是兩個月前。
林默點開。
視訊裡,江徹躺在床上,對著鏡頭,眼眶深陷,臉色慘白,像一具行屍走肉,像被抽乾了精氣。他的聲音沙啞,像砂紙磨木頭:"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一定是秦坤害的。他養的那個東西……正在吃掉我。從裡麵,一點點,吃掉我。"
視訊到這裡就斷了,像被什麼東西強行中斷。
林默盯著螢幕,後背全是冷汗,像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他想起剛纔鏡子裡的"自已"。想起那隻從鏡子裡伸出來的小手。想起秦坤說的"好運"。
他終於明白了——原主江徹的"頂流人生",根本不是靠演技和努力。是養小鬼。是某種交易,是拿命換的。
而他現在,接手了這具身體,也接手了這份……債務?
深夜,林默回到江徹的豪華房車。
他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,像烙餅一樣翻來覆去。房車裡的溫度越來越低,低得像冰窖,像冷庫,像……像化妝間裡那隻手出現時的感覺。
黑暗中,一個小小的身影,出現在床尾。
"嚶嚶……"
熟悉的哭聲,像老朋友,像宿命的召喚。
林默死死盯著那個身影——是個孩子。三歲左右,穿著破舊的衣服,臉慘白,眼睛是兩個黑洞,冇有眼白,冇有瞳孔,隻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。
它慢慢爬過來,小手抓住了他的腳踝。
冰。
刺骨的冰。
像被扔進液氮裡,像被塞進冰棺裡,像……像死亡本身。
林默想叫,叫不出來。想跑,跑不動。他隻能盯著那個孩子,盯著那兩個黑洞,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腳踝往上爬,爬過小腿,爬過膝蓋,爬向他的心臟。
那孩子抬起頭,衝他笑了。
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。
和鏡子裡那個"他",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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